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黃茜琳
來源:遠川研究所(ID:YuanChuanInstitution)
2019年3月,在一場名為“填坑之戰”的公開演講中,侯毅中氣十足:“(盒馬)能不能去農村開?去三四線城市開?過去不行,不等於未來不行[1]。”
結果3個月後,盒馬首家殺進縣級市的“昆山店”草草閉店,創下曆史首次關店紀錄的同時,侯毅喜提阿裏內部的“爛草莓獎”。
在“讓全國老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口號下,盒馬一直在試圖解決一個問題:如何讓高損耗、強即時性需求的生鮮品類,適配一線城市之外購買力不足的市場。
由於高質量商品+jishipeisongdemoshibixuyituogaokedanjiadezhicheng,ergaokedanjiazhiyouyixianchengshidegoumailicainengxiaohua,yinci,hemayixiliedetansuodoukeyiguinaweixunzhaoyizhongshangyeshangjiankangdekuozhangfangshi。
2020年開始,盒馬陸續嚐試了盒馬小站、盒馬集市、盒馬鄰裏、盒馬奧萊、X會員店等多種業態,都沒能解決擴展難題。
2023年底,盒馬NB奧萊接過接力棒,肩負起了攻堅擴張之路的重任。然而今年3月,正準備大幹一場的侯毅“年滿60歲”正式退休,變成了“盒馬首席榮譽顧問”。
過往多年的探索裏,NB奧萊是盒馬最接近標準答案的一張下沉答卷。美中不足的是,他們來得太晚了。
01
下沉的標準答案
盒馬NB奧萊的誕生可以追溯到2021年,侯毅在內部信中宣布成立NB(Neighbor Business)事業部,並推出“盒馬鄰裏”業態。
盒馬鄰裏的實質是當時如火如荼的社區團購,肩負著盒馬在下沉市場擴張的重任,侯毅稱之為“未來十年最重要的戰略”。但不同於主流的社區團購,盒馬鄰裏直營且自建門頭,SKU十倍於同行,運營成本居高不下。
2022年,盒馬鄰裏退守上海,盒馬奧萊成為新一任“未來十年最重要的戰略”。盒(he)馬(ma)奧(ao)萊(lai)的(de)實(shi)質(zhi)是(shi)幫(bang)盒(he)馬(ma)鮮(xian)生(sheng)清(qing)庫(ku)存(cun),比(bi)如(ru)盒(he)馬(ma)鮮(xian)生(sheng)等(deng)業(ye)態(tai)的(de)臨(lin)期(qi)商(shang)品(pin),運(yun)輸(shu)中(zhong)的(de)破(po)損(sun)品(pin)等(deng)等(deng)。但(dan)由(you)於(yu)定(ding)位(wei)在(zai)盒(he)馬(ma)鮮(xian)生(sheng)的(de)臨(lin)期(qi)和(he)尾(wei)貨(huo)渠(qu)道(dao),擴(kuo)張(zhang)速(su)度(du)因(yin)此(ci)受(shou)限(xian)。
盒馬奧萊隨後轉型硬折扣,即第三任“未來十年最重要的戰略”盒馬NB奧萊。按照其官方說法,“盒馬NB開的就是超市,不是折扣店,但業務模式是折扣化,即市場表現的形象是高品低價[2]。”

圖片來源:電商報
NB奧萊可以簡單理解為“鄰裏”和“奧萊”的組合,核心是“1+N+N”的模式,即用一家折扣超市(奧萊),帶動N家自提店(鄰裏)和無門店社區點位。
和之前的種種業態比起來,NB奧萊的門店特點有三個:一是SKU更少(約1200個),一個品類精選1-3個品牌;二是產品結構上側重自有品牌NB,占比在35%左右;三是更低價,同款產品價格甚至能做到超市的一半。
去年開始,NB奧萊以上海為大本營,陸續殺進北京通州、浙江臨安等“一線城市的邊緣地帶”。這些地方曾是盒馬死活攻不進去的下沉市場,截至今年6月,盒馬NB開了110多家折扣店,自提店更是拓展神速。
時至今日,NB奧萊已經成為盒馬增長最快的全村希望。具體的做法分三步:
(1)精選SKU,增加自有品牌占比。削減sku,除了提高單品采購規模,降低了增加新產品帶來新的供應鏈成本和上架理貨的成本;提高自有品牌則能免受品牌商掣肘,塑造差異化優勢。
(2)重塑采購方式。全麵折扣化之前,侯毅把采購部門分拆成“成品部”和“鮮品部,一邊把食品、預製菜這種標品借代工做自有品牌,一邊在水產果蔬等生鮮品類上,打掉中間商全球直采。
比如生鮮產地“包銷”模式,采購一批貨,最好的給X會員店、一般的給盒馬鮮生,剩下的給鄰裏和奧萊[3]。這麼做的好處在於,能在現有的供應鏈能力上,集多平台之力“集采”,拿到更低價格。
(3)降本增效。比如砍掉配送服務,基本自提(個別會近距離配送);拿掉水產箱和用餐區,倉庫式陳列,裝修從簡。
今年1月,盒馬NB奧萊平湖店開業,侯毅自信的表示:“NB生意異常火爆,價格秒殺大賣場”[4]。
02
高分作業
2019年8月,Costco國內首店落地上海閔行,侯毅也曾帶隊去暗中考察。
按照他的說法,Costco不僅售價比盒馬進價還低,而且“沒辦法說哪個品類好,因為每個品類都好”。拿同樣賣十幾塊的胡椒來說,Costco的份量是盒馬的4倍[5]。侯毅從此把Costco的標準答案掛在嘴邊——高質低價。
所謂的高質低價,是用極致的供應鏈效率換取極致性價比,實現“擴大規模-低進貨價-低售價”,其中規模是撬動供應鏈的關鍵。
由於主力業態盒馬鮮生受限於動輒3000萬wan的de開kai店dian成cheng本ben,和he隻zhi有you一yi線xian城cheng市shi才cai能neng消xiao化hua的de客ke單dan價jia,下xia鄉xiang力li不bu從cong心xin。因yin此ci,盒he馬ma必bi須xu要yao找zhao到dao一yi種zhong能neng在zai下xia沉chen市shi場chang立li足zu的de經jing營ying模mo式shi,否fou則ze擴kuo張zhang就jiu是shi空kong中zhong樓lou閣ge。

