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未未 小葵
來源:首席人物觀(ID:sxrenwuguan)
01
被提高的門檻
“終於湊夠99塊,可以配送了。”
放下手機的那一刻,花花再次感歎,小鎮青年的生活果然處處都充滿打臉時刻。比如自己堅守幾年的精簡生活理念,在盒馬配送新規麵前,已經灰飛煙滅。
在消費主義盛行的時代裏,花花活得有些像異類。
她ta嚴yan格ge遵zun循xun按an需xu消xiao費fei的de原yuan則ze。比bi如ru,寧ning願yuan花hua更geng高gao的de單dan價jia,也ye不bu在zai大da促cu節jie點dian湊cou電dian商shang平ping台tai的de熱re鬧nao,哪na怕pa是shi衛wei生sheng巾jin都dou要yao依yi賴lai即ji時shi配pei送song一yi包bao一yi包bao地di買mai。這zhe讓rang她ta一yi度du習xi慣guan在zai盒he馬ma這zhe樣yang的de平ping台tai消xiao費fei,美mei其qi名ming曰yue:小而美。畢竟,購物買49元就能免配送費,對於花花這樣的獨居女士,這是更加友好的起送門檻。
改變出現在今年2月。
盒馬將北京、南京和長沙三城的免費配送門檻上調到了99塊,正式看齊山姆的極速達。不足99元的訂單,則要被收取每單6元的配送費。
配送費是不可能掏的——在這件事情上,花花主動把自己歸類到“多數人”的陣營。為此,她也放下倔強,開始學習在盒馬東挪西湊。

“在盒馬App買出了直播間的感覺。”她感慨。
zheshihuahuabingbushuxidetiyan。jiageconglaidouwufazhijiegouchengrangtaxiaofeidezugouliyou。zailaonianrendoukaishichenmizhibojiangouwudedangxia,tatingwenguotaiduochongdongxiaofeijiertunhuodegushi,quecongweizhudongcanyuqizhong。
直到如今,她自己成為了主角。
本來隻是想在盒馬買一件東西,結果,退出App的時候,她總要多買一堆莫名其妙的附加品,包括不限於紙巾、洗衣液、家用清潔工具,以及盒馬自製的各種熟食。
比如3月1日那天,她打開盒馬 App 的初衷是要買雞腿,一盒380g的新鮮雞腿隻要7.22元,相比北京的線下超市,這個價格甚至可以說是便宜。以往,她會買兩盒雞腿,再加些蔬菜和水果,就可以湊到49元的起送額門檻了。
但門檻提高50塊後,下單就有些費勁兒了。
牛奶、衛生紙、抹布、洗xi衣yi液ye,前qian幾ji次ci的de訂ding單dan中zhong,這zhe些xie商shang品pin都dou已yi經jing買mai過guo一yi輪lun,一yi時shi半ban會hui兒er也ye消xiao耗hao不bu完wan。反fan複fu斟zhen酌zhuo半ban小xiao時shi後hou,花hua花hua一yi咬yao牙ya,下xia單dan了le一yi盒he熟shu食shi的de紅hong燒shao鱸lu魚yu。
於是,戲劇的一幕在當天出現了:在zai廚chu房fang洗xi菜cai做zuo飯fan一yi小xiao時shi後hou,花hua花hua坐zuo在zai了le餐can桌zhuo前qian,但dan她ta那na晚wan吃chi的de是shi紅hong燒shao鱸lu魚yu。而er原yuan本ben想xiang吃chi的de雞ji腿tui,此ci時shi還hai在zai鍋guo裏li燉dun著zhe,它ta們men的de命ming運yun,是shi淪lun為wei次ci日ri的de午wu餐can便bian當dang。
被動的消費體驗讓花花很不爽。濃眉大眼的盒馬也學壞了。
當然,盒馬有自己的說法。
