餐飲大佬,集體為“牛馬”做飯的一年

每日人物
2026.01.22
抓住了打工人的胃,才能在競爭加劇的餐飲業搏出更大的機會。

文:饒桐語

來源:每日人物(ID:meirirenwu)


剛剛過去的2025年,我們比此前任何時候,都更在意麵前的一餐飯。


每日人物寫了很多篇關於餐飲的文章——身處迷茫,我們很難去暢想10年、20年後的未來,更願意低下頭來,看看今天吃點什麼飯。哪怕錢包捏得再緊,我們依舊願意為“吃好點”花一些錢。也因此,餐飲的風總是刮個不停,雲貴川bistro剛過去,湖北菜又來了,一茬又一茬沒有停歇。


作為編輯部裏最愛吃的年輕人之一,作者饒桐語也寫了很多關於吃飯的故事。她發現,2025年,風潮之下的餐飲商家們,其實達成了一個共識——給數量龐大的“牛馬”做飯:論地點,不管是超市、酒店還是便利店,都在推出方便打工人的一人工作餐;論菜係,最火的就是猛火現炒、熱騰騰的,適合工作日中午來一碗的湖南蓋碼飯、江西小炒;再看看流行起來的飲品、甜品,不管是羽衣甘藍汁還是薑黃飲、中藥麵包,主打一個“藥食同源”,上班太累,大家隻好在“吃喝”這件事上尋找一些健康安慰。


可(ke)以(yi)說(shuo),過(guo)去(qu)這(zhe)一(yi)年(nian),抓(zhua)住(zhu)了(le)打(da)工(gong)人(ren)的(de)胃(wei),才(cai)能(neng)在(zai)競(jing)爭(zheng)加(jia)劇(ju)的(de)餐(can)飲(yin)業(ye)搏(bo)出(chu)更(geng)大(da)的(de)機(ji)會(hui)。而(er)吃(chi)喝(he)的(de)流(liu)行(xing)趨(qu)勢(shi),往(wang)往(wang)折(zhe)射(she)了(le)最(zui)真(zhen)實(shi)的(de)普(pu)通(tong)人(ren)心(xin)態(tai)。以(yi)下(xia)是(shi)一(yi)位(wei)關(guan)注(zhu)餐(can)飲(yin)的(de)作(zuo)者(zhe)總(zong)結(jie)出(chu)的(de)一(yi)些(xie)觀(guan)察(cha),更(geng)是(shi)一(yi)份(fen)普(pu)通(tong)人(ren)的(de)2025年吃飯心得。


01

爭奪打工人


要說2025年,我在吃飯上有什麼重大變化,最明顯的一條就是,家裏開火的次數明顯降低了。


我wo是shi重zhong慶qing人ren,四si年nian前qian成cheng了le北bei漂piao後hou,總zong覺jiao得de外wai賣mai又you貴gui又you不bu合he口kou味wei,沒mei辦ban法fa,隻zhi能neng自zi己ji做zuo飯fan。幾ji十shi塊kuai錢qian的de買mai菜cai錢qian,變bian成cheng兩liang三san個ge可ke口kou又you幹gan淨jing的de菜cai色se裝zhuang進jin飯fan盒he,就jiu能neng轉zhuan化hua為wei工gong作zuo日ri一yi天tian的de口kou糧liang。但dan過guo去qu一yi年nian,下xia廚chu的de性xing價jia比bi正zheng在zai不bu斷duan降jiang低di——如今想吃一頓味道過得去、價格也不貴的打工飯,選項可太多了。


就拿最簡單的快餐來說,擠進來的玩家越來越多。以往,北京最有名的快餐是老鄉雞、南城香這樣的老牌選手,店鋪也多集中於宋家莊、西羅園、西城廣外這樣居民區聚集的地方;但最近這一年,競爭對手們像進京趕考一樣從全國各地蜂擁而來,快餐的香氣也溢出社區,一路擴散到商圈、寫字樓,無孔不入。


來自山東的紅功夫、超意興,算是打頭陣的那一撥。自打進京,它們的策略簡單粗暴——tiezhenanchengxiangkaidian。zhefangzaiyiqiansuanshixianzhao,bijingnanchengxiangyijingbaxingjiabidadaolejizhi,ciqianjieshoucaifangshi,nanchengxiangchuangshirenwangguoyuhaiyidugankaixuanzhikunnan,yinweihenduocanyindianqianheyueshikaolvdaojingzhengyali,huiyaoqiuyezhuburangnanchengxianglaikaidian。


但如今,多家品牌貼身圍攻,南城香也喪失了一些優勢。比如,超意興、紅功夫很快就憑借一塊把子肉殺出重圍,給人留下了量大、管飽的印象;而南城香帶火的3元早餐自助同樣被一比一複製,紅功夫、田老師、和合穀等快餐店都跟上了這個價。


