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馮葉
來源:鏡相工作室
你幾乎可以在地球任何一個角落找到中國超市。這個“角落”,可以是舊金山灣區的拐角,或者柬埔寨首都金邊的華人聚集區。
有時,“角落”偏(pian)僻(pi)到(dao)人(ren)們(men)難(nan)以(yi)想(xiang)象(xiang)。比(bi)如(ru),在(zai)中(zhong)文(wen)互(hu)聯(lian)網(wang)上(shang)幾(ji)乎(hu)隱(yin)形(xing)的(de)濱(bin)海(hai)薩(sa)凡(fan)納(na),一(yi)座(zuo)位(wei)於(yu)加(jia)勒(le)比(bi)海(hai)島(dao)國(guo)牙(ya)買(mai)加(jia)的(de)海(hai)濱(bin)城(cheng)市(shi)。為(wei)數(shu)不(bu)多(duo)的(de)公(gong)開(kai)資(zi)料(liao)裏(li),它(ta)被(bei)描(miao)述(shu)為(wei)“搶劫、偷盜、謀殺和涉毒等犯罪活動頻發”的危險區域,即便如此,數家中國超市依然在此紮根。
李明達曾在濱海薩凡納的中超合夥九年,被問起遠赴牙買加的契機時,他很篤定,“這都不用多問,99%在國外幹超市的中國人,都是被親戚朋友帶過去的”。
環球旅行者阿軻有著類似的觀察。根據他的經驗,在東南亞和拉美,做超市生意的華人尤其多。以阿根廷為例,公開數據顯示,截至2023年,阿根廷一共有10788家華人超市,在其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每兩三個街區就能看到一家中國超市。
這種分布背後有著複雜的曆史原因,阿軻的觀察是,“敢去這裏的人,大多都是去投奔親緣網絡。最早一批去東南亞和拉美的移民,多數都是以打工為目的,有的甚至是在清末被‘賣豬仔’過去的。而去發達國家的移民,更多帶著學習技能或接受教育的目的。”換句話說,家庭網絡和社會階層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移民的目的地與動機。
華人開超市的故事模版通常相似:A先被親戚B帶過去,在B的超市中打工,攢下錢後,A再另開一家,或盤下B的店鋪,逐步擴張。就這樣,中超以點分布,呈線狀散射到了世界的各個角落。阿軻甚至在亞馬遜雨林中看到過經營超市的華商。
在發達市場,中超多如牛毛,成熟的格局催生出了如99大華超市般的連鎖巨頭。但在新興市場,最常見的,便是由家庭、夫妻或個人經營的小型中超。相比熱鬧、主流的出海故事,這些個體戶顯得更為草莽、粗礪,他們構成了出海的另一麵,也見證了更為野蠻的鬥爭。
01
“你問我小偷的畫像,我畫不出來”
有一陣子,李明達覺得新招來的員工還不錯。她是牙買加當地人,做事麻利、周到,歸她整理的鞋架總是井井有條。
李明達的超市營業區不算小,約有三百平米,倉庫則有五百平,這意味著保持全店整潔並不輕鬆。除了理貨、銷售外,員工需要輪流做衛生,新來的這位總是很勤快,“至少給我的印象是這樣”。
轉折很快發生。那一周剛好輪到她打掃,倒垃圾的時候,李明達在店內注意到她提了一隻箱子出門,“看上去還挺新的”。他不言語,徑直走向二樓的監控間觀察。
她(ta)沒(mei)有(you)走(zou)向(xiang)垃(la)圾(ji)桶(tong),而(er)是(shi)繞(rao)到(dao)了(le)店(dian)外(wai)市(shi)集(ji)的(de)攤(tan)主(zhu)那(na)兒(er)。李(li)明(ming)達(da)即(ji)刻(ke)下(xia)樓(lou),發(fa)現(xian)箱(xiang)子(zi)裏(li)裝(zhuang)著(zhe)超(chao)市(shi)售(shou)賣(mai)的(de)吹(chui)風(feng)機(ji)。他(ta)迅(xun)速(su)冷(leng)靜(jing)下(xia)來(lai),熟(shu)練(lian)地(di)報(bao)了(le)警(jing),依(yi)照(zhao)慣(guan)例(li)用(yong)偷(tou)一(yi)罰(fa)十(shi)處(chu)理(li),這(zhe)位(wei)“勤勞周到”的員工隨即被開除。
