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董二千 小盧魚
來源:巨潮WAVE(ID:WAVE-BIZ)
要說火遍全網的大主播們給用戶帶來的什麼,其實絕大多數情況下,人們的回答會是“性價比”,或者更直白點:低價。
很長一段時間裏,“全網最低價”確實是直播間給消費者帶來的最大價值。
低價對於主播、商家和平台來說,曾經是三贏局麵。李佳琦早期就曾坦言,他之所以能拿到“全網最低價”,是因為商家想快速衝銷量,獲得平台推廣,所以選擇用廣告費進行價格補貼。
平台也樂見低價帶來的客流,主播們衝銷量、攢粉絲,都會獲得平台更大的推薦權重:
“我們隻用一天,甚至15分鍾就可以幫你賣完三個月的銷量,成交速度快、金額高,讓產品迅速擁有對應的‘曆史權重’。消費者隻要搜品類名,這個產品就會排名第一。有曆史權重之後,才會有係統推薦,新流量進來,獲得更多客戶。”
但如今的新情況是,大主播們低價戰略所麵對的市場環境已經發生變化。京東、阿裏、拚多多、抖音等電商平台紛紛將“價格力”視為當下的第一要素。在這種情況下,價格成為平台流量分配的核心要素,流量向低價傾斜已成為各平台的默認準則。
頭部主播們曾引以為傲的“全網最低價”,正在悄然淡出直播間。
2020年,羅永浩首次直播帶貨時,雖然在微博上公開表示:“我這裏絕大多數都是廠商給我們承諾的6·18前全網最低價”“信龍哥(羅自稱)得永遠最低價”。
但現實卻是,羅永浩在價格層麵頻頻翻車,中消協甚至點名批評,“羅永浩直播間相同產品價格比京東、天貓等電商平台貴出不少,不符合直播間宣傳的‘全網最低價‘,如羅永浩團隊在直播中售價2448元的錄音筆,其他電商平台隻要2398元。一款台燈,羅永浩直播間售價279元,而其他平台上售價為269元。”
無獨有偶,2022年雙十一期間,“消費者稱李佳琦直播間產品比官方貴”這一話題就登上過熱搜,當時美ONE方麵一反常態地回應,“公司從來就沒有采用過、也一直沒有追求過全網最低價,核心出發點是服務好直播間的用戶。”
本就不靠低價“出圈”的東方甄選,情況更加明顯。在“與輝同行”近期的山西行直播中,董宇輝銷售的一款“整箱黃蓋玻璃汾酒”產品,標價284.05元,但在京東自營旗艦店,同樣的產品價格為261.21元,差價超過20元。

今年618期間的實際情況更加證明了,當全網最低價變得不再是件稀罕事,頭部主播們手裏無往不利的“低價大砍刀”,就不再像以前那麼奏效了。
01
不再稀缺
一切都在迅速變化之中。
在平台卷低價、品牌發力店播成為常態的當下,頭部主播們正受到劇烈的衝擊。
例如不久前,李佳琦直播間上線了一款石頭P10S PRO掃地機器人,消費者湊單下來實付是4200元左右,但很多消費者在購買之後,發現京東平台上“石頭旗艦店”同款商品券後價為3400元左右。
李佳琦對此的解釋是“係統原因出現了不正常低價,且貨量較少”,相當於“秒殺”,他認為將兩者的價格進行對比“不是那麼公平”,並且強調“比價還是要對比天貓店”。
但這個解釋顯然難以說服消費者,而且類似的事情並不少見:TCL 98T8H在618期間直播間的到手價為11399元,而在京東的同期活動期中,這款商品降到了10999元;倍輕鬆N5mini肩頸按摩器,直播間的價格為389元,京東價格339元。