另一邊,我真正的“老鄉”,在重慶起家的鄉村基也來了,剛來一年,鄉村基就宣布在北京的門店數量突破100家。同樣緊盯打工人的午餐,這一回,鄉村基的口號喊得更直接:沒有中央廚房,全部門店現炒,突出的是川渝風味的各類小炒。


這(zhe)還(hai)不(bu)算(suan),老(lao)牌(pai)快(kuai)餐(can)的(de)對(dui)手(shou),還(hai)有(you)街(jie)頭(tou)巷(xiang)尾(wei)大(da)大(da)小(xiao)小(xiao)的(de)餐(can)飲(yin)小(xiao)店(dian),不(bu)論(lun)過(guo)去(qu)的(de)客(ke)單(dan)價(jia)高(gao)低(di),不(bu)管(guan)自(zi)身(shen)擅(shan)長(chang)什(shen)麼(me)品(pin)類(lei),現(xian)下(xia)都(dou)絞(jiao)盡(jin)腦(nao)汁(zhi)地(di)做(zuo)起(qi)快(kuai)餐(can)、簡餐。


wozhuzaibeisanhuanyigelaoxiaoqu,fujinyougecanyinyunjidezhongxingshangchang,fuwuzhouweidejijiahulianwanggongsi,yizhibuquekeliu。juwoguancha,shangchangloucengyuanbenhuafenlemingxiandekequn:B1是人均50元以下的快餐,樓層越往上,吃飯要花的時間越多,客單價也越高。


但幾個月前,開在商場頂樓、renjunxiaofeiliangsanbaiyuandeyijiarishishaorou,jingyebaichuhaojikuaizhaopai,tuixiaoqiwushitaocan。caidanshangdongzhejibaiyuanyitaodegaopinzhikaorouxiaoshile,querdaizhideshijiandankuaijiedekaoroubanfan,30元一份,跟B1幾乎沒什麼差距了。我一邊感慨生意難做,一邊誠實地吃了好幾回,M7級別的雪花牛肉下不了手,薄薄幾片牛肉蓋個飯還吃不起嗎?何況,拌飯一入口,肉的品質雖然悄悄減配,性價比卻是實打實的。


chulekaorou,haiyouhuoguo。zhudaduorenjucandeguanzi,douzuobuzhule。yeneidouzhidao,gongzuorizhongwuchihuoguoderenbuduo,beihuoherenlichengbenqueyidianbushao,yushi,zhinengdaorenxiangnei,bizijixiangbanfa。biruhaidilao,jiutuichuleyigemingjiao“舉高高自助小火鍋”的副牌,人均價格不過59.9元,鮮果、肉類、甜點隨便吃。實在不想出門,還能點個海底撈的下飯火鍋菜,或者陽坊涮肉、左庭右院的撈撈杯,一杯就能混上一頓,看上去還怪健康的。


▲ 舉高高自助小火鍋門口寫著“59.9元百道菜暢吃”吸引客人。圖 / @舉高高自助小火鍋


願意下館子的人少了,但工作餐的需求始終存在,也因此,“快餐化”的風吹過了全行業,也成了商家必爭之地。大牌餐飲集體瞄準了那群在12點到1點之間,走下辦公樓或拿出手機點外賣,希望快速做決定的人。


對於我們普通打工人來說,這當然是好事。後來,我常常連周末都懶得做飯,出門隨便溜達一圈,都不需要精挑細選,晚飯就有了著落——要麼是在盒馬、永輝這樣的超市裏,邊逛邊吃,那裏不僅有自選菜,還陸續推出了類似香辣蟹這樣的熟食“大菜”,可以充分滿足我的口腹之欲;要麼是路過一些放下身段擺攤的大酒店,買一些自製的鹵肉、精(jing)品(pin)菜(cai)回(hui)家(jia)。在(zai)社(she)交(jiao)平(ping)台(tai)上(shang),我(wo)還(hai)經(jing)常(chang)刷(shua)到(dao)不(bu)少(shao)年(nian)輕(qing)人(ren)去(qu)搶(qiang)購(gou)五(wu)星(xing)級(ji)酒(jiu)店(dian)的(de)自(zi)助(zhu)剩(sheng)菜(cai)盲(mang)盒(he),甚(shen)至(zhi)辦(ban)一(yi)張(zhang)自(zi)助(zhu)餐(can)廳(ting)年(nian)卡(ka),大(da)家(jia)的(de)想(xiang)法(fa)差(cha)不(bu)多(duo),花(hua)點(dian)小(xiao)錢(qian)就(jiu)能(neng)嚐(chang)到(dao)大(da)廚(chu)級(ji)的(de)手(shou)藝(yi),味(wei)道(dao)好(hao),也(ye)幹(gan)淨(jing)。