這顯然不是李明達第一次遇到偷竊,比起員工監守自盜,顧客偷東西的情況更多。在牙買加,小偷沒有固定特征,不分性別和年齡,“你問我小偷的畫像,我畫不出來”,但有時,小孩比大人偷得更為頻繁。偷的品類也不固定,什麼好偷就偷什麼,比如順手就能折起來放入口袋的內衣、內褲。
與當地經濟及受教育水平相關,李明達提到,除了旅遊業和傳統農業外,牙買加的經濟仍要依賴毒品、槍支等灰產。偷竊隻是再常見不過的小罪,當地人甚至不會視其為罪名——被抓到的小偷往往理直氣壯,堅稱“我偷到的,就是上帝給我的!”隻有在見到警察後,才會乖乖認錯、賠錢。

● 李明達發現超市倉庫天花板被撬開,其不得不在房頂加裝鐵板。圖源:李明達
時間久了,李明達心中竟生出一絲複雜的憐憫。牙買加一度有“無父之國”的稱號,人們毫無節製地生兒育女,但過於開放、混亂的男女關係,使得很多孩子生下來就沒有父親。偷竊成了人們的生存方式。
“確實太落後,太窮了。”李明達歎氣,“偷(tou)點(dian)東(dong)西(xi)嘛(ma),那(na)也(ye)沒(mei)有(you)多(duo)少(shao)錢(qian)。哪(na)怕(pa)像(xiang)沃(wo)爾(er)瑪(ma)這(zhe)些(xie)大(da)超(chao)市(shi),每(mei)天(tian)被(bei)偷(tou)的(de)東(dong)西(xi)也(ye)很(hen)多(duo)。你(ni)看(kan)優(you)衣(yi)庫(ku),每(mei)個(ge)月(yue)要(yao)被(bei)偷(tou)一(yi)萬(wan)多(duo)塊(kuai)錢(qian)的(de)衣(yi)服(fu)。都(dou)很(hen)常(chang)見(jian)。”到現在,李明達也沒有收到那筆吹風機的罰款。
阿(e)根(gen)廷(ting)華(hua)人(ren)林(lin)蕾(lei)遇(yu)到(dao)的(de)情(qing)況(kuang)更(geng)為(wei)驚(jing)險(xian)。林(lin)蕾(lei)的(de)家(jia)人(ren)在(zai)阿(e)根(gen)廷(ting)東(dong)部(bu)沿(yan)海(hai)城(cheng)市(shi)拉(la)普(pu)拉(la)塔(ta)經(jing)營(ying)著(zhe)兩(liang)家(jia)超(chao)市(shi),單(dan)店(dian)麵(mian)積(ji)均(jun)一(yi)百(bai)五(wu)十(shi)平(ping)米(mi),她(ta)空(kong)閑(xian)時(shi)便(bian)會(hui)去(qu)店(dian)裏(li)幫(bang)忙(mang)。拉(la)普(pu)拉(la)塔(ta)曾(zeng)被(bei)當(dang)地(di)媒(mei)體(ti)列(lie)為(wei)“阿根廷最不安全的城市”之一,暴力事件和入室搶劫頻繁發生。林蕾家人的兩家超市分別位於市中心和貧民區,後者遭受偷盜的次數更為頻繁,“大概是一周一次”。為了保障店鋪日常運營,他們還特意為這家店雇了保安。
danbaoanzongyouxiuxideshihou,weixianbianzaifengxizhongzisheng。zaimougezhouri,chiqiangdedaituchuangjinlechaoshi,tajiangqiangkouduizhunshouyinyuan,weixieqiqingkongshouyinji,jiaochusuoyoucaiwu。zuihaodebanfajiushizhaozuo。“命比較重要”,林蕾的父母時常強調,因為扳機隨時會被扣下。幸運的話,歹徒拿到錢後便直接離開,無人受到傷害。
