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 年是三年疫情後的第一年，中國的經濟、社會以及人們的心理都處於恢複過程中。這一年
，從熱搜榜、公開新聞提供的數據中，我們能看到：年輕人熱衷寺廟、手串
，熱衷考公 “上岸”

，熱衷買彩票。職場廣泛的 “非人化” 現象也引發了關注，“發瘋”
、“全職兒女”、“孔乙己文學”
、“四不青年”（不戀愛
、不結婚、不買房、不生育）等詞彙一度流行。

網絡暴力一再發生
，李佳琦的言論遭到討伐，上海萬聖節人們的個性表達獲得喝彩。“情緒價值” 成為了一種被重視的 “價值”。人們湧向淄博吃燒烤，又湧向哈爾濱看冰雪

，大學生們發明了 “特種兵式旅遊”……這些都體現了人們對釋放
、自由的渴求。

這些無不反映我們正處於一個變化的時代。

心理學家許燕覺得，外部世界的劇烈變化給人們帶來了心理衝擊。很多人每天心神不定、焦躁不安，為工作和生活所迫，“沒有處於一種真正的人的狀態”。

她認為 “情緒價值”、“精神內耗”、“內核穩定” 等詞語的流行反映了現代人——特別是年輕人的境遇。時代社會的變化引發了群體的心理共振
，人們開始關注自己的心理健康，注重 “情緒價值”。大家因為不想 “精神內耗”，所以追求 “內核穩定”
，需要積極的心理力量來應對艱難的外部環境。

這種狀態可以從心理學家卡倫·霍尼（Karen Horney）那裏得到解釋。霍尼在 1937 年出版的著作《我們時代的神經症人格》中zhong提ti出chu，現xian代dai社she會hui變bian遷qian給gei人ren們men的de生sheng活huo帶dai來lai普pu遍bian焦jiao慮lv。當dang我wo們men認ren識shi到dao文wen化hua環huan境jing對dui於yu神shen經jing症zheng的de重zhong要yao影ying響xiang後hou，被bei弗fu洛luo伊yi德de視shi為wei神shen經jing症zheng根gen源yuan的de生sheng物wu、生理因素立刻退居二線。

許燕認為中國社會目前處於霍尼描述的現代轉型期
，所以有著同樣的普遍焦慮和不安全感。但相比過去
，“這個時代也有新的特征”。

許燕是北京師範大學教授，曾任北師大心理學院院長、中國社會心理學會會長。她在 1978 年考入北師大學習心理學
，成為中國恢複心理學專業後的第一批學生。近 50 年來
，許燕見證和參與了中國心理學的發展

，在心理枯竭、心理綁架、心理貧困、心靈善惡等領域有開創性研究，著有《人格心理學》《成為更好的自己》等。

許燕。來源：受訪者提供。

2024 年 1 月
，《晚點 LatePost》通(tong)過(guo)視(shi)頻(pin)對(dui)話(hua)了(le)在(zai)海(hai)南(nan)三(san)亞(ya)養(yang)病(bing)的(de)許(xu)燕(yan)，與(yu)她(ta)回(hui)顧(gu)了(le)過(guo)去(qu)一(yi)年(nian)我(wo)們(men)共(gong)同(tong)經(jing)曆(li)的(de)公(gong)共(gong)心(xin)理(li)事(shi)件(jian)。她(ta)因(yin)為(wei)病(bing)後(hou)初(chu)愈(yu)，不(bu)斷(duan)咳(ke)嗽(sou)，但(dan)討(tao)論(lun)還(hai)是(shi)持(chi)續(xu)了(le)三(san)個(ge)半(ban)小(xiao)時(shi)。她(ta)的(de)表(biao)達(da)溫(wen)和(he)，但(dan)不(bu)失(shi)批(pi)判(pan)性(xing)，對(dui)中(zhong)國(guo)的(de)時(shi)代(dai)和(he)社(she)會(hui)心(xin)理(li)有(you)著(zhe)許(xu)多(duo)洞(dong)見(jian)，也(ye)積(ji)極(ji)提(ti)供(gong)解(jie)決(jue)之(zhi)道(dao)。

“烏卡時代”
、“緊縮型文化”、“內卷” 和 “大流行時代” 是許燕理解時代特征的關鍵詞。

從全球來看，她覺得現在是一個烏卡（VUCA）時代
，即不穩定（volatile）、不確定（uncertain）、複雜性（complex）
、模糊性（ambiguous）交織。人們需要不斷適應環境變化帶來的心理變化
，但常常跟不上，身心疲憊不堪。

就中國而言，她認為 “緊縮型文化” 和 “內卷” 是當前的時代特征。“緊縮型文化” 與 “寬鬆型文化” 相對應，前者指製約比較多，特別是權力的規定比較多，每個人在生活中都覺得要處處小心謹慎，不敢越雷池半步；後者指人們的心理狀態感覺比較自由，社會相對比較和諧，人能夠更充分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 

許(xu)燕(yan)稱(cheng)，一(yi)般(ban)來(lai)講(jiang)，高(gao)度(du)競(jing)爭(zheng)的(de)環(huan)境(jing)中(zhong)容(rong)易(yi)出(chu)現(xian)緊(jin)縮(suo)型(xing)文(wen)化(hua)的(de)特(te)征(zheng)

，會(hui)出(chu)現(xian)所(suo)謂(wei)的(de)道(dao)德(de)嚴(yan)苛(ke)性(xing)，道(dao)德(de)的(de)社(she)會(hui)監(jian)控(kong)力(li)增(zeng)強(qiang)。她(ta)和(he)合(he)作(zuo)者(zhe)研(yan)究(jiu)發(fa)現(xian)，基(ji)尼(ni)係(xi)數(shu)越(yue)高(gao)


，道(dao)德(de)嚴(yan)苛(ke)性(xing)越(yue)強(qiang)。當(dang)人(ren)人(ren)都(dou)在(zai)說(shuo)道(dao)德(de)時(shi)，道(dao)德(de)的(de)邊(bian)界(jie)被(bei)無(wu)限(xian)擴(kuo)大(da)，每(mei)個(ge)人(ren)都(dou)感(gan)覺(jiao)自(zi)己(ji)被(bei)監(jian)控(kong)，對(dui)自(zi)身(shen)行(xing)為(wei)的(de)道(dao)德(de)約(yue)束(shu)性(xing)也(ye)在(zai)增(zeng)強(qiang)。

她把 “內卷” 視作一種 “努力的通貨膨脹”
，稱去年一項研究 [1] 發現
，“內卷” 相關的論文發表數量急劇爆發的拐點是 2019 年，恰好和中國 GDP 增速急劇放緩的拐點相對應。“兩個拐點明顯交織起來，說明經濟衝擊對我們的心理產生一定影響。”