但酒店祭出這些招,卻是不得已而為之。不少大公司下調了商務差旅預算,原本住洲際、威斯汀的所謂“高級打工人”,過去一年也逐漸轉向了亞朵、全季,再加上婚宴、商務宴請的減少,保不住入住率和宴席預定率的酒店們,不得不想各種辦法來減少損耗,能多接住一撥客人,算一撥。


如果還是覺得這些飯太貴、太麻煩,還有一個快到極致、堪稱“托底”的備選——花不到10塊錢,在街邊買上一份燒餅夾裏脊。從2025年上半年開始,這款單品就橫掃了北京街頭,就餐高峰期隊伍長度堪比喜茶當年橫空出世。隻是,當年花10塊錢連半杯奶茶都買不到,現在卻能解決一頓正餐。


我曾帶著好奇買過一次燒餅夾裏脊,最震驚的不是口味,而是店裏SKU的極度精簡,不像煎餅還能選配生菜、辣條、火(huo)腿(tui)腸(chang),燒(shao)餅(bing)夾(jia)裏(li)脊(ji)的(de)菜(cai)單(dan)直(zhi)白(bai)得(de)很(hen),單(dan)品(pin)就(jiu)招(zhao)牌(pai)裏(li)寫(xie)的(de)這(zhe)一(yi)個(ge),飯(fan)量(liang)大(da),多(duo)加(jia)兩(liang)片(pian)裏(li)脊(ji)就(jiu)行(xing)。這(zhe)或(huo)許(xu)也(ye)是(shi)它(ta)能(neng)夠(gou)迅(xun)速(su)擴(kuo)張(zhang)的(de)關(guan)鍵(jian)原(yuan)因(yin),在(zai)商(shang)家(jia)和(he)資(zi)本(ben)眼(yan)裏(li),出(chu)品(pin)簡(jian)單(dan)就(jiu)意(yi)味(wei)著(zhe)門(men)店(dian)可(ke)以(yi)更(geng)容(rong)易(yi)複(fu)製(zhi)、連鎖,截至2025年11月,好開心、餅呱呱和每日一餅這三個同類品牌已經在北京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勢頭,門店數量加起來接近百家。


細細想來,不管是快餐、燒烤、火鍋,還是超市、酒店、街邊小店,過去一年,商家們都投入了這場麵向打工人的爭奪戰,拿捏住他們的胃,就意味著收獲了一個穩定、龐大的客群,和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02

“牛馬胃”,喜歡吃啥?


打工人變得如此搶手,那麼,什麼樣的菜才最容易俘獲我們?


如果讓我來總結,有個答案是極其確定的:有鍋氣、不bu預yu製zhi。我wo一yi直zhi以yi為wei,在zai北bei京jing,不bu同tong地di域yu的de菜cai係xi都dou有you自zi己ji精jing準zhun適shi配pei的de場chang景jing。就jiu像xiang鐵tie鍋guo燉dun,雖sui然ran也ye很hen新xin鮮xian,但dan耗hao時shi長chang,鍋guo架jia起qi來lai得de燉dun上shang半ban個ge小xiao時shi,疲pi於yu奔ben忙mang的de打da工gong人ren是shi等deng不bu及ji的de,隻zhi有you節jie假jia日ri約yue著zhe好hao友you、家人,一邊嘮嗑一邊等飯,那些等待的時間才不會徒生煩悶。


相比起來,江西小炒和湖南蓋碼飯,簡直天然適配工作場景,它們在這一輪打工飯競爭裏自帶優勢,也成了2025年最火熱的餐飲品類。


過去這一年,除了農耕記、蓋碼幫之外,北京城裏還多出了不少蓋碼飯的新麵孔,比如霸碗蓋碼飯、狀元派蓋碼飯等等,門店數量都在一路走高。窄門餐眼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11月,霸碗蓋碼飯在北京一年內連開14家;蓋碼幫開出7家;狀元派蓋碼飯在京門店總量則已達到31家。


所謂蓋碼飯,其實和早年間流行的蓋飯沒什麼太大區別,用北京朋友的話說,都是一菜鋪一飯的“份兒飯”。不過,當蓋飯成了“預製菜重災區”後,它也失去了不少打工人的青睞。而蓋碼飯,強調的就是一個“碼”字,不管是哪個品牌,都會盡力放大“碼子現炒”的標簽,和預製菜徹底割席。


▲ 蓋碼幫海報上強調“現炒”而非預製菜。圖 / @蓋碼幫


同時,湘菜在烹飪時勾芡不多,碼子大多幹爽鮮香,隻需瞅上一眼,就知道它沒有可疑的黏糊糊的預製醬汁——天知道,如果被工作折磨一上午,到手的外賣還是一眼預製,我真的會生出一種“連吃飯都不配被好好對待”的委屈。