林蕾認為,作為布宜諾斯艾利斯省的省會,拉普拉塔畢竟是曆史文化名城,“日常治安沒有新聞裏說得那麼糟糕”。但整體經濟下行的時候,持槍搶劫發生的頻率會升高。
據美聯社報道,2023年——即現任總統哈韋爾·米萊的當選年,阿根廷年通脹率飆升至211.4%,達到了自1991年後的最高水平。大選期間,無法預判未來的民眾大規模拋售資產,政府為了穩住民意,則狂撒補貼,貨幣貶值和通脹被進一步加劇。
“貨品漲價的速度非常快,一天變一個樣。一件商品周一的價格還是400比索,第二天就變成800比索了,成倍增加。”林蕾描述道。
係統的混亂是暴力事件的導火索,“這種(持槍搶劫)一年內就能遇到一兩次,偷東西就更不用說了”。其他開超市的親戚也無法幸免,她還聽聞,另一位在超市工作的親戚甚至遭遇了槍戰,“大腿中彈,血都止不住”,最後被緊急送醫。
更進一步說,係統既可以造成威脅,也可以成為威脅本身。有其他在發展中國家的華商透露,她們還會麵臨相關部門上門要錢的情況,“來了就找店鋪裏的問題,找各種理由罰款。挑不出毛病的話,就直接讓人請喝咖啡。”但超市畢竟在他們的地盤裏,沒有人敢不掏錢。
長年累月下來,華商圈形成了默認規則:首先是必須低調,絕不主動惹事;其次,如果麻煩找上門,能花錢平事最好。人們信奉“千金難買安心”的道理。
02
把門打開做生意
去牙買加之前,李明達的親戚給他打了多次預防針:“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邊比較辛苦、無聊。”
不過,李明達並沒有仔細想象過牙買加的生活。彼時他剛離開校園,對新的生活並不滿意,迷茫感日益增長。“不如出去闖一闖吧。”他主動聯係了在濱海薩凡納開超市的家人。
比起未知的未來,當下一成不變、lingrenshengyandehuanjinggengweikepa。rendeqianxibingfeiquanweilexunzhaogengyoudeziyuan,youshi,zhishiweilejiejuedangxiadekunjing。huaizhezheyangxiangfaderen,bingfeizhiyoulimingdayige。
做出在柬埔寨開超市的決定,小豬隻用了兩周。他對開店的時間節點倒背如流:2019年10月29日,他從浙江老家動身,去金邊考察,11月15號便接手了一家超市,並付下盤店錢。11月16號,他已經站在收銀台後開始結賬了。
這種果斷並非源於衝動。去柬埔寨之前,小豬在國內開過室內設計公司,但收支隻能勉強打平,直白一點說,“投入了精力、時間,但沒有任何回報”。出於好心,小豬還擔保過朋友的欠款,對方沒能還上錢,在已有的房貸、車貸基礎上,他的債務又疊加了幾十萬,“已經有點走投無路了”。
在(zai)柬(jian)埔(pu)寨(zhai)開(kai)超(chao)市(shi)成(cheng)了(le)小(xiao)豬(zhu)的(de)人(ren)生(sheng)拐(guai)點(dian)。六(liu)年(nian)時(shi)間(jian)裏(li),小(xiao)豬(zhu)將(jiang)超(chao)市(shi)從(cong)最(zui)初(chu)的(de)兩(liang)間(jian)店(dian)麵(mian)擴(kuo)成(cheng)了(le)五(wu)間(jian),多(duo)出(chu)來(lai)的(de)三(san)間(jian)門(men)店(dian),是(shi)收(shou)購(gou)隔(ge)壁(bi)超(chao)市(shi)得(de)來(lai)的(de)。

● 小豬超市的食品區,與國內超市布局風格相似。圖源:小豬
在海外華人的主要營生裏,超市的經營門檻並不高。早期的中國移民常靠“三把刀”生活,分別是菜刀、剪刀和剃刀,至少需要廚藝、皮革布藝及理發裏的一項技能。但開超市不需要,它隻要求一筆原始啟動資金,“甚至不需要太動腦子,就稍微勤快一點,把門打開做生意。”李明達描述道。
