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水
來源：風味星球（ID：fengweixingqiu）
肯德基出涼茶氣泡美式，年輕人午休去公園抱樹10分鍾…..近兩年來大陸年輕人的精神狀態，已經癲出一種似曾相識的味道，但憑經驗判斷，遠還沒到極致。我的老家台灣省，論癲可是獨占鼇頭。如果大家有印象，前年大王蟲拉麵已經顛上熱搜。經過幾年發展，如今台灣省的癲更是完全走出了一條自己的風格。就說剛過去的母親節，台灣必勝客就癲出了這麼一個廣告：dengdaierzihuijiademuqin，jieshoucaifangshuoyigerenzaijiajiuchishengcaishengfan，yuyanxinizhencheng，huamianguduhunan。zhengdangkankezhunbeiqinggangongming，mamajingkaishiganmianpi，sazhishisui，fangshangle：啃了兩口的煎魚、已經放到幹的鹵豬腳，碎散的剩飯米飯。廣告結束，一份跨越物質與精神的剩飯披薩料理，在一片昏暗之中端到你麵前。更挑戰三觀的是，幾乎全島沒人覺得意外。必勝客在台灣省“亂搞”食物，幾乎已經是常規操作。從再也無法吸睛的爆量香菜披薩、珍珠奶茶披薩，到前陣子火了一把的幽靈腸粉鳳爪披薩、奧利奧鹽酥雞披薩，各種風馬牛不相及的食材齊聚一餅，“癲”似乎已經是台灣必勝客的品牌DNA。瘋狂的還不隻有品牌。街邊小店整隻青蛙端上來的蛙呀蛙拉麵，蛙體甚至不去皮；麵包房夾皮蛋配卡仕達醬的秘製肉鬆泡芙，還有焦糖布丁共舞碗中的香辣泡麵……乍看是造梗，細看是發癲。 在台灣，飲食可以是行為藝術
疑似開始於2019年必勝客的某次內部腦暴，催生出了引爆全台的榴蓮披薩，大獲成功。於是原本一次性的噱頭營銷，被內部團隊總結出商機：熟悉食材+陌生做法，感知與爭議並行，是吸引客人的王道。從此，台灣必勝客開啟了瘋癲之路。最新成果是兩個月前的王八披薩，學名“芝心雙粿草仔龜披薩”，看上去就像把忍者神龜一巴掌拍死在餅上，甚至連廣告詞也用上了“卡瓦邦嘎”（忍者神龜裏的口號）。童年偶像被做成食物，時代在台灣落下一滴眼淚。當dang然ran，也ye不bu能neng完wan全quan總zong結jie為wei亂luan搞gao。粿粿是shi閩min南nan文wen化hua圈quan對dui糯nuo米mi糕gao的de統tong稱cheng，草cao仔zai龜gui就jiu是shi草cao仔zai粿粿的de諧xie音yin，閩min南nan版ban本ben的de青qing團tuan，客ke家jia人ren管guan它ta叫jiao艾ai粄粄。草cao仔zai粿粿分fen甜tian鹹xian兩liang派pai，烏wu龜gui披pi薩sa的de龜gui殼ke是shi“醬油鹹香爆炒菜脯鹹粿”，客家傳統口味；四肢是“紅豆沙甜粿”，閩南常見的餡料，所以這其實是一份橫貫中西風味，調和閩客族群，兼顧甜鹹兩黨，還能借用忍者神龜的IP搞回憶殺，甚至還是香菜友好（可以不加）。表麵吊唁童年、實shi則ze是shi精jing心xin設she計ji，跨kua越yue族zu群qun與yu記ji憶yi的de舌she尖jian大da合he唱chang，活huo脫tuo脫tuo的de高gao級ji行xing為wei藝yi術shu，瘋feng癲dian程cheng度du堪kan稱cheng世shi界jie領ling先xian。而er且qie，它ta不bu難nan吃chi，根gen據ju在zai台tai灣wan省sheng內nei我wo朋peng友you的de描miao述shu：它(ta)有(you)將(jiang)各(ge)自(zi)獨(du)立(li)的(de)食(shi)材(cai)放(fang)在(zai)特(te)製(zhi)餅(bing)皮(pi)上(shang)烤(kao)製(zhi)，不(bu)會(hui)相(xiang)互(hu)搶(qiang)味(wei)道(dao)還(hai)能(neng)賦(fu)予(yu)焦(jiao)香(xiang)，甚(shen)至(zhi)芝(zhi)心(xin)餅(bing)邊(bian)還(hai)能(neng)帶(dai)來(lai)額(e)外(wai)的(de)口(kou)感(gan)碰(peng)撞(zhuang)，屬(shu)於(yu)花(hua)了(le)心(xin)思(si)的(de)物(wu)理(li)縫(feng)合(he)。都說發癲與行為藝術，隻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台灣省的年輕人身先士卒，提前實踐，也用經驗告訴我們：適度發癲有益身心，但過度也容易成為現世活梗，獲得意想不到的“驚喜”。比如寶島連鎖日料壽司郎，曾在2021年搞了一場隻要名字自帶“鮭魚”兩字就能免費吃壽司的活動，還能帶上5位親友一起享用；如果與“鮭”、“魚”兩字同音則享受折扣優惠。最初店家的想法很簡單：這世上總不會有人叫“X鮭魚”吧，同音字打折就好啦~隻可惜店家低估了當代台灣年輕人的瘋癲程度。