她提到兩項研究 [2] 從社會和個體兩個角度分析 “內卷” 的心理結構。從社會心理角度看，“內卷” 包含四個要素，分別是資源稀缺（怕拿不到資源）
、社會規範（類似緊縮型文化）、心理壓力過大（隻能卷自己）
、競爭行為。從個體心理角度看，“內卷” 會讓人具有三個特征：無力感、無意義感、無自主性（被動地卷入競爭
，沒有力量支配自己）。

“‘內卷’ 的後果就是躺平、苦鬥、焦躁
、憂鬱等社會心態反應，無論哪種心理反應，都需要釋放壓力。隨即而來的就是今年流行的 ‘發瘋’ 狀——不受約束的心靈釋放
，其實質是一種故作瘋狂的釋壓行為。” 許燕說。

最後一個特征是 “大流行時代”。由於網絡的助推，一個 “爆點” 能迅速引發社會共振。比如 2023 年火熱的 “淄博燒烤”、“南方小土豆勇闖哈爾濱”、“特種兵式旅遊” 等都是如此。特別是結束了三年疫情的封控環境所導致的 “報複性出行”，是需求的被動壓製所出現的行為回彈。

“過於壓抑之後，人們更要一種自由感與奔赴感，旅遊就屬於一種體驗性消費。但體驗容易紮堆
，人們要的也是現場的蜂擁效應——共情。例如

，蜂擁去淄博
，才吃得嗨；蜂擁去 ‘爾濱’，才玩得嗨
，大家一起去 ‘發瘋’。淄博和哈爾濱都抓住了百姓心有所向的流行點——低消費的高體驗
，提高了百姓的可參與度。” 許燕說。

她注意到
，現在三亞打的廣告也變成了瞄準低消費高體驗的流行點，比如開車環島窮遊。“在大流行時代，必須要找到好的啟動點才行。”

許燕觀察到，不同時代的年輕人似乎麵臨著同樣的人生問題。這一代年輕人的 “狀態” 令她想起 《中國青年》雜誌的一封署名潘曉的來信。那是 1980 年
，她在上大學
，署名信的題目是《人生的路嗬
，怎麼越走越窄……》。這引發了一場震動全國的 “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的大討論。1996 年，《中國青年》又展開了一次人生觀討論，題目是《我不停地奮鬥，為什麼成功卻離我越來越遠？》。當今，這類問題還在年輕人中談論著。

許燕說


，心理學能對思考這些問題提供一些幫助。從這個角度，“心理學不是隻為心理異常者服務，它是為所有人服務的。”

她自己的人生也受到心理學的深刻影響。許燕的父母是北師大的老師，自己從小在教師家庭和教師 “大院” 裏成長，接受了 “北師大最標準的全套教育”（北師大實驗幼兒園
、實驗小學、二附中
、本碩博），最後工作也在北師大。

她回憶，自己在幼兒園受的教育是紮根於蘇聯心理學家巴甫洛夫條件反射理論的行為訓練
，比如分餐製
、睡眠姿勢
、洗(xi)臉(lian)和(he)穿(chuan)衣(yi)程(cheng)序(xu)都(dou)非(fei)常(chang)固(gu)定(ding)化(hua)。這(zhe)種(zhong)行(xing)為(wei)訓(xun)練(lian)造(zao)就(jiu)了(le)她(ta)喜(xi)歡(huan)程(cheng)序(xu)化(hua)的(de)做(zuo)事(shi)方(fang)式(shi)
，強(qiang)調(tiao)秩(zhi)序(xu)與(yu)規(gui)則(ze)
，言(yan)行(xing)舉(ju)止(zhi)要(yao)文(wen)雅(ya)莊(zhuang)重(zhong)，性(xing)格(ge)上(shang)更(geng)追(zhui)求(qiu)嚴(yan)謹(jin)、細致


、完美，甚至有些心理 “潔癖”。

學xue者zhe之zhi外wai，她ta是shi一yi名ming身shen邊bian總zong圍wei著zhe學xue生sheng的de教jiao師shi，與yu年nian輕qing人ren有you最zui直zhi接jie的de交jiao流liu。她ta感gan受shou當dang人ren們men是shi年nian輕qing人ren時shi
，他ta們men有you共gong同tong精jing神shen處chu境jing
，她ta也ye感gan受shou時shi代dai變bian化hua落luo在zai不bu同tong代dai際ji年nian輕qing人ren身shen上shang的de具ju體ti差cha異yi。她ta會hui在zai課ke堂tang問wen學xue生sheng為wei什shen麼me去qu逛guang寺si廟miao
、考公，好奇學生為什麼連戀愛都不談了……她以一個老師自然的職業本性關注著年輕人，也用專業知識幫助他們認識自己，應對時代變化
，應對未來巨大的心理挑戰。

以下是《晚點 LatePost》和許燕的對話。

《晚點》：如果現在讓你回看，你覺得疫情給中國人的心理可能帶來哪些影響？

許燕：疫情不隻對中國人，對全球的衝擊力都太大了。世界衛生組織發布的《全球精神健康報告》指出
，2019 年
，世界上有近 9.7 億精神疾患，占總人口的 13%。疫情以後，精神疾患的人數在提升
，像抑鬱症和焦慮症患者增加了 25% 以上。陸林（中科院院士、北京大學第六醫院院長）提出，“疫情對人類心理健康的影響至少持續 20 年”。其實不止 20 年，很多人是終生受到影響。

duiyuzhongguo
，zongtilaijiang，womenfaxianyigexianxiangxuyaoguanzhu，danhaimeiyouyanjiu
，jiushizhongguorendejitijiyichuxianletuise。womenzaiyiqingdangzhongyouhenduoheisehuozhehuisejiyi，danxianzaibianbaile。womenzaishuoshiqingdeshihou
，sihuzongyaotiaoguozhesannian，shijianzhouchuxianlekongbai。danwangshirenmianduichuangshangdeyizhongziwobaohujizhi，danyoudechuangshangyehuirangrenmingkezhongsheng，lilunshangbuyinggaiwanquanbianbai。

《晚點》：大學在 2023 年正式恢複線下授課
，你和這些 “00” 後的學生接觸有什麼感受嗎

？

許燕：我(wo)們(men)前(qian)三(san)年(nian)都(dou)是(shi)線(xian)上(shang)上(shang)課(ke)，去(qu)年(nian)徹(che)底(di)恢(hui)複(fu)線(xian)下(xia)。恢(hui)複(fu)以(yi)後(hou)
，大(da)學(xue)生(sheng)應(ying)該(gai)正(zheng)常(chang)地(di)入(ru)學(xue)報(bao)到(dao)，結(jie)果(guo)我(wo)們(men)發(fa)現(xian)一(yi)個(ge)什(shen)麼(me)情(qing)況(kuang)呢(ne)？有(you)些(xie)學(xue)生(sheng)開(kai)學(xue)不(bu)來(lai)注(zhu)冊(ce)，還(hai)是(shi)想(xiang)上(shang)網(wang)課(ke)，說(shuo)
，老(lao)師(shi)，我(wo)沒(mei)有(you)返(fan)校(xiao)，能(neng)不(bu)能(neng)給(gei)我(wo)一(yi)個(ge)鏈(lian)接(jie)，我(wo)在(zai)家(jia)上(shang)網(wang)課(ke)。我(wo)們(men)很(hen)吃(chi)驚(jing)
，有(you)的(de)學(xue)生(sheng)對(dui)正(zheng)常(chang)的(de)大(da)學(xue)生(sheng)活(huo)已(yi)經(jing)沒(mei)有(you)概(gai)念(nian)了(le)。