按照盒馬鮮生CEO侯(hou)毅(yi)的(de)表(biao)述(shu),盒(he)馬(ma)正(zheng)在(zai)進(jin)行(xing)折(zhe)扣(kou)化(hua)變(bian)革(ge),目(mu)標(biao)之(zhi)一(yi)就(jiu)是(shi)讓(rang)線(xian)下(xia)門(men)店(dian)重(zhong)新(xin)迸(beng)發(fa)活(huo)力(li)。在(zai)他(ta)看(kan)來(lai),線(xian)上(shang)零(ling)售(shou)服(fu)務(wu)成(cheng)本(ben)是(shi)線(xian)性(xing)增(zeng)長(chang)的(de),相(xiang)比(bi)之(zhi)下(xia),線(xian)下(xia)門(men)店(dian)成(cheng)本(ben)更(geng)固(gu)定(ding),價(jia)格(ge)優(you)勢(shi)更(geng)明(ming)顯(xian),消(xiao)費(fei)者(zhe)也(ye)將(jiang)重(zhong)回(hui)線(xian)下(xia)市(shi)場(chang)。
“未來的低價一定在實體門店,而不是在電商。”侯毅在盒馬2023新零供大會這樣說到。
一句話:盒馬當年如何努力顛覆線下商超生意,如今就在如何努力成為其中一員。
努力的方式包括但不限於:提高線上購物起送費、多款商品設置“線下專享價”、開設更多的隻能進行線下消費的盒馬奧萊店。

至於轉型的成本,一些由盒馬掏了,一些隻能由用戶掏。——比如,每次下單多花50塊,表達對盒馬的誠意。
namewentilaile,zhehemashifeimaibukema?shengxiandianshangmenzaoyidadebukekaijiao,zanmenjiubunenghuanyigepingtai?huahuabuzhiyicibeiwendaozhegewenti,daanwufeishizanshimeizhaodaoheshidetidaipin。
至少在北京,花花認為自己的選擇並不多。
在她看來,前置倉品控不夠穩定,高客單價的肉和海鮮,是她不敢冒險選擇的品類。更被中產推崇的山姆,又顯得有些高不可攀。
因為山姆牛肉的誘惑,花花曾斥資260元辦過會員卡,但很快發現,單身人士的胃盛放不下山姆900g起的家庭裝。分裝冷凍也不是什麼好主意,一來影響口感,二來,合租房裏的冰箱,屬於公共財物,每個人能擁有的空間都有限。
充滿怨念,又無法放棄,花花有時候覺得,盒馬之於自己,像極了那些曾經令她不夠滿意的男朋友或者工作。她自嘲:
“不上不下的盒馬,剛好搭配我不上不下的人生,怎麼能說不是一種雙向奔赴呢?”
02
被拋棄的消費
搖擺的盒馬,正在讓更多人陷入困惑。
80後的創業者丸子是一位典型的北京新中產,一家五口人的消耗量,給了她每周在山姆進行“千元消費”的底氣。她的手機裏也裝了盒馬App,甚至續過兩年的會員費——決定停止續費的關鍵時刻,出現在她發現自己過去一年隻在盒馬買過一箱牛奶時,而上一次消費的時間,就是她上次續費的日子。
也就是說,她為那箱牛奶,白白掏了200多的盒馬會員溢價。
但她最近在盒馬的消費頻次變多了起來。
兩次偶遇,很大程度提振了她對盒馬的信心。一次在上海,她趕時間開會,結束時才想起來沒吃飯,隨手在樓下盒馬Mini店買了一盒綠豆糕,正好是她喜歡的軟皮清淡風味;一yi次ci在zai北bei京jing,送song兒er子zi去qu商shang場chang上shang興xing趣qu班ban,但dan出chu門men太tai匆cong忙mang,忘wang記ji帶dai下xia午wu加jia餐can,她ta去qu樓lou下xia盒he馬ma店dian隨sui手shou買mai了le個ge巧qiao克ke力li蛋dan糕gao,深shen受shou兒er子zi喜xi歡huan,之zhi後hou,逛guang盒he馬ma就jiu成cheng為wei上shang課ke的de標biao配pei。
不過,消費頻次一高,盒馬與山姆的差距,也就變得更加具象。