同理,和湖南蓋碼飯一起被捧成“打工人之光”的,還有江西小炒。作(zuo)為(wei)外(wai)地(di)人(ren),其(qi)實(shi)很(hen)難(nan)完(wan)全(quan)區(qu)分(fen)開(kai)它(ta)倆(liang),在(zai)很(hen)多(duo)人(ren)看(kan)來(lai),兩(liang)個(ge)省(sheng)份(fen)地(di)理(li)位(wei)置(zhi)相(xiang)鄰(lin),菜(cai)單(dan)也(ye)經(jing)常(chang)重(zhong)疊(die),當(dang)然(ran)也(ye)都(dou)強(qiang)調(tiao)現(xian)炒(chao),極(ji)具(ju)性(xing)價(jia)比(bi)。


吃現炒菜,吃的就是一種站到打工對立麵的鮮活感。一位江西朋友曾告訴我,外地吃到的江西菜其實已經是“低配版”,菜單相對固定,因為江西本地的很多小炒店甚至連菜單都沒有,食客隻需要對著貨櫃點單,吃什麼辣度、要什麼配菜,都能隨時更換搭配。今天冰櫃裏有什麼,你就吃什麼,你想怎麼炒,老板就怎麼炒。


當然,要求餐飲老板們在一線城市複製這種模式,很難——非標準化的出餐,往往都意味著增加成本。接受訪談時,蓋碼幫就曾提到,自家一個小店鋪需要配備4名正宗的湖南廚師,每人每月的用工成本會多出1萬(wan)元(yuan)。備(bei)菜(cai)同(tong)樣(yang)是(shi)個(ge)難(nan)題(ti),如(ru)果(guo)菜(cai)品(pin)過(guo)多(duo),不(bu)僅(jin)采(cai)買(mai)麻(ma)煩(fan),什(shen)麼(me)菜(cai)都(dou)隻(zhi)買(mai)一(yi)點(dian),更(geng)難(nan)形(xing)成(cheng)規(gui)模(mo)化(hua),這(zhe)意(yi)味(wei)著(zhe)在(zai)供(gong)應(ying)商(shang)那(na)兒(er)的(de)議(yi)價(jia)能(neng)力(li)低(di),成(cheng)本(ben)降(jiang)不(bu)下(xia)去(qu)。


但(dan)在(zai)這(zhe)個(ge)性(xing)價(jia)比(bi)為(wei)王(wang)的(de)時(shi)代(dai),一(yi)份(fen)飯(fan)又(you)不(bu)能(neng)賣(mai)貴(gui)了(le)。於(yu)是(shi),小(xiao)炒(chao)品(pin)牌(pai)們(men)隻(zhi)好(hao)一(yi)邊(bian)高(gao)舉(ju)現(xian)炒(chao)大(da)旗(qi),一(yi)邊(bian)又(you)拚(pin)命(ming)把(ba)後(hou)廚(chu)流(liu)程(cheng)做(zuo)得(de)更(geng)像(xiang)工(gong)廠(chang),用(yong)盡(jin)量(liang)少(shao)的(de)SKU、盡(jin)量(liang)穩(wen)定(ding)的(de)出(chu)品(pin)和(he)盡(jin)量(liang)可(ke)複(fu)製(zhi)的(de)人(ren)工(gong),來(lai)降(jiang)低(di)成(cheng)本(ben)。為(wei)此(ci),商(shang)家(jia)們(men)絞(jiao)盡(jin)腦(nao)汁(zhi),有(you)些(xie)店(dian)選(xuan)擇(ze)精(jing)簡(jian)菜(cai)單(dan),也(ye)有(you)些(xie)店(dian)選(xuan)擇(ze)引(yin)入(ru)炒(chao)菜(cai)機(ji)器(qi)人(ren),比(bi)如(ru)霸(ba)碗(wan)蓋(gai)碼(ma)飯(fan)的(de)員(yuan)工(gong)們(men)就(jiu)隻(zhi)需(xu)要(yao)備(bei)菜(cai)、按時加入食材和調料,機器人就能用自己的機械臂模擬鍋鏟,把碼子迅速翻炒出餐,口味更穩定、可複製。


▲ 炒菜機器人。圖 / 霸碗蓋碼飯


換句話說,現在忙著給“牛馬”做飯的,已經是一群“機器牛馬”。和聘請廚師相比,機器人的好處可不隻是省工資,還能克服各種不確定性,畢竟,廚師要放假,但機器人卻可以一直上班。


不過,雖然吃到嘴裏的蓋碼飯和小炒是“低配版”,我也已經足夠滿足。有人形容,自選快餐一看就是食堂,而現炒菜的菜品、色澤都更豐富、誘人,這其實也是“給生活豐容”——打工人的午飯要快、要yao省sheng,但dan我wo們men並bing不bu願yuan意yi把ba吃chi飯fan完wan全quan交jiao給gei標biao準zhun化hua,更geng希xi望wang通tong過guo一yi頓dun飯fan,把ba自zi己ji從cong流liu水shui線xian一yi般ban的de工gong作zuo節jie奏zou裏li暫zan時shi解jie脫tuo出chu來lai,而er非fei加jia入ru另ling一yi條tiao吃chi飯fan的de流liu水shui線xian。


03

我們還願意為什麼樣的餐廳排隊?