圖片來源:小紅書

圖片來源:小紅書
類似的事情也有發生在其他大主播身上。抖音大主播賈乃亮曾帶貨的AMIRO覓光品牌美容儀,在直播間預估到手價為4599元,但在線下山姆超市裏日常售價隻需2999元,因價差極大,被消費者投訴,賈乃亮本人被質疑“割韭菜”。小楊哥直播間售賣的金紡柔順劑等商品,價格也比其他電商平台上的同款要貴。
大主播們曾經樂於強調的“全網最低價”,已經越來越難做到了,這就是現在直播帶貨領域的實際情況。
當低價不再,大主播們還能再“狹流量以令品牌”ma?daanshihennan。dijiahesuizhierlaidegefangmianyoushi,duiyutoubuzhubolaishuozhiguanzhongyao,beidijiaxiyinlaidehailiangxiaofeizhe,zeshitamenzaigongyinglianshangdeyoushidiweimiqiexiangguan,danzheyiqierujindouzaixunsudebianhuazhizhong。
02
低價流變
低價的定義權不是主播能獨占的。
各大電商平台,如今都已經在低價方麵下足了功夫。
從零售行業發展的曆史來看,低價是所有零售業態的宿命,並且電商平台天生就帶著低價基因,隻不過是淘寶、京東靠低價在實體店時代崛起,占盡價格優勢;拚多多和直播電商同樣靠低價在傳統電商時代崛起,再次占盡優勢。
如ru今jin電dian商shang平ping台tai都dou已yi經jing意yi識shi到dao低di價jia的de核he心xin作zuo用yong,價jia格ge戰zhan隨sui之zhi愈yu演yan愈yu烈lie,各ge類lei促cu銷xiao活huo動dong幾ji乎hu就jiu沒mei有you停ting止zhi過guo。在zai這zhe種zhong情qing況kuang下xia,直zhi播bo間jian的de低di價jia很hen難nan保bao持chi獨du特te優you勢shi。
直(zhi)播(bo)間(jian)低(di)價(jia)最(zui)主(zhu)要(yao)的(de)來(lai)源(yuan),還(hai)是(shi)來(lai)自(zi)商(shang)家(jia)的(de)讓(rang)利(li)和(he)平(ping)台(tai)補(bu)貼(tie)。也(ye)就(jiu)是(shi)說(shuo),頭(tou)部(bu)主(zhu)播(bo)的(de)議(yi)價(jia)能(neng)力(li),終(zhong)究(jiu)建(jian)立(li)在(zai)合(he)作(zuo)夥(huo)伴(ban)的(de)價(jia)值(zhi)認(ren)可(ke)和(he)業(ye)務(wu)配(pei)合(he)上(shang)。但(dan)這(zhe)種(zhong)認(ren)可(ke)和(he)配(pei)合(he),則(ze)來(lai)源(yuan)於(yu)低(di)價(jia)所(suo)帶(dai)來(lai)的(de)消(xiao)費(fei)者(zhe)規(gui)模(mo)。
所以對直播電商這種業態來說,比起選品水平、內容能力等問題,更關鍵的其實是頭部主播對絕對低價的壟斷能力。沒有這種“僅此一家”的價格控製力,消費者的注意力和購買決策自然會被其他電商平台分散。
大平台加入低價大戰,進一步分散消費者的注意力和購買決策的同時,也開始和大主播之間有了更多的矛盾。
去年雙11,京jing東dong采cai銷xiao就jiu控kong訴su過guo李li佳jia琦qi與yu品pin牌pai方fang簽qian署shu底di價jia協xie議yi,即ji一yi旦dan發fa現xian某mou品pin牌pai產chan品pin在zai其qi他ta渠qu道dao價jia格ge更geng低di,就jiu會hui將jiang該gai品pin牌pai的de產chan品pin從cong直zhi播bo間jian下xia架jia,並bing要yao求qiu品pin牌pai方fang對dui主zhu播bo進jin行xing賠pei償chang。
今年618期間,關於大主播低價與平台價格之間的區別爭議同樣出現,也說明頭部主播們立足的低價根基正在遭受來自平台的挑戰。
本ben質zhi上shang,帶dai貨huo主zhu播bo是shi一yi種zhong特te殊shu的de銷xiao售shou渠qu道dao,與yu電dian商shang平ping台tai沒mei有you本ben質zhi區qu別bie。電dian商shang平ping台tai不bu把ba主zhu播bo們men當dang作zuo競jing爭zheng對dui手shou時shi,雙shuang方fang存cun在zai相xiang安an無wu事shi的de空kong間jian。但dan當dang大da平ping台tai、大品牌真刀真槍開始爭奪定價權時,帶貨主播手裏最大的籌碼其實就隻有自己的人氣。
尷尬的是,大主播們相當多的人氣正是由絕對低價帶來的。
直播帶貨的售後和保障問題也一直沒有徹底解決。南方都市報曾報道,有消費者認為自己在主播直播間買到了假的SK-II的“神仙水”,但她在舉證時需要出具具有法律效力的鑒定報告,並為此支付1萬元以上的費用,“普通消費者太難了,維權成本太高了”。
人民網“人民投訴”平台的數據也顯示,2023年以來,“直播帶貨”投訴量較高的問題中退貨退款難占比50%,售後與承諾不符占比61.7%。
當平台、商shang家jia品pin牌pai們men紛fen紛fen主zhu動dong拿na起qi低di價jia開kai始shi武wu裝zhuang,疊die加jia更geng完wan善shan的de售shou後hou能neng力li,大da主zhu播bo們men的de優you勢shi正zheng變bian得de越yue來lai越yue少shao。一yi個ge很hen明ming顯xian的de趨qu勢shi,就jiu是shi如ru今jin店dian播bo正zheng在zai大da放fang光guang芒mang。