“我在山姆會越買越多”,丸子說。最初,她主要在山姆買生鮮、進口牛肉和冷凍海鮮,後來範圍逐漸擴大到咖啡、零食和廚房調料,接下來,是衛生紙品、清潔用品、小家電,到現在,她連自己的護膚品、老公和小孩的衣服,都會在山姆買了。
很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山姆品控足夠穩定。她鮮少有翻車的時候。相比價格,她顯然對品質與時間成本更加敏感。
盒馬就不一樣了。
僅僅是最近一個月裏,丸子就在盒馬買到過:成熟度不夠的紅顏草莓、酸澀難吃的澳洲桃子、剛gang買mai時shi硬ying邦bang邦bang放fang幾ji天tian又you發fa黴mei的de獼mi猴hou桃tao。以yi及ji,貨huo架jia上shang占zhan比bi過guo高gao的de自zi營ying產chan品pin,也ye讓rang她ta有you些xie審shen美mei疲pi勞lao。她ta以yi前qian在zai盒he馬ma買mai過guo一yi款kuan北bei京jing本ben地di品pin牌pai的de豆dou沙sha包bao,全quan家jia人ren都dou喜xi歡huan,但dan盒he馬ma已yi經jing下xia架jia,換huan成cheng了le代dai工gong廠chang生sheng產chan的de自zi營ying產chan品pin。

“做得好,是自營;做得不好,其實就是山寨。”丸子總結。
舉起低價大旗的盒馬,似乎將中產拋棄得很徹底。另ling一yi個ge讓rang丸wan子zi感gan到dao失shi望wang的de是shi,最zui近jin的de盒he馬ma配pei送song速su度du實shi在zai太tai慢man。好hao幾ji次ci,她ta一yi早zao就jiu下xia單dan,購gou買mai了le中zhong午wu的de食shi材cai,比bi如ru鮮xian蝦xia等deng,結jie果guo配pei送song到dao達da時shi間jian是shi中zhong午wu12點多,孩子已經在餐桌邊坐穩,開始吃飯了。
在她看來,配送這件關乎效率的事情,應該是國內玩家們要占絕對優勢的。但眼下,盒馬配送已經趕不上山姆極速達了。
大概是降價之後,買的人太多,配送員不夠。她很快為盒馬找到了邏輯自洽的解釋,並決定今後要保持距離,除非那些進入“白名單”的SKU,比如綠豆餅、巧克力蛋糕,其他消費,還是老老實實回歸山姆。
相比之下,她對盒馬奧萊店的放棄,則更加徹底。
奧萊店是盒馬的重點項目,承擔著進攻五環外市場的主要任務。2022年盒馬進行組織架構重組後,把盒馬奧萊與盒馬鄰裏劃歸盒馬NB事業部,由侯毅親自掛帥,足以證明它被重視的程度。它的開店速度也很快,2024年的計劃是要開出500家盒馬NB奧萊店。
最近的一家盒馬奧萊店,距離丸子家有6公(gong)裏(li)。剛(gang)開(kai)業(ye)的(de)時(shi)候(hou),她(ta)會(hui)專(zhuan)門(men)開(kai)車(che)過(guo)去(qu)采(cai)購(gou),很(hen)多(duo)比(bi)正(zheng)常(chang)售(shou)價(jia)便(bian)宜(yi)不(bu)少(shao)的(de)商(shang)品(pin),質(zhi)量(liang)也(ye)都(dou)不(bu)錯(cuo)。她(ta)甚(shen)至(zhi)跟(gen)鄰(lin)居(ju)和(he)朋(peng)友(you)們(men)都(dou)熱(re)情(qing)安(an)利(li)過(guo)。隻(zhi)是(shi),後(hou)來(lai)工(gong)作(zuo)太(tai)忙(mang),她(ta)去(qu)的(de)次(ci)數(shu)也(ye)漸(jian)漸(jian)少(shao)了(le)。
上個周末,當她因為路過重新走進那家奧萊店,馬上就意識到:這裏不再屬於自己了。
白菜在地上亂糟糟地擺放著,裹在“日日鮮”塑料袋裏的蔬菜都發蔫,讓丸子毫無挑選的欲望。調料區,她隨手拿的幾罐醬,發現奧萊店的售價都比小象超市要貴——後者還能直接送到家,何必自己搬呢?