對盒馬來說,長期以來橫亙在擴張麵前的難題有兩個:一個是菜(字麵意思),一個是即時配送。
生鮮品類本身集高損耗、低毛利和非標於一體。拿蔬果來說,香蕉在12℃以下環境裏容易發黑腐爛,番茄、黃瓜、柿子椒卻需要10℃的環境,管理難度極高[5]。盒馬對生鮮品質又有額外的要求,比如傳統賣場會采購半生產品,但盒馬會等蔬果徹底成熟才空運到店,損耗可想而知。
而(er)在(zai)過(guo)去(qu)幾(ji)年(nian)多(duo)種(zhong)業(ye)態(tai)的(de)探(tan)索(suo)中(zhong),盒(he)馬(ma)始(shi)終(zhong)不(bu)願(yuan)意(yi)放(fang)棄(qi)對(dui)賣(mai)菜(cai)的(de)執(zhi)著(zhe),直(zhi)到(dao)阿(e)裏(li)失(shi)去(qu)了(le)給(gei)盒(he)馬(ma)繼(ji)續(xu)數(shu)輸(shu)血(xue)的(de)耐(nai)心(xin)。同(tong)一(yi)時(shi)期(qi),互(hu)聯(lian)網(wang)公(gong)司(si)用(yong)了(le)各(ge)種(zhong)各(ge)樣(yang)的(de)辦(ban)法(fa)教(jiao)用(yong)戶(hu)買(mai)菜(cai),用(yong)真(zhen)金(jin)白(bai)銀(yin)證(zheng)明(ming),最(zui)適(shi)合(he)賣(mai)菜(cai)的(de)商(shang)業(ye)模(mo)式(shi)也(ye)許(xu)還(hai)是(shi)菜(cai)市(shi)場(chang)。

另一方麵,盒馬鮮生主打即時配送,但跟美團不一樣,美團是“幫別人送貨”,盒馬是“給自己送貨”,所以更像達美樂。這就帶來一個問題:為了保證配送效率,配送運力必須按照峰值標準配備,由此帶來了高成本。
過去幾年,盒馬配送的“即時性”一直在有序削弱,比如需要預約的集中配送,相對有限的配送範圍等等。
2023年侯毅帶隊訪遍歐美日[6],在“全球前十零售業都用高質低價“的說服下,交出了NB奧萊這份作業。
NB奧萊的核心變化是從根源上改變這兩個問題。相比菜市場,NB奧萊的定位更接近超市,以利潤率高的日用百貨為主。由於自營品牌的存在,同樣標準化的百貨,相對超市又有價格優勢。
同時,NB奧萊幾乎隻能自提,徹底沒有了配送的包袱。在一些品類上,NB奧萊的價格甚至低於美團的小象超市,原因就是小象超市能送上門。

在“奧萊店+自提店+社區團點”的模型裏,自提店的擴張重任也被交給了加盟商——自提店有三種加盟方式,對應開店、帶店和沒店的情況,加盟費6萬,提供選址幫助和拉新培訓,隻要“不傍其他大款”,加盟門檻不算高。