過去一年,深入洞察線上餐飲市場(點外賣)的同時,我的肉身還去線下排了不少隊——工作時怎麼都能扒拉兩口飯,湊合一頓,自我安慰吃飽就行;但到了周末,總有一頓飯,讓我願意為它走出家門、坐進餐廳,哪怕邊刷短劇,邊排幾個小時的隊也樂意。


比如,壽司郎。2024年下半年,壽司郎北京首店剛開進西單大悅城的時候,我就見識到了“排隊6小時,取號2000桌”的威力。原本我以為,這股潮流可能就像一陣風一樣刮過去,但一年多以來,壽司郎店越開越多,取號排隊的人卻沒見少。


如今想要吃上一頓壽司郎,得眼疾手快、不斷迭代。為了周五晚上成功入座,我會備好兩三個手機,勒令朋友們跟我一起,下午4點搶一個號,4點20、4點30再分別搶一個——搶得早了,很容易過好,稍晚半小時,等到關門也吃不上,但到底是哪一種情況,全憑運氣,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到幸運的號碼牌。


yekeyibuquhao,tiqianyuyuejiushi。zhishilidejindejijia,yuyuehaodoupaidaoleyigeyuekaiwai。youpengyoukaiwanxiao,yigeyuecainenglunshangchiyicishousilang,genfagongziyiyangdingshidingliang。


buzhishousilangyijiahuo,haiyoubushaozhuanzuoshousidecanyinpinpai,xiangyaozhuazhuwaishidedagongren。birubinshousi,yinianxialaiyezaibeijingxinkailehaojijiadian。suiranjinzhudeshangchanghexuanzhiluojibujinxiangtong,dan壽司這個品類的存在感越刷越強,連帶著此前有些寥落的爭鮮壽司、禾綠壽司以及元氣壽司等,上座率也高了不少。


壽司郎們一度被冠上“窮鬼壽司”的(de)名(ming)號(hao),卻(que)遭(zao)到(dao)不(bu)少(shao)網(wang)友(you)反(fan)對(dui),覺(jiao)得(de)敞(chang)開(kai)肚(du)皮(pi)吃(chi)上(shang)一(yi)頓(dun)人(ren)均(jun)得(de)一(yi)兩(liang)百(bai)元(yuan),一(yi)點(dian)不(bu)便(bian)宜(yi)。事(shi)實(shi)上(shang),這(zhe)也(ye)得(de)看(kan)和(he)誰(shui)比(bi)。畢(bi)竟(jing)早(zao)幾(ji)年(nian),日(ri)料(liao)還(hai)是(shi)昂(ang)貴(gui)的(de)代(dai)名(ming)詞(ci),和(he)動(dong)輒(zhe)人(ren)均(jun)幾(ji)百(bai)、上千元的omakase不一樣,升級版的回轉壽司(直接傳送帶送餐到桌)完全能滿足大家花點小錢,吃上一桌子海鮮的樸素願望——雖然下麵鋪滿了米飯。


雖然手頭緊,但我們還是對海鮮滋生出謎一樣的向往。除了壽司,這種心態還帶火了很多高端海鮮自助。2025年上半年,我寫了一篇關於自助餐潮流卷土重來的文章,觀察一圈發現,排隊最火爆的那幾家自助餐廳,不約而同走的是“浮誇過剩風”,推廣帖子裏占C位的菜品就是海鮮,波士頓龍蝦、帝王蟹,以及新西蘭的鼇蝦,加拿大的象拔蚌,漂洋過海來喂飽你。


一位普通食客分析過她吃海鮮自助的心路曆程,這頓人均499元,是她一年到頭吃過最貴的飯。一方麵,隻有海鮮能調動起她久違的消費欲望,這個品類似乎有一種魔力,讓人覺得這錢值得花;另一方麵,看到那家店那麼火,她也想嚐嚐鹹淡,這筆消費,還是為稀奇的體驗付費。


▲ 海鮮這個品類總能調動一些人的消費欲望。圖 /《晚酌的流派》


一到這種時刻,總有人吐槽排隊的人“太閑了”,我倒是覺得沒這麼簡單。如今,我們願意為吃一頓飯排隊,不一定是飯菜本身多稀缺,而是在一成不變的生活裏,買到一點兒參與感——它可能是跟上一股潮流,攢幾張發朋友圈的素材,或者隻是單純地想創造一些新的、特別的記憶。