她匆匆離開,順手把盒馬奧萊店從自己的購物選項中永久刪除了。
03
被移來的人
很多人還在觀望。
比如那些被盒馬低價戰略吸引前來的“新人”們。
北京東四環大郊亭下的芳園裏商場——因為原定開張時間正好撞上疫情開始,這裏曾經被稱為京城最慘商場,好在,落寞幾年後,總算靠著商場裏的親子項目“奶”活了過來,其中,也包括位於地下一層的盒馬。
一家盒馬店的生死,開始更多依賴於商圈本身的流量。這意味著,當年能直接導流的“盒區房”已正式成為零售曆史的注腳。
最近一年,盒馬的閉店似乎比開店更受矚目,尤其是3月以來,相關的閉店消息已經衝上熱搜。根據盒馬的官方說法,今年上半年會進行尾部門店汰換,在全國關閉門店6-7家,同時在附近尋找更合適的物業。此外,盒馬今年計劃新增70家門店,盒馬鮮生門店有望要在年內達到400家。
在零售生意中,拓店確實是秀肌肉的表現,卻不是核心競爭力,否則曾經“千店規模”的永輝,總市值也不用從2019年的900多億變成如今的232億了。
這些侯毅都知道。
2024年2月,第一財經的《頭腦風暴》中,侯毅為2024年新零售寫下的第一個關鍵詞是“重生”。
他給出的解釋是:“中zhong國guo零ling售shou業ye到dao了le大da變bian革ge時shi代dai,所suo以yi過guo去qu我wo們men很hen成cheng功gong的de這zhe些xie經jing驗yan方fang法fa,在zai今jin天tian麵mian臨lin多duo渠qu道dao多duo業ye態tai競jing爭zheng情qing況kuang,其qi實shi我wo們men有you很hen多duo不bu適shi應ying,所suo以yi我wo們men需xu要yao重zhong新xin去qu適shi應ying去qu尋xun找zhao零ling售shou企qi業ye的de核he心xin競jing爭zheng力li到dao底di是shi什shen麼me?”
性價比,是通用的解決方案。
畢竟,更低的價格,總能吸引來更多元的用戶。這一點,拚多多上的“多多貴婦”們已經證明。隻是,會不會留下來,那還不好說。
2024年,挑選一個工作日,隨機走進一家商圈的盒馬鮮,很有可能會看到這樣一幕:幾位老人,正推著車子在逛盒馬。不過相比年輕人買後即走的高效,他們會聚在菜架前,小聲討論一番,內容會從價格、品相一路延展到做法。

3月的一個下午,在北京市樂成中心的盒馬鮮生門店中,60歲的張英和愛人一起來到盒馬。當天北京天氣已經回溫,但她依然裹著厚厚的長款羽絨服,手套和帽子也戴得齊整。
他們走進盒馬的原因,是聽說盒馬降價了,有些菜比菜市場還便宜,所以來看看。
張zhang英ying是shi河he南nan洛luo陽yang人ren,最zui近jin幾ji年nian,因yin為wei兒er子zi生sheng活huo在zai北bei京jing,她ta和he愛ai人ren變bian成cheng了le往wang返fan於yu兩liang地di的de候hou鳥niao。剛gang來lai北bei京jing買mai菜cai的de時shi候hou,她ta習xi慣guan把ba北bei京jing的de一yi切qie價jia格ge都dou和he老lao家jia做zuo對dui比bi,比bi如ru老lao家jia西xi紅hong柿shi要yao每mei斤jin要yao便bian宜yi兩liang塊kuai,香xiang蕉jiao隻zhi要yao北bei京jing一yi半ban的de價jia格ge,西xi蘭lan花hua甚shen至zhi隻zhi是shi這zhe裏li的de零ling頭tou。
但進了盒馬,張英精確的計算第一次遭遇了滑鐵盧。
在這裏,每一件蔬菜都已經被妥帖地稱重和打包,消費者隻需要直接付賬就好。這也模糊了每一斤的價格。