按照盒馬的口徑,折扣店還在試點,之後也會逐步放開加盟[7]。
這樣一來,開店的一係列運營成本和風險就可以轉嫁給加盟商,集群眾力量迅速擴張,還能通過兩種店型相互補充,實現低成本擴張。
多年的探索和創新之後,盒馬終於變成了一個超市本來的模樣。
03
擁擠的縣城
按照侯毅的設想,“盒馬NB奧萊的模式已經走通,中國2800多個縣級市、290左右地級市,開一萬家盒馬NB奧萊店不是夢想,一定會實現[8]”。
但問題是,盒馬揚鞭趕到的時候,縣城裏已經擠滿了對手。
盒馬在縣城會遇到兩個對手,一個是社區團購,一個是垂直品類的社區零售店。
社區團購是生鮮電商公認的最優解。相比燒錢燒不完的前置倉,社區團購妥協了時效和體驗,靠“預售+自提+次日達”,解決了最後一公裏的難題,把履約成本降到最低,也最便宜。
2020年,社區團購如火如荼,“盒馬集市”麵mian世shi,同tong樣yang靠kao團tuan長chang分fen享xiang鏈lian接jie完wan成cheng交jiao付fu,但dan實shi在zai幹gan不bu過guo美mei團tuan和he拚pin多duo多duo,試shi水shui半ban年nian之zhi後hou,盒he馬ma集ji市shi在zai蓋gai省sheng市shi和he單dan量liang遠yuan遠yuan落luo後hou,被bei集ji團tuan收shou回hui整zheng合he。
侯毅認為“集團沒給足夠時間”,又光速做了盒馬鄰裏,但如前文所述,同行都沒見過用冷櫃和水產箱賣活魚活蝦的社區團購,結果供應鏈成本居高不下,客單價5倍於同行。
考慮到美團在山西南太行深處的“懸崖村”都(dou)做(zuo)到(dao)了(le)次(ci)日(ri)達(da),社(she)區(qu)團(tuan)購(gou)的(de)滲(shen)透(tou)率(lv)可(ke)見(jian)一(yi)斑(ban),市(shi)場(chang)格(ge)局(ju)也(ye)趨(qu)於(yu)穩(wen)定(ding),大(da)廠(chang)紛(fen)紛(fen)轉(zhuan)向(xiang)提(ti)效(xiao)減(jian)虧(kui),調(tiao)整(zheng)產(chan)品(pin)結(jie)構(gou),提(ti)高(gao)日(ri)化(hua)百(bai)貨(huo)等(deng)高(gao)毛(mao)利(li)產(chan)品(pin)的(de)占(zhan)比(bi)。
社區團購之外,還有其他跨界對手在蠶食市場。標品有電商、折扣店,生鮮有地區生鮮超市,也有屹立多年的老牌菜場,即時零售兩頭通吃。
盤踞廣東的網紅錢大媽,2021年就下了鄉,如今3500家店分布全國,瞄準的群體和NB非常相似。錢大媽主打“不賣隔夜肉”,晚上7點打9折,每半小時打低1折,直到11點半免費送。比起家門口努努力就能免費的肉,盒馬NB的“6-8折”優勢並不明顯。
廣guang袤mao的de縣xian城cheng的de確que是shi一yi片pian代dai表biao著zhe增zeng長chang和he利li潤run的de土tu地di,但dan殺sha向xiang縣xian城cheng的de要yao麼me如ru肯ken德de基ji和he必bi勝sheng客ke,擁yong有you數shu千qian家jia門men店dian鍛duan煉lian出chu來lai的de供gong應ying鏈lian與yu組zu織zhi管guan理li能neng力li,要yao麼me如ru錢qian大da媽ma和he生sheng鮮xian傳chuan奇qi,在zai區qu域yu市shi場chang盤pan踞ju依yi舊jiu。這zhe都dou是shi現xian階jie段duan“盈虧自負”的盒馬所不具備的。
NB奧(ao)萊(lai)是(shi)一(yi)個(ge)充(chong)滿(man)妥(tuo)協(xie)性(xing)的(de)產(chan)物(wu),它(ta)與(yu)侯(hou)毅(yi)為(wei)盒(he)馬(ma)勾(gou)勒(le)的(de)藍(lan)圖(tu)顯(xian)得(de)格(ge)格(ge)不(bu)入(ru)。盒(he)馬(ma)本(ben)身(shen)是(shi)一(yi)個(ge)消(xiao)費(fei)升(sheng)級(ji)的(de)產(chan)物(wu),但(dan)恰(qia)好(hao)碰(peng)見(jian)了(le)一(yi)個(ge)百(bai)億(yi)補(bu)貼(tie)和(he)9.9包郵橫衝直撞的年代,恍然大悟時已經為時已晚[5]。
就像一個複讀多年非北大清華不去的高中生,覺得實在不行去南開也行(對不起),但南開的招生已經結束了。
04
尾聲
今年8月7日,退休近半年的侯毅發了一條朋友圈,為再創業項目做宣傳。其新項目燒烤店主要為退休老人提供“痛風經典套餐”海鮮配酒,主打晚餐宵夜,人均60,致力於把海鮮的價格打下來。
這家店帶有濃厚的盒馬印記。比如主打斑結蝦、梭子蟹等海鮮,菜都是半成品,甚至菜單上寫著似曾相識的“件件低價,個個爆品”。
不過,比起以前”做了再說“,這次侯毅認真推演了財務模型:單店開店成本近50萬,門店15人,開業幾天即盈利,預計半年回本。
此前的種種錯失和遺憾在前,如今年過60的侯毅或許比誰都珍惜機會和時間。這家店的名字,叫“金宵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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