三san年nian疫yi情qing，有you很hen多duo學xue生sheng沒mei有you入ru校xiao就jiu畢bi業ye了le。相xiang對dui來lai講jiang
，他ta們men的de人ren生sheng是shi有you缺que失shi的de。疫yi情qing又you讓rang他ta們men習xi慣guan了le在zai家jia的de隔ge離li狀zhuang態tai
，不bu需xu要yao和he眾zhong人ren交jiao往wang
，但dan不bu與yu人ren麵mian對dui麵mian交jiao往wang，就jiu不bu能neng實shi現xian良liang好hao的de社she會hui化hua。現xian在zai很hen多duo人ren出chu現xian社she會hui化hua不bu足zu的de問wen題ti，就jiu是shi因yin為wei缺que失shi社she會hui交jiao往wang。 

我提出要關注 “社會心理殘疾年”。世界衛生組織提出過 “健康損失殘疾年”，指因為疾病引起的健康損失
，導致無法正常生活和工作的年數。全球平均每個人生活六年，就有一年是由於心理或精神疾患造成 “殘疾”
，不能更好地生活和工作，損失了社會功能。實際上，疫情三年就是我們的 “健康損失殘疾年”。

zhezaochengyixierenyongyiqingzhuangkuangqudaizhengchangzhuangkuang。jinruxinhuanjingshi，tamenbuzhidaoyingyoudezhengchangzhuangtai。womenlitugaosuxuesheng，daxuedezhengchangzhuangtaishishenme，danyouxierenxiguanbule


、yuanshengzaidao，bunengrongruzhenzhengdexianshishehui，ershiyaoqiuniweiwofuwu
，ziwozhongxinhegetihuagengqiangle。tamenbudaoxiaozhuce
，huozhedaoxiaozhuceyihoujiuzaixiushelidaizhe，nengzaixiushelitingke

、就不到課堂聽課
，喜歡遠離集體生活，蝸居在個人空間。

疫情過後，我們要讓年輕人恢複到正常的社會生活當中，不能再延續他們 “社會心理殘疾年” 的年數。這是一種不正常的狀態。所謂心理健康，指標有兩個，一個是臨床指標；另一個是文化指標，指偏離了現實的社會文化規定，心理就會出現偏差。

《晚點》：去年很多年輕人愛去寺廟，流行語是 “在上班和上進之間選擇 ‘上香’、在求人和求己之間選擇了 ‘求佛’
、在作為和作用之間選擇了 ‘做法’
、在關係和體係之間選擇了 ‘佛係’、在徹底擺爛和艱苦奮鬥之間選擇了 ‘感動上天’”。你怎麼看待這些現象？

許燕：我(wo)去(qu)年(nian)上(shang)課(ke)的(de)時(shi)候(hou)，問(wen)學(xue)生(sheng)有(you)沒(mei)有(you)進(jin)過(guo)寺(si)廟(miao)拜(bai)佛(fo)
？很(hen)多(duo)學(xue)生(sheng)都(dou)說(shuo)去(qu)過(guo)。他(ta)們(men)是(shi)不(bu)是(shi)當(dang)真(zhen)？其(qi)實(shi)不(bu)一(yi)定(ding)當(dang)真(zhen)。但(dan)我(wo)覺(jiao)著(zhe)這(zhe)是(shi)他(ta)們(men)尋(xun)求(qiu)解(jie)決(jue)問(wen)題(ti)的(de)一(yi)種(zhong)方(fang)式(shi)。因(yin)為(wei)現(xian)在(zai)給(gei)大(da)家(jia)解(jie)決(jue)問(wen)題(ti)的(de)方(fang)式(shi)都(dou)太(tai)模(mo)式(shi)化(hua)了(le)，他(ta)們(men)聽(ting)膩(ni)了(le)，想(xiang)自(zi)己(ji)嚐(chang)試(shi)一(yi)些(xie)別(bie)樣(yang)的(de)方(fang)式(shi)。

具有科學訓練背景的大學生為何去接近 “玄學”，因為他們知道 “未知領域” 可能是當下科學未探明或被驗證的領域，他們也在找 “玄學” 中與現實的連接點。例如，辟邪惡（避免小概率或危險事件）
、避驕縱（避免引火燒身或樂極生悲），避免自讖（防止一語成讖）等。這些都是安全自保的被動防禦方式。

但dan是shi，這zhe不bu是shi解jie決jue問wen題ti的de方fang式shi
，而er是shi在zai逃tao避bi問wen題ti，或huo是shi許xu下xia心xin理li期qi望wang，以yi心xin理li暗an示shi進jin行xing自zi我wo安an慰wei。但dan有you時shi對dui某mou些xie人ren是shi有you效xiao的de。比bi如ru在zai災zai區qu，宗zong教jiao服fu務wu比bi心xin理li服fu務wu更geng受shou歡huan迎ying。為wei什shen麼me？

這背後的底層邏輯是一個人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和對自己的命運有多少的掌控力。當掌控力低時，我們就會出現無力感、無價值感
、無自主性，這些都是 “內卷” 下的心理特征。這時
，人們就把自己的命運交給老天，“頭頂三尺有神明”
，交給一個也許能夠控製我們人類的神靈。

“網易數讀” 2023 年的調查 [3] 發現，現在年輕人對寺廟的關注度是從 2022 年下半年開始
，到 2023 年上半年一下子增加，18 歲到 30 歲的年輕人大概占到進寺廟人群的 45%，將近一半

，足以可見年輕人對世間的無力感，缺乏對命運的掌控力。調查還發現，年輕人到廟裏更多求的是前程，比如學業、事業
、財力，但是不問婚姻。

一(yi)些(xie)年(nian)輕(qing)人(ren)格(ge)外(wai)偏(pian)愛(ai)寺(si)廟(miao)遊(you)
，到(dao)清(qing)幽(you)禪(chan)靜(jing)中(zhong)去(qu)尋(xun)找(zhao)心(xin)靈(ling)慰(wei)藉(ji)，將(jiang)人(ren)生(sheng)轉(zhuan)機(ji)寄(ji)托(tuo)於(yu)超(chao)自(zi)然(ran)力(li)量(liang)。人(ren)在(zai)困(kun)境(jing)時(shi)需(xu)要(yao)找(zhao)一(yi)些(xie)心(xin)理(li)安(an)慰(wei)。我(wo)們(men)雖(sui)然(ran)不(bu)排(pai)斥(chi)，但(dan)一(yi)定(ding)要(yao)告(gao)訴(su)年(nian)輕(qing)人(ren)，它(ta)不(bu)是(shi)一(yi)種(zhong)解(jie)決(jue)問(wen)題(ti)的(de)辦(ban)法(fa)，真(zhen)正(zheng)要(yao)去(qu)解(jie)決(jue)問(wen)題(ti)，還(hai)是(shi)需(xu)要(yao)我(wo)們(men)自(zi)己(ji)的(de)努(nu)力(li)，也(ye)需(xu)要(yao)社(she)會(hui)支(zhi)持(chi)。正(zheng)如(ru)他(ta)們(men)所(suo)說(shuo)：“早起上完香不耽誤坐地鐵搬磚，誰還不是一邊祈福一邊奮鬥？”