這(zhe)也(ye)很(hen)好(hao)解(jie)釋(shi),為(wei)什(shen)麼(me)北(bei)京(jing)的(de)年(nian)輕(qing)人(ren)總(zong)在(zai)排(pai)隊(dui),它(ta)本(ben)身(shen)就(jiu)成(cheng)了(le)一(yi)種(zhong)具(ju)體(ti)可(ke)感(gan)的(de)社(she)交(jiao)活(huo)動(dong)。比(bi)如(ru)冬(dong)至(zhi)那(na)天(tian),仿(fang)佛(fo)全(quan)北(bei)京(jing)所(suo)有(you)年(nian)輕(qing)人(ren)都(dou)想(xiang)吃(chi)上(shang)一(yi)盤(pan)金(jin)穀(gu)園(yuan)的(de)餃(jiao)子(zi),線(xian)上(shang)取(qu)號(hao)排(pai)出(chu)10000多桌。我沒排,但還是打心眼裏覺得非要湊個熱鬧的大家真有勁兒。


類(lei)似(si)的(de)例(li)子(zi)還(hai)有(you)高(gao)峰(feng)期(qi)等(deng)位(wei)七(qi)八(ba)個(ge)小(xiao)時(shi)的(de)烤(kao)匠(jiang),忙(mang)碌(lu)的(de)工(gong)作(zuo)短(duan)暫(zan)地(di)結(jie)束(shu)後(hou),很(hen)多(duo)人(ren)都(dou)願(yuan)意(yi)在(zai)生(sheng)日(ri)當(dang)天(tian)以(yi)及(ji)演(yan)唱(chang)會(hui)散(san)場(chang)後(hou),去(qu)烤(kao)匠(jiang)吃(chi)上(shang)一(yi)頓(dun)麻(ma)辣(la)烤(kao)魚(yu)。那(na)裏(li)也(ye)能(neng)看(kan)到(dao)不(bu)少(shao)平(ping)日(ri)裏(li)緊(jin)繃(beng)著(zhe)的(de)北(bei)京(jing)打(da)工(gong)人(ren),卸(xie)下(xia)疲(pi)憊(bei)的(de)愜(qie)意(yi)一(yi)刻(ke)。排(pai)隊(dui)這(zhe)件(jian)事(shi)聽(ting)上(shang)去(qu)很(hen)苦(ku),卻(que)能(neng)讓(rang)“今晚被記住”——當代年輕人早已不缺食物,更缺快樂,而排隊仿佛就是一種自我證明,證明我還在和朋友見麵,我還願意為快樂花時間。


在二、三線城市,這個說法同樣成立。比如達美樂披薩,不再把門店局限在北上廣深之後,幾乎開一家火一家。去年8月,達美樂在河北邯鄲開出第一家店,第一天營業額就賣了54萬元,單量超過6000單dan。這zhe個ge成cheng績ji,直zhi接jie刷shua新xin了le達da美mei樂le在zai全quan球qiu市shi場chang的de單dan店dian紀ji錄lu,而er上shang一yi個ge紀ji錄lu,還hai是shi達da美mei樂le剛gang開kai到dao沈shen陽yang時shi創chuang下xia的de。達da美mei樂le做zuo過guo測ce算suan,同tong樣yang是shi開kai店dian,在zai北bei京jing、上海等一線城市,收回成本需要33個月,但在稍加下沉的市場,隻需要一年。


還有個相似的例子,是最近剛在武漢開出首店的薩莉亞,一個樸實無華的工作日中午排了700桌,一點看不出生意難做的跡象。有人評論說:“很難想象大家排斷了腿,餓綠了眼,就是為了進去吃一盤10塊錢的意麵,20塊錢一個的披薩。”


這zhe樣yang的de熱re鬧nao,足zu以yi讓rang餐can飲yin同tong行xing們men豔yan羨xian,卻que很hen難nan複fu刻ke。說shuo到dao底di,大da家jia還hai是shi更geng樂le意yi為wei新xin鮮xian感gan和he情qing緒xu價jia值zhi花hua錢qian。論lun吃chi,一yi家jia餐can廳ting很hen難nan迎ying合he所suo有you人ren的de口kou味wei,但dan作zuo為wei一yi家jia在zai一yi線xian城cheng市shi打da開kai知zhi名ming度du的de披pi薩sa店dian、西餐店,達美樂和薩莉亞販賣的不隻是普通的披薩,也不是單純的意麵,還是大城市的生活方式、流行趨勢,這也是山姆和胖東來代購能在廣大縣城風生水起的關鍵原因。