小豬的經驗是,把小事做好,“其他的都是天意”。保證沒有商品過期是必要的,“有的中超連礦泉水都能過期一年”。叮囑員工後,小豬會定期抽查貨架,如果沒有過期產品,員工會在當月得到10美金獎勵。
yourendedifangjiuyouxuqiu。zuoweiquanqiuhaiwaihuarenzuijizhongdequyu,zaidongnanya,zhongguochaoshizhixufuwuhaodangdihuaren,jiunengyouwendingdekeliu。xiaozhudechaoshiweiyujinbianjinbaocheng,shidangdizhongguorenjujidequyuzhiyi,qishoumaideshangpindaduoshiershunengxiangdeguohuo。fengnianguojie,xiaozhuyehuizaipengyouquanyaohezhemailihe。yiweikerenlaiguoliangsancihou,xiaozhujiunengjizhutademingzi,zaijiandaozehuireqingzhaohuduifang“某總”。
而在距離遙遠的牙買加、阿根廷等拉美國家,中國超市的受眾通常是當地人,物美價廉且豐富的中國商品總能快速打開市場,也頗受當地人歡迎。
“最賺錢的季節就是聖誕季”,李明達說,牙買加人喜歡在聖誕前將家居布紡全部換新,包括四件套、窗簾、地板革等,色彩鮮豔的款式尤其火爆,他們會大批量從國內源頭工廠進貨。在阿根廷,與球星相關的產品——比如印著梅西頭像的義烏產馬克杯,則供不應求,“總有顧客過來問什麼時候來補貨。”林蕾回憶。
另一方麵,中國豐富的供應鏈及日益便利的跨境貿易,也讓開超市的華人具備更多貨源優勢。
小豬的老家位於浙江麗水,是著名的“商超之鄉”,僅從事海外零售生意的麗水人就有超六萬名。小豬的高中同學就在柬埔寨從事批發生意,在當地拿貨的時效性極強,“早上下單,下午就可以送過來”。而er基ji於yu地di理li位wei置zhi鄰lin近jin的de優you勢shi,從cong國guo內nei拿na貨huo也ye很hen方fang便bian,隻zhi要yao批pi發fa商shang將jiang貨huo運yun至zhi指zhi定ding倉cang庫ku,跨kua國guo貨huo代dai就jiu會hui將jiang貨huo直zhi送song到dao超chao市shi門men口kou。如ru果guo走zou陸lu運yun,最zui快kuai一yi周zhou時shi間jian就jiu能neng收shou貨huo。
在商業領域,超市是典型的“Boring Business”,其交易方式傳統、商業模式固定。它看上去單調乏味,也無法造就暴富的神話——yilimingdaweili,qisuozaidechaoshimeiyuelirunpingjunyueshiwanyuanrenminbi。danbukefouren,zheshiyimenwenjiandexiaoshengyi,zuyiranghuarenzaifazhanzhongguojiaguoshangtimiandeshenghuo。duibeijinglixiangdereneryan,wendingbenshenjiushizuidadejiazhi。
03
最小單元的出海
每天9點開門,最遲18:30下班,日日如此。在牙買加時,李明達幾乎沒有本地朋友和社交生活,他的生活軌跡被壓縮在超市的空間內。至於工作內容,“訂貨、進出貨、分配工作任務……什麼都要幹”。他習慣了這種無聊,很少抱怨,空閑的時候就讀書、打遊戲,在牙買加時,他讀完了整本《紅樓夢》。
林蕾也認為家人的工作很單調。她的父親會在起床後立刻查看批發商報價,和不同公司的業務員斡旋。接著,還得看倉庫存貨量有多少、近期有沒有賣得好的爆款、核對有哪些新品要上,並接收新到的貨物,再次清點。阿根廷的員工敢於請假,他就得完成更多工作,“很辛苦啊,有些親戚在這邊會交到當地朋友,但我家人隻是不停地幹活。”

● 林蕾所在超市附近,拉普拉塔的公園。圖源:林蕾