《晚點》：如果說 “求佛” 是年輕人應對不確定的未來的一種方式，另一些年輕人則選擇了 “考公”“考編” 來求未來的穩定，但競爭非常激烈，一些人進了體製後也出現不適應。

許燕：現在年輕人想 “上岸” 更(geng)難(nan)了(le)。因(yin)為(wei)政(zheng)府(fu)支(zhi)出(chu)偏(pian)高(gao)，有(you)些(xie)地(di)區(qu)的(de)機(ji)關(guan)已(yi)經(jing)發(fa)不(bu)出(chu)工(gong)資(zi)，有(you)的(de)也(ye)開(kai)始(shi)大(da)量(liang)縮(suo)減(jian)崗(gang)位(wei)。年(nian)輕(qing)人(ren)在(zai)工(gong)作(zuo)崗(gang)位(wei)缺(que)失(shi)時(shi)，就(jiu)開(kai)始(shi)考(kao)慮(lv)上(shang)學(xue)。社(she)會(hui)要(yao)給(gei)年(nian)輕(qing)人(ren)提(ti)供(gong)發(fa)展(zhan)的(de)路(lu)徑(jing)與(yu)生(sheng)存(cun)機(ji)會(hui)
，學(xue)校(xiao)也(ye)可(ke)麵(mian)向(xiang)應(ying)屆(jie)生(sheng)把(ba)碩(shuo)士(shi)、boshidemingekaifangyidian，dalifazhanzhuanyeshuoshihezhuanyeboshi，kenengshitiaohuanjieshehuiyalidetonglu。zhongguodexuelizaojiutonghuopengzhangle
，zaixuexixingshehuili，nianqingrenhuiguixuexiao，yeshizhishixuchi、自我積累的過程。 

《晚點》：相比追求避險的 “考公”“考編”，還有一些年輕人選擇追求風險的 “暴富”，2023 年中國的彩票熱就是典型
，銷量同比增長近 50% [4]。這可能反映了什麼群體心理？

許燕：現(xian)在(zai)有(you)的(de)商(shang)家(jia)總(zong)要(yao)隔(ge)出(chu)一(yi)個(ge)空(kong)間(jian)來(lai)賣(mai)彩(cai)票(piao)
，因(yin)為(wei)買(mai)彩(cai)票(piao)的(de)人(ren)多(duo)了(le)。在(zai)原(yuan)有(you)的(de)常(chang)規(gui)係(xi)統(tong)中(zhong)已(yi)經(jing)獲(huo)得(de)不(bu)了(le)的(de)東(dong)西(xi)，那(na)隻(zhi)能(neng)奢(she)望(wang)在(zai)非(fei)常(chang)規(gui)係(xi)統(tong)中(zhong)尋(xun)求(qiu)了(le)。特(te)別(bie)在(zai)財(cai)力(li)不(bu)足(zu)的(de)情(qing)況(kuang)下(xia)，更(geng)會(hui)做(zuo) “小投入、大回報” 的夢想，賭徒和僥幸心理就開始有了。

但是你問年輕人，他們有的會說這是一種簡單、快(kuai)捷(jie)獲(huo)取(qu)快(kuai)樂(le)的(de)方(fang)式(shi)。他(ta)在(zai)買(mai)彩(cai)票(piao)時(shi)，就(jiu)沒(mei)想(xiang)著(zhe)要(yao)回(hui)報(bao)
，接(jie)受(shou)了(le)失(shi)敗(bai)預(yu)期(qi)，所(suo)以(yi)一(yi)旦(dan)中(zhong)獎(jiang)，覺(jiao)得(de)是(shi)額(e)外(wai)附(fu)加(jia)的(de)，能(neng)帶(dai)來(lai)很(hen)多(duo)快(kuai)樂(le)。這(zhe)有(you)點(dian)像(xiang)去(qu)年(nian)流(liu)行(xing)的(de) “多巴胺”。多巴胺是一種欲望激素
，能迅速給你帶來快樂，但它容易上癮。像買彩票和賭博都容易上癮，它們啟動的是低水平激素的多巴胺。

當(dang)正(zheng)常(chang)途(tu)徑(jing)在(zai)縮(suo)減(jian)
，異(yi)常(chang)方(fang)式(shi)就(jiu)會(hui)流(liu)行(xing)。像(xiang)緬(mian)北(bei)騙(pian)局(ju)也(ye)是(shi)投(tou)其(qi)所(suo)好(hao)。他(ta)們(men)做(zuo)局(ju)時(shi)
，對(dui)你(ni)可(ke)能(neng)產(chan)生(sheng)的(de)各(ge)種(zhong)心(xin)理(li)反(fan)應(ying)都(dou)做(zuo)了(le)預(yu)案(an)
，見(jian)招(zhao)拆(chai)招(zhao)。其(qi)實(shi)除(chu)了(le)多(duo)巴(ba)胺(an)，還(hai)有(you)很(hen)多(duo)獲(huo)取(qu)快(kuai)樂(le)的(de)途(tu)徑(jing)
，它(ta)們(men)和(he)人(ren)類(lei)的(de)激(ji)素(su)有(you)一(yi)定(ding)關(guan)係(xi)。

比如內啡肽是奮鬥激素，是一種痛苦後的愉悅，就像長跑超過極限後的興奮；血清素是維持自我平和的激素
，早上曬太陽會多分泌；催產素是愛的激素，擁抱、好的親密關係讓人幸福。這些都能讓人獲得快樂
，緩解壓力。

《晚點》：正如剛才我們聊的，現在年輕人不僅更關注自己的心理健康

，也開始熱衷探索自己

，像星座、MBTI 人格測試等就是例子。你怎麼看待這幾年心理學的火熱？有被扭曲或者誤解的地方嗎
？

許燕：星座預測人的性格和未來是偽科學。這裏麵的心理機製是巴納姆效應（Barnum effect），早在 1948 年nian就jiu被bei學xue者zhe研yan究jiu了le。它ta指zhi人ren們men在zai一yi種zhong籠long統tong描miao述shu的de情qing況kuang下xia
，傾qing向xiang選xuan擇ze那na些xie能neng印yin證zheng自zi己ji的de描miao述shu。而er且qie，有you時shi人ren們men測ce完wan以yi後hou會hui有you心xin理li暗an示shi，會hui不bu自zi覺jiao地di按an照zhao那na些xie說shuo法fa行xing事shi
，進jin行xing自zi我wo印yin證zheng，形xing成cheng循xun環huan。