04

要健康,更要“甜到憂傷”


說了這麼多吃,也該來點兒喝的順一順。2025年的飲品界,同樣跑出了很多爆款,要問它們為啥走紅,大概是深刻洞察到了“牛馬”的健康焦慮。


臨近年底流感肆虐的時候,一款被稱作“白人中藥”的飲料火了,乍一看名字還有點拗口,“HPP薑黃生薑檸檬汁飲料”。這(zhe)一(yi)款(kuan)產(chan)品(pin)在(zai)盒(he)馬(ma)上(shang)線(xian)之(zhi)後(hou),很(hen)快(kuai)被(bei)賣(mai)到(dao)缺(que)貨(huo),想(xiang)嚐(chang)一(yi)嚐(chang)它(ta)究(jiu)竟(jing)是(shi)啥(sha)味(wei)道(dao),還(hai)得(de)蹲(dun)守(shou)上(shang)架(jia)時(shi)間(jian)。我(wo)原(yuan)本(ben)想(xiang)買(mai)來(lai)一(yi)試(shi),但(dan)同(tong)事(shi)勸(quan)退(tui)了(le)我(wo),她(ta)的(de)喝(he)後(hou)感(gan)是(shi)仿(fang)佛(fo)“吞下一個刺毛球,刺向口腔裏的每個細胞”。


饒是味道如此難評,它還是受到不少追捧。社交平台上,薑黃飲被誇張地形容為“救命神藥”,身體出現炎症、生理期不適、消(xiao)化(hua)不(bu)良(liang)等(deng)症(zheng)狀(zhuang),它(ta)都(dou)能(neng)一(yi)一(yi)撫(fu)平(ping),怎(zen)麼(me)聽(ting)怎(zen)麼(me)玄(xuan)乎(hu)。但(dan)顯(xian)然(ran),不(bu)敢(gan)生(sheng)病(bing)的(de)打(da)工(gong)人(ren)們(men)真(zhen)吃(chi)這(zhe)一(yi)套(tao),畢(bi)竟(jing)在(zai)傳(chuan)統(tong)觀(guan)念(nian)裏(li),生(sheng)薑(jiang)就(jiu)是(shi)有(you)利(li)養(yang)生(sheng)的(de)好(hao)東(dong)西(xi),薑(jiang)黃(huang)料(liao)也(ye)差(cha)不(bu)多(duo),“萬一有用呢?”


上一個靠健康概念走紅的,還是榨幹了羽衣甘藍的一眾飲品。從羽衣甘藍纖體瓶到各種加入奇亞籽、蘋果、檸檬等食材的果蔬汁,再到羽衣甘藍味兒的巧克力、冰淇淋,火了個遍。這些產品的宣傳廣告,一味隻把綠油油的羽衣甘藍放大、再放大,那抹綠色很神奇,仿佛看上幾眼都能淨化心靈。


▲ 羽衣甘藍飲品海報將綠油油的羽衣甘藍放大、再放大。 / @喜茶


這些打著健康旗號火起來的超級食物,和宣傳裏反複提及的抗氧化、抗炎、幫助身材塑形等功效,戳中的正是打工人隱隱跳動著的,想要活得更健康的心。說實話,快節奏的打工日,真正慢下來休養生息、健康生活其實非常奢侈。更多人,這一年為健康做的最大努力是成為“脫脂牛馬”,一邊上班兒、一邊減肥,最自律的那一批,辛苦一天後還能給自己點個油花兒都看不見半點的雞胸肉生菜沙拉。


但對大多數人來說,還是控製吃喝更有性價比,這也讓“藥食同源”的理論流行起來。不管是薑黃飲品、羽衣甘藍,甚至是一些加了黃芪、阿膠的中藥麵包,都拿捏了當代人對於健康的向往,仿佛隻用一口,就能對衝掉我們加班寫報告時吃的那些宵夜、久坐電腦前帶來的腹部贅肉、日常嘴饞忍不住送進消化係統的垃圾食品,甚至高壓節奏下產生的便秘,讓身體重獲輕盈。


隻是,就像去健身房的路上總有燒烤攤,健康的路上也總有攔路虎。當打工人們真的細究起這些“養生飲品”的成分,才會意識到隱藏的危險——薑黃和羽衣甘藍的真實口味都不咋地,要讓人們順利喝下去,隻能往裏一個勁兒地增加甜度,一杯100毫升的薑黃飲,蜂蜜占了21%,薑黃卻隻有3%。同理,羽衣甘藍飲品裏最不缺的也是各類風味糖漿。