mohudingjiashishangyeshijieguanyongdefangshi,mudeshizengjiaxiaofeizhebijiadechengben,congercushiqifangqi。biruzaihema,shucaibushianjinjisuanjiage,ershigenjupinleibeifengechengle400g,380g,250g——更零碎複雜的標準,人們想要計算每斤的價格,就需要先把它們統一換算成500g的單位。
一(yi)套(tao)乘(cheng)除(chu)法(fa)算(suan)下(xia)來(lai),數(shu)學(xue)差(cha)的(de)人(ren)直(zhi)接(jie)認(ren)輸(shu)。張(zhang)英(ying)插(cha)著(zhe)腰(yao)表(biao)示(shi),以(yi)前(qian)小(xiao)侄(zhi)子(zi)數(shu)學(xue)考(kao)差(cha)了(le)總(zong)說(shuo)學(xue)會(hui)學(xue)會(hui)加(jia)減(jian)能(neng)買(mai)菜(cai)就(jiu)行(xing),等(deng)這(zhe)次(ci)回(hui)去(qu),她(ta)就(jiu)告(gao)訴(su)對(dui)方(fang):現在,隻會加減法是買不了菜的。
打折區也曾吸引來張英的目光,但她仔細研究一番後就決定放棄了。打折的基本是沙拉,一份7折的沙拉隻要6.3塊,表麵上看似劃算,但實際裏邊都是大頭菜,便宜量大,張英搖搖頭,“這兒賣的又是包裝了”。
最(zui)終(zhong),束(shu)手(shou)束(shu)腳(jiao)逛(guang)了(le)一(yi)圈(quan)盒(he)馬(ma),張(zhang)英(ying)帶(dai)走(zou)的(de)唯(wei)一(yi)產(chan)品(pin)是(shi)自(zi)營(ying)的(de)牛(niu)奶(nai),原(yuan)因(yin)是(shi),她(ta)在(zai)老(lao)家(jia)沒(mei)見(jian)過(guo)這(zhe)個(ge)品(pin)牌(pai)和(he)口(kou)味(wei),買(mai)瓶(ping)回(hui)去(qu)嚐(chang)嚐(chang)鮮(xian),回(hui)了(le)老(lao)家(jia)也(ye)多(duo)了(le)份(fen)顯(xian)擺(bai)的(de)資(zi)本(ben)。
但當被問到來盒馬是否算是消費升級的時候?張英擺擺手:逛個菜市場講究什麼升級降級,品牌不品牌,我們搞不懂,但也建議你們搞清楚白菜到底多錢一斤。

04
模糊的生意
盒馬的“激進”標簽,大概是從2023年開始被更多人看見的。
這年,它提出了1000億元GMV的目標,相比2021年的340億元、2022年的450億元,無異於跑步前進。7月,它喊出“移山價”,大張旗鼓地選擇將山姆作為最主要的競爭對手。10月,折扣化變革全麵推進,線下門店的5000多款商品價格進行了下調。
2023年原本應該是盒馬衝擊上市的關鍵一年。2023年5月,阿裏巴巴公布的2023財年全年財報提到,集團董事會已批準盒馬啟動上市流程,預計將在未來6至12個月內完成。
然後,僅僅在幾個月後,盒馬上市就被按下了暫停鍵。市場流傳的說法是,盒馬當時的估值僅有40億美元,遠遠低於2022年時60億美元至100億(yi)美(mei)元(yuan)的(de)目(mu)標(biao)。經(jing)濟(ji)學(xue)家(jia)宋(song)清(qing)輝(hui)也(ye)談(tan)到(dao),資(zi)本(ben)市(shi)場(chang)對(dui)盒(he)馬(ma)估(gu)值(zhi)的(de)調(tiao)整(zheng),與(yu)生(sheng)鮮(xian)電(dian)商(shang)洗(xi)牌(pai),每(mei)日(ri)優(you)鮮(xian)暴(bao)雷(lei),叮(ding)咚(dong)買(mai)菜(cai)的(de)收(shou)縮(suo)有(you)一(yi)定(ding)關(guan)係(xi),也(ye)與(yu)盒(he)馬(ma)目(mu)前(qian)定(ding)位(wei)略(lve)顯(xian)模(mo)糊(hu)有(you)一(yi)定(ding)關(guan)係(xi)。