MBTI 要比星座好一點，因為它應用了榮格的人格心理學理論
，但 MBTI 的測量指標（如區分度、效度、信度）並不好

，沒那麼科學。但它之所以流行，就在於它簡單明了地讓你知道你是什麼性格的人，適合什麼樣的職業，簡便易懂。

shijishang，zaikexuedexinliceliangzhong
，celianggongjudebaomixinghenzhongyao，yebushijisuanjishangjiandandejisuanhepailiezuhe，xuyaozhuanyerenshizhenghekaolv。jiuxiangputongrenjianzhashentidequyiyuan
，yishengcainengfenxijieshi CT 結果一樣，心理檢查（測量）也得去學校、醫院等專業機構才行。

像很多人隻是有抑鬱情緒，本來可以恢複，還沒嚴重到抑鬱症。但他們被網上的心理測試 “確診” 後，就往抑鬱症的方向發展。這會產生誤導，一定要小心。 

《晚點》：年輕人應對現實的還有一種方法是 “發瘋”，比如萬聖節的上海年輕人有很多 “表達”，甚至有人覺得形成了一種 “青年文化”。怎麼從心理學角度解讀這一類的現象？

許燕：一般來講，我們處理壓力有兩個路徑——戰zhan與yu逃tao。戰zhan就jiu是shi我wo要yao積ji極ji解jie決jue問wen題ti。但dan當dang某mou個ge問wen題ti解jie決jue不bu了le時shi，我wo們men必bi須xu學xue會hui保bao護hu自zi己ji
，要yao學xue會hui逃tao，避bi開kai永yong遠yuan折zhe磨mo我wo又you解jie決jue不bu了le的de那na個ge問wen題ti。我wo隻zhi有you把ba它ta扔reng掉diao、放下
，才能輕鬆地活出自己。

去年開始流行 “發瘋” 這個詞，強調自我奔放、ziyoudeganjiao。zheshiyizhongjijidebiaoda。yinweimeiqianshixianshi，wozishenjiejuebule。wozhengtiankesizaiwojiejuebuledewentishi，zhinengrangwoganshoukuhaiwubian。nawoyebuxiangle、不比了，就看我能走通哪一條讓我快樂的路徑
，就怎麼來。

我覺得年輕人現在更多以 “發瘋” 的狀態來處理很多以往糾結的東西，是一種生活態度。雖然可能有些無奈，但能讓自己快樂起來也不錯。“躺平” 是一種無助
、不反應的狀態，但 “發瘋” 是一種讓我自己快樂的劇烈反應。這有年輕人的特點


，避苦趨樂也是釋放壓力的好方式，說明他們 “活明白了”。

要給大家能夠 “發瘋”、宣泄的場所和機會。今年可能還會延續 “發瘋” 文wen化hua。像xiang大da家jia在zai呼hu籲xu春chun節jie能neng不bu能neng放fang開kai放fang煙yan花hua爆bao竹zhu？中zhong國guo傳chuan統tong民min俗su認ren為wei，放fang炮pao可ke以yi辟pi邪xie
，把ba過guo去qu不bu好hao的de東dong西xi徹che底di給gei它ta崩beng掉diao，有you一yi個ge新xin的de開kai始shi，熱re熱re鬧nao鬧nao的de
，有you利li於yu我wo們men現xian在zai的de精jing神shen和he社she會hui心xin態tai建jian設she。

不(bu)少(shao)人(ren)也(ye)在(zai)批(pi)評(ping)今(jin)年(nian)除(chu)夕(xi)不(bu)放(fang)假(jia)，不(bu)能(neng)讓(rang)大(da)家(jia)過(guo)個(ge)好(hao)年(nian)。社(she)會(hui)朝(chao)向(xiang)人(ren)性(xing)化(hua)的(de)要(yao)求(qiu)開(kai)始(shi)發(fa)展(zhan)，你(ni)要(yao)能(neng)讓(rang)我(wo)活(huo)得(de)像(xiang)個(ge)人(ren)。節(jie)日(ri)是(shi)給(gei)人(ren)帶(dai)來(lai)快(kuai)樂(le)的(de)時(shi)刻(ke)
，東(dong)方(fang)的(de)傳(chuan)統(tong)節(jie)日(ri)、西方的好的節日
，都可以過，給大家提供更多快樂的時光。

要yao盡jin可ke能neng地di讓rang大da家jia多duo過guo節jie，多duo一yi點dian快kuai樂le，像xiang國guo外wai就jiu有you很hen多duo節jie假jia日ri。從cong弗fu洛luo伊yi德de的de角jiao度du講jiang，人ren的de心xin理li能neng量liang就jiu這zhe麼me多duo。為wei什shen麼me我wo們men不bu讓rang它ta在zai積ji極ji層ceng麵mian釋shi放fang？ 

《晚點》：現在很多人的精神和心理狀態都會受到網絡影響，最讓人痛心的是遭遇網絡暴力後自殺的人，像 2023 年發生的就有染了粉紅色頭發的女孩鄭靈華、武漢 “校內被碾壓致死” 男童的母親 [5]。網暴行為可能是出於什麼心理？

許燕：youyizhongjiaoqueshibuchangxinli，bianditarenyitishengzijideyouyuegan，duorenyanqiuyizhaoxunzijidecunzaigan。youxiewangluopenzikenengshizairichangshenghuozhongshouyayihuozheshoucuodequnti。dangxianshihuanjingduiwomengezhongxinlibiaodayouyangekongzhishi

，tamenjiuyaozhaodaoyigekeyianquanxuanxiededifang，“線下沉默寡言，網上無所顧忌”。網絡具有匿名性，特別容易成為網暴者宣泄的替罪羊。他的攻擊是對自己負麵心理的宣泄
，撕得越狠，越有暢快感。

還hai有you一yi類lei人ren是shi本ben身shen具ju有you邪xie惡e快kuai感gan。這zhe是shi一yi種zhong暗an黑hei人ren格ge。這zhe類lei人ren見jian不bu得de別bie人ren好hao
，當dang他ta看kan到dao比bi他ta好hao的de人ren倒dao黴mei時shi，快kuai感gan就jiu出chu來lai了le。他ta甚shen至zhi願yuan意yi製zhi造zao別bie人ren的de不bu幸xing，這zhe能neng讓rang他ta酣han暢chang淋lin漓li。他ta們men在zai網wang絡luo上shang製zhi造zao流liu言yan，重zhong傷shang別bie人ren。正zheng如ru錢qian鍾zhong書shu先xian生sheng在zai《圍城》中所述：“流言這東西，比流感蔓延的速度更快，比流星所蘊含的能量更巨大
，比流氓更具有惡意，比流產更能讓人心力憔悴。”