未來,消費者會越來越難看到可以喊出“全網最低價”的超級大主播。限時低價看平台、品牌自播,普通低價看京東采銷們讓利,會成為常態。
03
回歸經營
所有電商從業者思考的問題。
頭部主播們的危機感還是很強的,這一點從他們紛紛開始自建品牌就能看出來。
jirandajiazaibenzhishangshiqudao,nameruguowufacongpinpaishangjianalihuodezuidijia,jiuxuyaotongguozijianpinpaidefangshilaiconggongyinglianduanzhaqulirun,bingyicibaochizaiyonghumianqiandedutexing。
快手頭部主播辛巴是走在行業前列的。早在2022年,其辛選集團的GMV就已高達500億,並且旗下部分自營品牌已經開始走入便利店和商超等線下渠道。
雖然辛巴被快手封禁已成常態,但這種頻繁的封禁與解封循環,似乎已經不再影響用戶在辛巴的直播間購物。本次618期間,辛選自營品牌尖鋒食客推出多個爆款產品,單場直播銷售了超111萬件產品,銷售額超7500萬元。
小楊哥今年618帶貨數據下滑嚴重,但所屬公司三隻羊網絡已低調出海,旗下“小楊臻選”的洗臉巾、抽紙、垃圾袋、濕巾、堅果、麵包等自有品牌產品,也開始隨著Tiktok電商陸續進入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地的倉庫。
頭(tou)部(bu)主(zhu)播(bo)自(zi)建(jian)品(pin)牌(pai)並(bing)不(bu)會(hui)一(yi)帆(fan)風(feng)順(shun),畢(bi)竟(jing)運(yun)營(ying)直(zhi)播(bo)間(jian)和(he)運(yun)營(ying)品(pin)牌(pai)的(de)底(di)層(ceng)邏(luo)輯(ji)是(shi)有(you)很(hen)大(da)差(cha)別(bie),且(qie)不(bu)說(shuo)最(zui)要(yao)命(ming)的(de)食(shi)品(pin)安(an)全(quan)和(he)假(jia)貨(huo)問(wen)題(ti),就(jiu)隻(zhi)是(shi)如(ru)何(he)定(ding)價(jia)以(yi)平(ping)衡(heng)銷(xiao)量(liang)和(he)毛(mao)利(li)的(de)問(wen)題(ti),就(jiu)夠(gou)這(zhe)些(xie)以(yi)低(di)價(jia)起(qi)家(jia)的(de)主(zhu)播(bo)自(zi)建(jian)品(pin)牌(pai)們(men)頭(tou)疼(teng)了(le)。
獲取足夠生存下去的利潤,才是所有電商從業者們進行布局的底層邏輯,主播和主播背後的企業,也必須遵守這條規則。但大主播們通常都會有一個很難調整的強勢渠道心態,那就是沒有賠過本,甚至沒有做過微利的生意。
過去大主播及其企業賺的是傭金,抽傭比例高到國貨40%起步,進口貨20%起步,部分美妝類目甚至是80%起步,而且除此之外,大主播們還有一個就算銷量撲街也不退的坑位費做保底收入,可以說是習慣性高毛利。
但當大主播們的行業身份從賺傭金的銷售渠道,變成了賺加工費的製造商——同時還要延續低價策略以吸引消費者關注,整個情況就發生很大變化了。
yifangmian,zuoweipinpaishangyaoyouchanpinyoushihechannengyoushi,caiyouzuodijiabaokuanqietongshihainengzhuanqiandediqi,ershiboliduoxiaozhuanderuguohaimeiyouciqiandaihuozhuandeduo,nadazhubomenjingyingziyoupinpaideyiyuandu、投入度自然會減少。

所以最終的結果是,大主播們自建品牌的商品售價雖然不算高,但通常也絕對不算低的那種。隻有這樣才能給自己留夠利潤率。
畢竟和許多中小商家一樣,主播自建品牌後,也會害怕賠本賺吆喝的風險,這其實已經是整個行業麵臨的困境。
隻是,中小商家和他們的消費者們對此已經熟悉了,大主播和他們的消費者們,還在熟悉這個新環境的過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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