模糊,有時候能帶來美感。但對於零售行業的品牌而言,這絕非好事。——這意味著,它很難擁有足夠堅定與忠誠的顧客。
而上市計劃的擱置,本身就在傳遞更多信息。
就jiu像xiang一yi首shou激ji昂ang的de交jiao響xiang樂le嘎ga然ran而er止zhi,不bu同tong的de人ren,能neng咂za摸mo出chu不bu同tong的de味wei道dao。有you人ren捕bu捉zhuo到dao死si亡wang的de影ying子zi,有you人ren聞wen到dao硝xiao煙yan的de氣qi息xi,還hai有you更geng多duo人ren,看kan到dao的de是shi一yi片pian混hun沌dun。
盒馬曾經擁有一個無比夢幻的開端。
2015年nian創chuang立li,它ta憑ping借jie生sheng鮮xian牢lao牢lao抓zhua住zhu第di一yi波bo新xin消xiao費fei的de紅hong利li。馬ma雲yun和he張zhang勇yong帶dai著zhe大da批pi聚ju光guang燈deng,在zai盒he馬ma吃chi飽bao喝he足zu,不bu忘wang吩fen咐fu人ren打da包bao,把ba海hai鮮xian帶dai到dao飛fei機ji上shang繼ji續xu吃chi。
生(sheng)猛(meng)的(de)海(hai)鮮(xian),抬(tai)頭(tou)可(ke)見(jian)的(de)傳(chuan)送(song)帶(dai)以(yi)及(ji)隨(sui)選(xuan)隨(sui)做(zuo)的(de)模(mo)式(shi),讓(rang)本(ben)是(shi)個(ge)菜(cai)市(shi)場(chang)的(de)盒(he)馬(ma)多(duo)少(shao)充(chong)斥(chi)了(le)些(xie)科(ke)技(ji)感(gan)。當(dang)時(shi),不(bu)僅(jin)侯(hou)毅(yi)可(ke)以(yi)直(zhi)接(jie)向(xiang)張(zhang)勇(yong)彙(hui)報(bao),盒(he)馬(ma)也(ye)成(cheng)為(wei)了(le)新(xin)消(xiao)費(fei)們(men)爭(zheng)相(xiang)學(xue)習(xi)的(de)對(dui)象(xiang)。
但如今看來,盒馬的成功,很大程度是吃上了時代的紅利——就像當年的鍾薛高一樣。它(ta)們(men)都(dou)是(shi)那(na)個(ge)消(xiao)費(fei)升(sheng)級(ji)時(shi)代(dai)的(de)注(zhu)腳(jiao),一(yi)場(chang)連(lian)著(zhe)一(yi)場(chang)的(de)狂(kuang)歡(huan)之(zhi)中(zhong),人(ren)們(men)很(hen)自(zi)然(ran)地(di)會(hui)認(ren)為(wei),生(sheng)活(huo)會(hui)一(yi)直(zhi)向(xiang)上(shang),明(ming)天(tian)會(hui)越(yue)來(lai)越(yue)好(hao),消(xiao)費(fei)的(de)底(di)氣(qi)也(ye)由(you)此(ci)而(er)來(lai)。
然而,幾乎所有成功的零售公司,都需要扛住周期的挑戰。