短短2天的活動時間，全島共有300多人改名為“鮭魚”，陳鮭魚林鮭魚劉鮭魚等傾巢而出，畢竟戶政事務所改名免費、鮭魚也免費。很快大家開始給新起的名字加戲：劉品漢帥鮭魚、郭鮭魚丼飯、曾極品鮭魚……以及炸裂的“陳政成有震天龍炮變身基隆最專情於二零二一三月十四日與孔安穩定交往中愛你愛一生一世此生想帶你一起吃鮭魚”，整整50個字，堪稱台灣最炸裂長名。店家也慘，因為這些改名的人，2天虧損新台幣500萬。還有一位鮭魚兄，改名為“張鮭魚之夢”爽吃兩天之後，發現名字改不回去了——根據台灣相關法律，人一生可以改三次名字，他剛好用完了第三次。那陣子，台灣幾乎所有節目都在聊“鮭魚之亂”，yilaigaimingsuimianfeidanhouxushejidaliangfalvjirenzheng，suibiangaimingwuyishizaigeishehuitianluan。erlaihuarenchuantongrenweixingmingshihenyansude，tashixuetongyuwenhuachuanchengdeyibufen。缺錢缺未來，讓一部分人提前發癲
這個改名為“林高價鮭魚”，網名“低能林”的台灣大學生說。免費鮭魚廣告襲來，他立刻算了一筆賬：隻要自己改名為X鮭魚，利用免費規則每餐帶滿5人去吃壽司，男生收350、女生收300，等於別人折價、自己生賺，簡直是天降財路。
於是兩天下來，他一共帶了40多人入場，直接賺到新台幣約13000元（約人民幣3000）。他的鮭魚霸王餐小分隊，每次能吃掉售價約7000塊新台幣的壽司，兩天12頓總計約95000新台幣，按低能林自己的算法，這屬於間接賺到錢，四舍五入等於大賺11萬。兩天賺13000元新台幣對現在台灣年輕人而言，意味著什麼？根據台灣省方麵數據，2023年台北市人均月消費支出，換算成人民幣為7592.95元，但最低生活費標準為人民幣4280元。這麼一比較，13000新台幣所等值的3000多塊人民幣確實算巨款。同時，2023年台灣勞動人口817萬，月薪中位數為人民幣9679元，也就是有約400萬人拿不到這個數字。他們占全台灣人口的17%，其中以35歲以下的年輕人居多。2008年亞洲金融海嘯，導致台灣年輕人失業率暴增，官方第二年推出法案規定畢業生的月薪不得低於22K（人民幣5000元出頭）。本是好意，結果一執行，變成了高校畢業生起薪一律22K，管你是哪一間大學。那一刻起，台灣年輕人的薪水基本“凍漲”，許多原本可以錢途無量的高材生，生生撞上了雞毛令箭的天花板。這一規定也間接造成台灣的學曆貶值：2023年，台灣大學錄取率達96.14%。遍地大學生+工資22k的魔咒，讓薪水與學曆完全不匹配。我的一個朋友老黃，33歲計算機碩士，原本在企業裏當碼農，受不了每日工作超10小時還不漲薪，毅然辭職去當甜品學徒。與許多小確幸一代類似，他有著海風吹拂的甜點夢，在咖啡香氣中製造甜蜜。然而當夢想照進現實，總會有點不一樣。花了3年當學徒後，他頂著30suigaolingjinruhongbeiquan，caifaxiantaiwandianxinshichangzaoyiguodubaohe。laohuangdaochupengbi，zuihoubudebuxuanzeyijiajixuyongrendeliansuomianbaodian，chengweiliushuixianshangdeyuangong。兜兜轉轉，他如今依然每日工作10小時，月薪勉強達到人民幣不到8000塊kuai，在zai台tai北bei生sheng活huo捉zhuo襟jin見jian肘zhou。他ta時shi不bu時shi跟gen我wo吐tu槽cao，自zi己ji天tian天tian被bei錢qian追zhui著zhe跑pao，在zai出chu租zu屋wu累lei得de做zuo不bu動dong白bai日ri夢meng。他ta家jia樓lou下xia就jiu是shi房fang產chan中zhong介jie，所suo有you價jia格ge都dou貼tie在zai玻bo璃li牆qiang上shang，台tai北bei郊jiao區qu房fang價jia也ye是shi天tian文wen數shu字zi。“一坪（3.3平米）30萬起，你不如去睡覺，在夢裏數數看有沒有錢。”老黃這樣年紀在20-35歲的年輕人，占了台灣勞動人口的36%，他(ta)們(men)生(sheng)於(yu)信(xin)息(xi)時(shi)代(dai)，擁(yong)有(you)最(zui)好(hao)的(de)教(jiao)育(yu)資(zi)源(yuan)，享(xiang)受(shou)最(zui)安(an)定(ding)的(de)社(she)會(hui)氛(fen)圍(wei)，卻(que)在(zai)經(jing)濟(ji)條(tiao)件(jian)與(yu)未(wei)來(lai)感(gan)缺(que)失(shi)的(de)雙(shuang)重(zhong)壓(ya)力(li)下(xia)身(shen)心(xin)俱(ju)疲(pi)。所(suo)以(yi)他(ta)們(men)也(ye)被(bei)媒(mei)體(ti)稱(cheng)為(wei)“厭世代”，用假樂觀對抗世界。原本應該發光發熱的年輕人，因為低薪失去夢想，對未來充滿不確定的彷徨，不滿無處發泄隻能想辦法發癲。可以讓世界癲成想要的模樣麼？