不得不說,向健康靠攏,實在太累、太tai辛xin苦ku,更geng多duo人ren忘wang不bu了le被bei甜tian味wei包bao裹guo的de幸xing福fu。不bu知zhi道dao有you多duo少shao朋peng友you,上shang一yi秒miao剛gang努nu力li咽yan下xia一yi杯bei薑jiang黃huang飲yin,轉zhuan個ge頭tou就jiu到dao一yi旁pang的de烘hong焙bei店dian裏li,偷tou偷tou買mai上shang一yi盒he“糯嘰嘰”“艮啾啾”的黃油年糕。


05

餐飲戰爭,不止不休


過去一年,餐飲業還發生了兩場繞不過去的“戰爭”,也都和打工人的精神狀態緊密相連。


第一場,是從初夏打到立秋的外賣大戰。我說今年下廚房的性價比變低,也有這場大戰的“功勞”,幾十塊的優惠券撲簌簌飛進手機裏,人啊,就是受不了誘惑,有券不用就是虧。


大戰裏被推到風口浪尖上的餐廳,並非夫妻店或者中高端餐飲,而是一批高度連鎖化的茶飲、快餐企業。比如庫迪、老鄉雞等,就成為京東最先合作的對象,幫助新入局的平台迅速拓展商家數量、拉高用戶認知度,從而打開局麵。後來,美團、餓了麼(現已更名淘寶閃購)又加入其中,奶茶爆單很快成為這場大戰最具代表性的一個縮影。


但很快,餐飲商家們坐不住了。消費者拿到手裏的10元優惠券,可能8塊kuai都dou是shi由you商shang家jia補bu貼tie的de,增zeng收shou不bu增zeng利li的de尷gan尬ga局ju麵mian出chu現xian了le,門men店dian夥huo計ji忙mang得de腳jiao不bu沾zhan地di不bu說shuo,最zui後hou一yi算suan賬zhang還hai是shi虧kui錢qian。彼bi時shi,嘉jia和he一yi品pin創chuang始shi人ren劉liu京jing京jing很hen直zhi接jie地di表biao示shi,這zhe場chang大da戰zhan再zai打da下xia去qu,“倒閉的商家會越來越多”;西貝創始人賈國龍則用“瘋狂”來形容,最多時,有“將近1.1萬個低價訂單在我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突然湧入門店”,但自己卻無能為力。


不過,這還不是賈國龍去年遇到最大的坎兒。外賣大戰的硝煙剛剛散去,西貝就卷入了另一場和羅永浩的“口水戰”。這場戰爭綿延幾個月,以羅永浩吐槽西貝的貴價預製菜為開端,賈國龍先是強硬回應,後又道歉稱錯,直到2026年還在不斷生發出後續。


▲ 圖 / 賈國龍微博截圖


事實上,在兒童餐領域打下一片天地的西貝,一度擁有自己的穩定客群——帶孩子吃飯的家庭用戶,在家長眼裏,價格貴就貴點兒,菜品由中央廚房提供,某種程度上也更幹淨、健康,更重要的是孩子喜歡。但這次曠日持久的論戰,也動搖了一部分人對西貝的信任。這也是西貝閉店超百家背後的原因之一。


危機爆發之前的幾年間,賈國龍其實也想過擴大客群,因此投入了大量資源去打造了好幾個快餐品類的副牌,比如賈國龍中國堡、賈國龍小鍋牛肉、西貝小牛燜飯與拌麵等等。和主打兒童餐的西貝不一樣,這幾個牌子盯準的正是打工人的午飯。


但dan賈jia國guo龍long或huo許xu真zhen的de不bu太tai懂dong打da工gong人ren需xu要yao什shen麼me。回hui看kan這zhe幾ji個ge副fu牌pai的de定ding價jia,算suan不bu上shang高gao,但dan也ye不bu低di,即ji便bian賈jia國guo龍long把ba客ke單dan價jia一yi路lu下xia探tan,套tao餐can價jia格ge從cong七qi八ba十shi元yuan下xia降jiang到dao35.8元,但相比起人均20元的南城香、超意興,真正的“老吃家”隻需瞄一眼菜單,就能做出自己的選擇和判斷。諸如燜飯之類的選品,也很難貼上當代年輕人鍾愛的“現炒”“鍋氣”標簽。


各種原因疊加下,這些創業項目紛紛宣告失敗,時間來到2024年,賈國龍宣布自己“丟掉一切快餐幻想”,還是把精力放到西貝上。但眼下的輿論危機會把西貝帶向何方,還是一個未知數。


總之,回看過去一年,那些盯準打工人、為“牛馬”做飯的餐飲大佬們,都比此前更加清楚了這部分顧客的底線和偏好在哪裏,未來,餐飲業關於吃飯的戰爭也還將繼續,不止不休。


而新的一年,不管周遭環境如何變換,我們還是樸素地期待著能吃好、喝好,過上不那麼預製的、熱騰騰的生活。


▲ 圖 / 《花的懶人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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