比如全球最大的零售企業沃爾瑪,曾經麵臨互聯網帶來的衝擊。但它也堅信自己需要擁抱互聯網。於是,從1996年試水電商,沃爾瑪花了15年時間,逐漸確定電商戰略,隨後,從2010年開始加大投入,在2011年實現40億美元的電商收入。此後,新一輪增長真正到來,到2021年,沃爾瑪的電商收入已經達到737億美元,複合增長率為34%。
盒馬也希望複製這樣的故事。
但它似乎缺少一些耐心。它已經嚐試過近十種業態:盒馬F2、盒馬mini、盒馬鄰裏、盒馬X會員店、盒馬奧萊、盒馬Premier等,但大部分業務都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

這(zhe)給(gei)人(ren)的(de)感(gan)覺(jiao),就(jiu)像(xiang)一(yi)位(wei)焦(jiao)慮(lv)的(de)中(zhong)年(nian)人(ren),雖(sui)然(ran)攢(zan)了(le)一(yi)筆(bi)錢(qian),但(dan)搖(yao)搖(yao)擺(bai)擺(bai),始(shi)終(zhong)沒(mei)有(you)找(zhao)到(dao)足(zu)夠(gou)靠(kao)譜(pu)的(de)新(xin)故(gu)事(shi),隻(zhi)能(neng)不(bu)斷(duan)變(bian)換(huan),到(dao)處(chu)交(jiao)學(xue)費(fei)。
問題是:能留給侯毅交學費的時間,恐怕並不多。
降jiang本ben增zeng效xiao已yi經jing成cheng為wei大da廠chang統tong一yi動dong作zuo,盒he馬ma也ye要yao掂dian量liang一yi番fan,自zi己ji的de價jia值zhi還hai能neng折zhe算suan成cheng多duo久jiu的de耐nai心xin。換huan而er言yan之zhi,這zhe場chang低di價jia之zhi戰zhan,侯hou毅yi恐kong怕pa沒mei有you輸shu的de空kong間jian。
在盒馬,侯毅是唯一的代言人。今年60歲的他,倒賣過服裝,加入過便利店做物流,在創辦盒馬前,曾是京東物流的負責人。可以說,務實、凡事喜歡親力親為的傳統物流作風,與說話直爽的互聯網基因,在他身上同樣清晰。
業內人曾經如此評價他:老菜(花名)專心、專注、專業,一心撲在零售創新前線,一個奔60的人還有如此的熱情,看看還是少年啊!
熱情的侯毅會抓住一切機會為盒馬做廣告、傳遞信心。2023年年初,他曾經在內部信中提到:2022年是盒馬新零售的成熟期,主力業態盒馬鮮生實現盈利。他也喊出口號:2023年還要繼續恨一點、繼續苦一點。
或許,當時在這位創始人看來,2023年是能大幹一場的一年。疫情看起來沒那麼嚴重了。上市有了盼頭,他一手創辦的這家企業,即將跨進新的發展階段。
那年10月,北京CBD商圈的萬達廣場,一家運營16年的老沃爾瑪門店關閉了,取而代之的,是盒馬X會員店。正如那些新消費品牌都要卯足勁在北京開一家品牌店一樣,選擇在CBD開一家占地20000平米的X會員店,這是盒馬在秀肌肉,也是一種無聲的驕傲宣言。——當然,另一種說法是,這也是盒馬為上市講的故事。
然而,故事的突兀轉折,來得比侯毅預期中早太多。
陷在低價戰爭中的盒馬,需要一張更加清晰的麵孔。——不要說“低價”就是它的新名片,隔壁拚多多會不服。也不要說“低價又優質”,隔壁菜市場也不服。

至於你說,至少盒馬傳統優勢的海鮮類目還在?
現在,如果要問誰最愛盒馬的波士頓龍蝦,答案可能是住在它隔壁的帝王蟹。
短視頻裏,799元的帝王蟹夾著一隻999元波龍大快朵頤,評論區裏,“上班時間吃同事”的段子屢見不鮮,還有網友調侃:現在去買,豈不是等於買一送一。
這樣的熱鬧是很好,但終究不是盒馬當下最需要的。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