想融入當地,就需克服語言、wenhuadechayi,dandaduoshuhuashangdoumeiyouzhegeyuanwang。chuantongchaoshitongchangyougukezizhuxuangou,hudongxingbingbuqiang,xuduolaobanzaidangdishenghuoleshiduonianhou,yezhixidelejiaoyishiyaoyongdejiandancihui。
阿軻解釋,以南美為例,比起“落地生根”,他見到的部分華商更希望“落葉歸根”:“(他們)賺了錢後要回老家退休,現在努力也是為了給下一代買房子、鋪路。也有抱怨辛苦的,但還是會這樣做。”
華商的社交對象通常局限在當地的華人圈中,他們會形成組織、共享資源。如紐約唐人街、北京望京的韓國城一般,社會學學者將其稱為“聚居區族裔經濟”,強調其有高度聚集性、一定的組織完備性。
2017年,阿根廷的中國移民就已超過18萬人,其中福建移民約15萬人。林蕾家人所在的福建同鄉群裏,就會時常分享“哪家批發商的報價比較低”等信息,有老板新招了員工,他還會在群裏進行背景調查,詢問“這個員工之前有沒有在其他地方工作過?他為什麼會辭職?”如果有人要開新超市,還需經過群裏成員的同意,“確定選址不會影響到別人的生意”。
不過,這樣的社交網絡更像一張漁網,隻有家人、同鄉才能靠近中心,有過零星交集的其他華人則處於邊緣。阿軻認為,整體而言,海外華商的競爭大於合作,“合作僅限於有親緣關係的,其他競爭會很激烈”。
“最簡單的就是價格戰,你賣一塊,我賣五毛。再嚴重一些,還涉及黑幫鬥爭。”ekehuixiangqizaizhilishoudoushengdiyagepifaqudejingli,tagangmaibujinyijiafuzhuangdian,laobanjiuyongshizujingtideyanshenjiangqisaoshileyibian,zhidaoqibiaomingshenfen,duifangcaifangxiaxinlai,“她擔心我是過去偷版的”。

● 阿軻在阿富汗瓦罕走廊。圖源:阿軻
在人生地不熟的新興市場,陌生人常常意味著更大的風險。除了早前在國內就結識的老友外,小豬坦言,在柬埔寨時,“並沒有交什麼真正的朋友”。柬埔寨的華人背景錯綜複雜,江湖上還流傳著“中國人隻騙中國人”的傳說。
小豬有過親身體會:一位顧客曾在線上下單一百袋大米,並千叮萬囑“必須要老板送貨”,但dan由you於yu當dang天tian事shi務wu繁fan忙mang,小xiao豬zhu隻zhi能neng推tui托tuo讓rang工gong人ren代dai勞lao,對dui方fang得de知zhi後hou,訂ding單dan很hen快kuai被bei取qu消xiao。第di二er天tian晚wan上shang,小xiao豬zhu從cong朋peng友you口kou中zhong聽ting說shuo,另ling一yi位wei超chao市shi老lao板ban遭zao遇yu了le幾ji乎hu相xiang同tong的de情qing境jing。
不同的是,他親自送了貨,最終遭遇綁架。
出chu於yu對dui信xin任ren和he安an全quan感gan的de需xu要yao,大da多duo華hua商shang隻zhi是shi遊you離li於yu當dang地di人ren與yu華hua人ren之zhi間jian,以yi懸xuan浮fu的de狀zhuang態tai生sheng活huo。社she會hui學xue學xue者zhe鄔wu一yi帆fan在zai研yan究jiu智zhi利li批pi發fa區qu的de聚ju居ju區qu族zu裔yi經jing濟ji後hou給gei出chu總zong結jie,“不以服務本族裔群體為主要功能,也不以紮根當地社會為終極目的”,這句話同樣可用於形容其他新興市場的華商。