他ta們men使shi用yong的de道dao德de綁bang架jia手shou段duan極ji具ju掩yan蔽bi性xing，常chang常chang站zhan在zai道dao德de的de製zhi高gao點dian上shang，以yi道dao德de的de名ming義yi指zhi責ze別bie人ren
，讓rang人ren無wu以yi辯bian駁bo。社she會hui道dao德de嚴yan苛ke性xing加jia劇ju，會hui導dao致zhi “道德雙標”。當社會不和諧時
，幸災樂禍就會出現。魯迅不就因為國民無視自己同胞而棄醫從文嗎
？他用的詞是 “看客”，我們也叫 “看客心理”。

不bu良liang網wang絡luo是shi一yi個ge情qing緒xu宣xuan泄xie的de垃la圾ji場chang，不bu是shi一yi個ge講jiang道dao理li的de地di方fang。網wang暴bao常chang給gei對dui方fang製zhi造zao不bu幸xing
，像xiang武wu漢han那na個ge男nan童tong的de母mu親qin雙shuang重zhong受shou創chuang，最zui後hou自zi殺sha。但dan在zai網wang絡luo上shang沒mei人ren能neng對dui此ci負fu責ze，你ni常chang常chang找zhao不bu著zhe誰shui是shi致zhi她ta於yu死si地di的de人ren，我wo們men隻zhi能neng說shuo是shi網wang絡luo的de一yi個ge群qun體ti，“法不責眾”。比如你能證明誰的哪一句話致她於死地嗎？所以很難界定，現在最多隻是封號，很難進入法律程序。

shijishang，wangluocongzhongxingweihenpubian，yizhongyanlunchuxian，dajiabufuzerendimashanggenjin。qibeihoudexinlishizerenkuosan。dangwoshiyigerenshi
，wohuikaolvchengdanzeren
，danruguoshiyiqunren，wodezerenjiufentangeixianchangdeqitarenle。zhehuidaozhirenmenqunqiergongzhi，buweizijideeguochengdanrenhezeren。

《晚點》：很多年輕人找工作遇到一些困難，催生了 “全職兒女”“孔乙己文學”“四不青年”（指不戀愛
、不結婚、不買房
、不生育）這樣的新詞。你如何看待這種現象背後的社會心理？

許燕：“全職兒女” 不是 “啃老族”，他們是先在父母這個蓄水池裏儲備能量
，然後借機進入社會，等待時機 “上岸”，比如考研、考公。它與 “啃老族” 不(bu)太(tai)一(yi)樣(yang)，是(shi)一(yi)種(zhong)無(wu)奈(nai)。找(zhao)不(bu)到(dao)工(gong)作(zuo)，但(dan)必(bi)須(xu)要(yao)有(you)一(yi)個(ge)能(neng)夠(gou)生(sheng)存(cun)的(de)地(di)方(fang)，家(jia)庭(ting)成(cheng)為(wei)兒(er)女(nv)最(zui)能(neng)待(dai)得(de)住(zhu)的(de)安(an)全(quan)地(di)帶(dai)。一(yi)般(ban)來(lai)講(jiang)
，在(zai)子(zi)女(nv)最(zui)困(kun)難(nan)或(huo)者(zhe)沒(mei)有(you)自(zi)立(li)的(de)時(shi)候(hou)
，父(fu)母(mu)都(dou)會(hui)給(gei)予(yu)支(zhi)持(chi)。

 “孔乙己文學” 是網絡上的年輕人用來抒發自己當下苦悶的流行文體，表達有了高學曆
，卻找不到心儀工作的困頓和苦悶。也是一種自嘲

，挑戰了 “讀書有用論”。我們常說 “書中自有黃金屋
，書中自有顏如玉”
，但現實社會不是都能給人美好感，打壓到一個人必須放下所謂讀書人的臉麵去生存。

無法放下的人隻能自嘲說
，“學曆是我下不來的高台，就像孔乙己脫不下的長衫”。雖然央視網也在對話年輕人，“孔乙己的時代一去不複返了

，當代有誌青年絕不會被困在長衫中”
，但是年輕人覺得一些媒體的口氣爹味十足
，媒體的家長式思維已經不被年輕人所接受。

現在的社會把工作分為藍領、灰領
、白領、金領等階層，有等級、高gao低di之zhi分fen。人ren往wang高gao處chu走zou，沒mei人ren想xiang跌die落luo。但dan如ru今jin階jie層ceng兩liang極ji分fen化hua越yue來lai越yue厲li害hai了le，隻zhi有you少shao數shu中zhong層ceng能neng往wang上shang流liu動dong，其qi餘yu基ji本ben是shi往wang下xia流liu動dong，並bing被bei固gu化hua在zai低di階jie層ceng
，“讀書已經改變不了命運了”。孔乙己們或者有高學曆的人
，要做好往下流動的心理準備，這對他們來講是巨大的心理挑戰。

原來有個理念挺好，“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每個人心安理得選擇一項工作
，沒有階層
、dengjizhifen。zhiyaowodebenzhigongzuozuohao，jiukeyile。ruguozhenggeshehuiguanchezhezhonglinian
，gongzuomeiyougaodizhifen，zhenzhengzuodaoshehuipingdeng，nasuoyourendouyoumianzi，douyouzijigongzuodejiazhiganhezunyangan。

一個社會的理想狀態是橄欖型（兩頭小
、中間大），但現在不隻是中國
，全球的兩極分化都非常厲害，變成了啞鈴型（兩頭大，中間小）。這不是一個很好的社會發展的穩定狀態。由於抗風險能力的差異，疫情也讓財富更集中在少數人手裏，甚至占據了 2/3 的新增財富 [6]，導致中產萎縮
、低收入群體增多。這是一個全球性的問題。

 “四不青年” 說的是現在年輕人的社會生存狀態。我有時會講戀愛心理學，以前的學生又戀愛又結婚又生孩子；後來的學生慢慢地不太想生孩子，但可能會戀愛結婚；再到後來

，學生不想結婚，就想戀愛
；最後到現在，他們戀愛都不要了，觀摩別人戀愛就行，替代性滿足就可以了。

我wo問wen學xue生sheng，背bei後hou根gen本ben原yuan因yin是shi什shen麼me？他ta們men說shuo，家jia庭ting成cheng本ben太tai高gao了le。我wo們men都dou知zhi道dao人ren要yao有you各ge種zhong人ren生sheng體ti驗yan，誰shui都dou希xi望wang有you一yi種zhong心xin理li的de豐feng富fu感gan和he生sheng活huo的de繁fan榮rong感gan。但dan如ru今jin
，他ta們men挑tiao不bu起qi成cheng家jia這zhe個ge擔dan子zi了le，索suo性xing就jiu放fang下xia。這zhe是shi社she會hui問wen題ti，不bu是shi個ge體ti問wen題ti
，社she會hui應ying該gai解jie決jue好hao社she會hui分fen工gong的de問wen題ti。