當環境壓力非常大，流行的東西就會擁有一些奇怪的屬性。比如沉迷於想象出來的世界，希望與它在現實中產生聯係，就有了王八披薩；無(wu)法(fa)排(pai)解(jie)內(nei)心(xin)的(de)焦(jiao)慮(lv)，希(xi)望(wang)尋(xun)找(zhao)廉(lian)價(jia)刺(ci)激(ji)，就(jiu)有(you)了(le)爆(bao)辣(la)珍(zhen)珠(zhu)奶(nai)茶(cha)。其(qi)實(shi)台(tai)灣(wan)可(ke)圈(quan)可(ke)點(dian)的(de)飲(yin)食(shi)創(chuang)意(yi)已(yi)經(jing)沒(mei)有(you)什(shen)麼(me)了(le)，絕(jue)大(da)多(duo)數(shu)都(dou)是(shi)舊(jiu)味(wei)道(dao)的(de)癲(dian)狂(kuang)組(zu)合(he)：台式豬血糕配壽司飯，全世界漁民都不屑於吃的大王具足蟲。haozaizuoweiyiminshehui，taiwanyongyoutianshengdeyinshihundashengti。taibanbeipingtianya，yongdeshiguangshidiaoshaojifa，chifacankaoshousiji，kexuannanjingyajiangyuconghuaxiangcai，haisongnizhengshudejiaozipi。taibanmenggukaorou，bentishilaobeijingzhizikaorou，queyongledongnanyadetianlajiang，yijirishitiebanshaopengrenfa。suoyitaiwankeyizaiyinshishanglvxianfadian，meiyoutaiduodeyuanzui，jiezhutaiwanwangyoudeyitiaopinglun：無所謂正宗啦，隻要能活下去就可以了。論其根本，還是這座島太小，容不下更多的可能性，光去年一場雞蛋荒，就搞廢了無數飲食業者。借用“厭世代”這個詞的發明者、台灣資深記者吳承紘的話：“愛拚才會贏”的de時shi代dai已yi經jing過guo去qu，當dang夢meng想xiang成cheng為wei真zhen正zheng的de奢she侈chi品pin，唯wei有you麻ma痹bi自zi己ji才cai能neng一yi路lu走zou下xia去qu。台tai灣wan人ren在zai飲yin食shi上shang的de發fa癲dian，曾zeng經jing是shi一yi種zhong權quan宜yi，現xian在zai更geng多duo是shi一yi種zhong不bu得de已yi的de習xi慣guan，允yun許xu生sheng活huo裏li借jie助zhu一yi些xie看kan似si違wei背bei常chang規gui的de東dong西xi，讓rang自zi己ji的de精jing神shen狀zhuang態tai得de以yi發fa散san，不bu失shi為wei一yi種zhong低di成cheng本ben心xin理li治zhi療liao。生活在大陸這些年，我感覺台灣的癲，某種程度上也是在為大陸探索一條避免出錯的方向：如今我們也有了皮蛋蛋撻、王老吉氣泡咖啡、乳山生蠔冰淇淋佐香辣蒜汁……年輕人的壓力也達到了曆史新高。但不一樣的是，大陸夠大，裝得下無比多的新鮮事物，容得下跨越年齡與階層的機會。喜茶與Fendi，茅mao台tai與yu醬jiang香xiang拿na鐵tie，從cong最zui初chu的de全quan民min驚jing訝ya，到dao高gao端duan品pin牌pai重zhong新xin思si考kao宣xuan傳chuan策ce略lve，不bu僅jin原yuan本ben高gao高gao在zai上shang的de奢she侈chi品pin拓tuo寬kuan了le潛qian在zai消xiao費fei群qun體ti，平ping平ping無wu奇qi的de奶nai茶cha也ye有you了le現xian象xiang級ji的de話hua題ti。而er且qie味wei道dao是shi真zhen的de不bu差cha，跟gen台tai灣wan必bi勝sheng客ke的de為wei了le發fa泄xie情qing緒xu而er一yi時shi興xing起qi的de純chun物wu理li拚pin配pei相xiang比bi，大da陸lu的de癲dian還hai是shi多duo出chu一yi些xie巧qiao思si和he精jing心xin設she計ji的de飲yin食shi智zhi慧hui。這世界大概是不能不癲了，但沒有土地和想象力局限，是不是能真正做到讓世界癲成自己想要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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