孤獨和無聊無法回避,但好在是暫時的。2024年初,李明達在牙買加工作九年攢下的積蓄,回到國內做生意,“還是戀家,如果繼續在外麵待下去,年齡就一直增長,可能更難回來發展了。”小豬則找了兩位知根知底的親友作為合夥人,共同經營超市,他有了更多回國休息的時間。
伴隨全球化進程的加速,海外中超市場的競爭正從同鄉內部轉向更為廣闊、殘酷的維度,經營之路愈發崎嶇。
以柬埔寨為例,小豬剛到金邊時,其超市周邊兩百米隻有四到五家中國超市,如今已經多了十來家。他多次思考過“要不要把店賣了”,最終還是選擇與人合夥,以分散風險。
阿軻發現,在連鎖巨頭的擠壓下,“傳統的小超市確實都快開不下去了,連鎖超市的批發價更便宜,貨品更全”,許多老板開始尋求轉型,做遊戲機廳、兒童樂園等,或是去更偏遠的地方開店,以躲避競爭,比如亞馬遜雨林內。
另一方麵,人們出海的方式也在快速迭代。如今,人們熱衷於談論跨境電商、新能源和互聯網出海,如超市般傳統的外貿模式,被定義為“出海2.0”,這種“隻輸出產品,不重視品牌價值”的生意,已經在主流話語體係中被邊緣化——連同辛勤耕耘的華商一起,他們終將被飛速運轉的時代敘事拋在身後。
不(bu)可(ke)否(fou)認(ren)的(de)是(shi),散(san)落(luo)在(zai)世(shi)界(jie)各(ge)地(di)的(de)中(zhong)超(chao)老(lao)板(ban)依(yi)然(ran)是(shi)全(quan)球(qiu)化(hua)過(guo)程(cheng)中(zhong)無(wu)法(fa)忽(hu)視(shi)的(de)角(jiao)色(se)。他(ta)們(men)承(cheng)擔(dan)了(le)將(jiang)中(zhong)國(guo)商(shang)品(pin)帶(dai)入(ru)市(shi)場(chang)的(de)責(ze)任(ren),形(xing)成(cheng)了(le)廣(guang)袤(mao)而(er)自(zi)發(fa)的(de)“草根全球化”布bu局ju,完wan成cheng了le最zui小xiao單dan元yuan的de出chu海hai。於yu是shi,通tong過guo遍bian布bu街jie角jiao的de貨huo架jia,全quan球qiu消xiao費fei者zhe得de以yi了le解jie中zhong國guo產chan品pin及ji文wen化hua。換huan言yan之zhi,當dang下xia品pin牌pai出chu海hai的de敘xu事shi,正zheng站zhan立li在zai其qi所suo夯hang實shi的de基ji礎chu上shang。
個體很難意識到自身在時代中扮演的角色。更多時候,他們隻是站在櫃台之後。
阿e軻ke曾zeng遇yu見jian過guo一yi位wei老lao板ban。對dui方fang在zai聖sheng保bao羅luo經jing營ying超chao市shi,每mei日ri隻zhi在zai店dian麵mian和he住zhu處chu來lai回hui,兩liang點dian一yi線xian。他ta幾ji乎hu很hen少shao走zou出chu批pi發fa區qu,也ye從cong未wei旅lv遊you過guo,這zhe樣yang的de生sheng活huo過guo了le十shi餘yu年nian。唯wei有you一yi次ci,因yin為wei放fang假jia,導dao致zhi無wu法fa開kai門men營ying業ye,他ta終zhong於yu決jue定ding去qu一yi趟tang海hai灘tan。那na是shi他ta第di一yi次ci看kan見jian聖sheng保bao羅luo州zhou漫man長chang的de海hai岸an線xian。
參考資料
1.《南南移民聚居區族裔經濟研究——以智利唐人街為例》,鄔一帆,《華僑華人曆史研究》
2.《唐人街:深具社會經濟潛力的都市族裔聚居區》,周敏、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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