《晚點》：失業和貧困是造成焦慮、抑鬱等情緒的重要誘因。極端的案例之一：在經曆了欠薪、失業、找不到工作後，44 歲的資深建築設計師金輝從供職過的深圳市建築設計研究總院 21 層一處窗戶墜樓 [7]。一個人失業的人該如何調整心理狀態
？你有什麼建議？

許燕：心理學有一個詞叫 “中年危機”，就是 “上有老、下有小” 的de中zhong年nian人ren在zai拚pin搏bo事shi業ye的de時shi期qi
，最zui容rong易yi出chu現xian危wei機ji。因yin為wei他ta要yao承cheng擔dan自zi我wo成cheng長chang和he整zheng個ge家jia庭ting的de責ze任ren。本ben來lai他ta是shi家jia庭ting主zhu要yao經jing濟ji來lai源yuan
，也ye處chu在zai個ge人ren成cheng長chang的de關guan鍵jian期qi，突tu然ran失shi業ye
，要yao比bi年nian輕qing人ren受shou創chuang更geng大da。而er且qie現xian在zai各ge個ge企qi業ye在zai降jiang低di成cheng本ben時shi，會hui先xian裁cai掉diao中zhong高gao層ceng的de中zhong年nian人ren，因yin為wei新xin入ru職zhi的de年nian輕qing人ren知zhi識shi結jie構gou新xin

、工資也低。中年人這種現狀確實令人憂心
，當人絕望時就會出現極端例子。

實際上，整個經濟狀態導致我們出現 “期望遞減效應”。我(wo)們(men)以(yi)前(qian)一(yi)說(shuo)期(qi)望(wang)，意(yi)思(si)是(shi)往(wang)高(gao)處(chu)走(zou)，但(dan)現(xian)在(zai)我(wo)們(men)麵(mian)臨(lin)的(de)是(shi)期(qi)望(wang)不(bu)得(de)不(bu)呈(cheng)遞(di)減(jian)的(de)狀(zhuang)態(tai)
，我(wo)們(men)的(de)生(sheng)活(huo)幸(xing)福(fu)感(gan)要(yao)不(bu)斷(duan)降(jiang)低(di)。以(yi)前(qian)我(wo)們(men)都(dou)說(shuo)要(yao)追(zhui)求(qiu)美(mei)好(hao)生(sheng)活(huo)
，我(wo)隻(zhi)要(yao)努(nu)力(li)

，就(jiu)能(neng)獲(huo)得(de)好(hao)生(sheng)活(huo)
；慢慢變成，我隻要一個安安穩穩的水平；再往下走，我有些經濟來源
，能維持一種比較苦的日子；最後往下走，就是我們所說的生活無望，再努力也沒用了，到無望、無助的失業狀態。所以百姓期望經濟快速回升，阻止住生活的下滑狀態。

個ge人ren不bu知zhi道dao這zhe場chang危wei機ji什shen麼me時shi候hou能neng結jie束shu，等deng到dao危wei機ji結jie束shu的de時shi候hou，人ren可ke能neng已yi經jing老lao了le，一yi大da批pi年nian輕qing人ren還hai在zai等deng著zhe工gong作zuo
，自zi己ji的de優you勢shi已yi經jing沒mei有you了le。當dang個ge人ren的de努nu力li已yi經jing無wu效xiao的de時shi候hou，真zhen的de需xu要yao社she會hui的de支zhi持chi與yu關guan懷huai。

從政府來講，在完成農村的扶貧工作以後，要開始關注城市的扶貧工作。這要靠社會力量來支持，不完全是個人努力
，需要政府、機構來幫助這些失業職工。所有的困難戶都會沉落在社區
，所以社區的關懷性活動要做到。不管怎麼樣，總要讓人活下去。中國有 500 多萬人每月人均收入為零 [8]。我們要盡可能減少零收入的人，對失業職工的關懷一定要配套跟進，要給他們最低生活保障。

《晚點》：你研究過教師的 “心理枯竭”，2023 年也有相關的悲劇發生，比如河南鄭州一位 23 歲的小學女教師自殺 [9]。她在遺書中稱，自己很想教書育人
，但學校的工作和活動、領導的檢查，讓她像進了 “牢籠”。“牢籠” 一點點縮小

，每天都提著最後一口氣上班。你覺得我們該如何處理 “心理枯竭”
，避免悲劇重演
？這可能是當下中國職場的普遍性問題。

許燕：現在學校對老師的要求有點過多，比如原來學生 4 點就可以離校了
，現在必須到 5 點之後，等於不給老師留有備課時間，把社會功能全都壓到學校，自然會加重老師的工作負擔。

我們去香港特別行政區調研時
，發現他們的社區功能很重要，比如孩子 4 點放學到家長 6 dianxiabanzheyiduan
，haiziguishequguan。shequgongzuorenyuanjianghaizijitijiehui
，haizizaiyigehuodongzhanlizaixiezuoyedeng。xianggangshequgongzuorenyuanduoshizongjiaozhiyuanzhequnti
，qishidalushequyeyouxuduotuixiurenyuankeyifahuiyure。womenyizhiqiangtiao “家、校
、社” 一體
，但社會的功能始終沒有很好地發揮出來。

erqie，weilaihaizideshuliangzaijuliejianshao
，suoyixianzailaoshidebianzhiyezaisuojian，gongzuoliangyouchaofuhe，hejiaoshuwuguandezashijiaoduo。zishadezhegelaoshijiujiaodegongzuohetaxiangdebuyiyang
，weishenmeganlenameduohuo，henduohuohaihejiaoshuyurenwuguan？

lingwai，xinruzhilaoshidegangqianxunlianhenzhongyao。yaorangtamenzhidaomuqianjiaoshidegongzuozhuangkuangshishenmeyang
，yinggaizenyangfangzhichuxianxinlikujie。qishizhezhonglaoshiyibandouhenyouzerenxin
、自我要求高
，未來可能會成為一個好老師，但在最初沒有保護好，職業預期不準確，應對力不足
，導致出現這樣一些問題。

《晚點》：好的崗前訓練現在在職場上是個稀缺品。

許燕：對dui，以yi前qian我wo們men說shuo，入ru職zhi三san年nian後hou才cai會hui出chu現xian心xin理li枯ku竭jie。現xian在zai不bu是shi
，入ru職zhi幾ji個ge月yue後hou就jiu可ke能neng出chu現xian心xin理li枯ku竭jie。壓ya力li越yue大da，枯ku竭jie出chu現xian時shi間jian就jiu越yue早zao。從cong出chu學xue校xiao門men到dao進jin入ru職zhi業ye門men，這zhe是shi一yi個ge質zhi的de轉zhuan變bian，必bi須xu要yao有you人ren引yin領ling一yi下xia。以yi前qian我wo們men很hen多duo工gong作zuo都dou是shi師shi傅fu帶dai徒tu弟di的de方fang式shi
，現xian在zai好hao像xiang少shao了le，工gong作zuo單dan位wei隻zhi管guan用yong你ni，缺que少shao培pei養yang，就jiu會hui出chu現xian適shi應ying不bu良liang。

xianzaizhichangshangyaozhongpeiyang
，buyaozhizhongshiyong。qishihenduodadejigoudouhuiyouxinruzhipeixun
，zhefeichangzhongyao。wozuoguoyixiepeixun，faxianzhichangxinrenzuidadewentishibunenggouyouxueshengshenfenzhuandaozhichangrenshenfen
，mingxiankandaoniduitamendehenduoyaoqiu
，yierzai、再而三強調，但他們根本無所謂。如果角色轉變不過來


，以學生身份替代職場身份
，結果會碰得頭破血流。

學xue生sheng身shen份fen與yu職zhi場chang身shen份fen最zui重zhong要yao的de不bu同tong是shi由you他ta控kong向xiang自zi控kong的de轉zhuan變bian，職zhi場chang上shang不bu再zai有you老lao師shi的de指zhi點dian和he幫bang助zhu，時shi刻ke要yao自zi我wo提ti醒xing。責ze任ren心xin是shi重zhong要yao的de職zhi業ye人ren格ge，要yao對dui工gong作zuo負fu責ze，也ye要yao對dui自zi己ji人ren生sheng負fu責ze。

我們之前也沒有 “免疫教育”，很多家長太寵愛孩子，讓他們覺得社會也該像家長寵愛自己那樣，其實不然。家長、學校允許他們犯錯

，但職場常常不給犯錯機會。

《晚點》：現在心理健康問題呈年輕化趨勢，比如 18-24 歲青年的抑鬱風險檢出率近 1/4；江西 15 歲男生胡鑫宇失蹤，後被認定自縊死亡
；四名在外打工的年輕人（最小的 23 歲）在天門山跳崖引發關注 [10]。你在采訪中也曾提到，疫情之後，孩子的自殺率增加，一個 6 歲的孩子會說，“我活著沒有意義”。你覺得我們該如何應對兒童和青年群體的精神危機？

許燕：兒(er)童(tong)青(qing)少(shao)年(nian)群(qun)體(ti)的(de)心(xin)理(li)相(xiang)對(dui)來(lai)講(jiang)比(bi)較(jiao)脆(cui)弱(ruo)
，沒(mei)有(you)經(jing)過(guo)大(da)災(zai)大(da)難(nan)，一(yi)旦(dan)遇(yu)到(dao)社(she)會(hui)的(de)風(feng)吹(chui)草(cao)動(dong)，就(jiu)會(hui)受(shou)到(dao)很(hen)多(duo)衝(chong)擊(ji)。一(yi)開(kai)學(xue)，很(hen)多(duo)學(xue)校(xiao)都(dou)處(chu)於(yu)防(fang)備(bei)狀(zhuang)態(tai)，因(yin)為(wei)開(kai)學(xue)是(shi)孩(hai)子(zi)最(zui)容(rong)易(yi)自(zi)殺(sha)的(de)時(shi)候(hou)，災(zai)後(hou)會(hui)出(chu)現(xian)各(ge)種(zhong)各(ge)樣(yang)心(xin)理(li)脆(cui)弱(ruo)感(gan)的(de)反(fan)彈(dan)。

這三年的封閉有點像心理學上的 “感覺剝奪實驗”
，就是隔絕人的所有信息通道，比如眼睛戴一個眼罩、耳塞讓你聽不到聲音
、皮膚全都給你纏繞著繃帶。人開始處在感覺剝奪的環境下反應不大，幾天後就有很多人無法堅持。因為持續的隔絕狀態讓人產生幻覺
、精(jing)神(shen)崩(beng)潰(kui)等(deng)。實(shi)際(ji)上(shang)
，三(san)年(nian)疫(yi)情(qing)阻(zu)斷(duan)了(le)很(hen)多(duo)信(xin)息(xi)，雖(sui)然(ran)不(bu)像(xiang)感(gan)覺(jiao)剝(bo)奪(duo)那(na)種(zhong)絕(jue)對(dui)的(de)剝(bo)奪(duo)
，但(dan)是(shi)一(yi)種(zhong)相(xiang)對(dui)的(de)剝(bo)奪(duo)，對(dui)人(ren)的(de)心(xin)理(li)健(jian)康(kang)也(ye)有(you)一(yi)定(ding)影(ying)響(xiang)。

青少年更容易受到這種影響
，因為青少年更需要豐富的刺激，所以一下子出現很多問題，很多孩子采用極端方式
，比如自殘、自(zi)殺(sha)。自(zi)殺(sha)現(xian)象(xiang)是(shi)有(you)傳(chuan)染(ran)性(xing)的(de)，有(you)這(zhe)種(zhong)想(xiang)法(fa)的(de)人(ren)在(zai)網(wang)上(shang)看(kan)到(dao)有(you)人(ren)自(zi)殺(sha)以(yi)後(hou)，就(jiu)會(hui)學(xue)著(zhe)自(zi)殺(sha)。特(te)別(bie)是(shi)青(qing)少(shao)年(nian)，他(ta)們(men)很(hen)多(duo)都(dou)是(shi)衝(chong)動(dong)性(xing)自(zi)殺(sha)。比(bi)如(ru)平(ping)常(chang)沒(mei)跟(gen)父(fu)母(mu) 24 xiaoshimijijiechu，xianzaitiantianzaiyiqi，chongtujiuhuijiada，fumudepipingyanyu
，youshiyehuiyinqihaizicaiquguojixingwei
，suoyifanchangguihuanjinghuiyinfahenduoyichangxinlifanying。

青qing少shao年nian的de自zi我wo調tiao控kong能neng力li比bi較jiao弱ruo，導dao致zhi他ta們men不bu能neng有you效xiao控kong製zhi自zi己ji的de失shi常chang行xing為wei。所suo以yi災zai後hou的de教jiao育yu非fei常chang重zhong要yao，就jiu像xiang剛gang才cai我wo們men說shuo的de，它ta要yao影ying響xiang一yi個ge人ren至zhi少shao 20 年。不是這一場災難過去以後就風平浪靜了。它是一個持久的心理消化過程。

《晚點》：如你所說
，青少年的自我調控能力比較弱
，那麼家庭和學校應該多做一些工作。我記得你曾說
，最大的空白區在家長，我們缺少 “親職教育”（如何做一個合格的父母）。

許燕：對。缺少 “親職教育” 是一個挺大的問題，但有沒有需求？有。原來我們學校的趙中天老師講這門課，全校選修
，在 500 人的大教室裏麵講，大部分學生想選都選不上。但後來他退休以後
，就沒人講這個課了。

《晚點》：這門課火熱的緣由是什麼
？

許燕：弗洛伊德說過一句特別經典的話：“成年人的問題都能在童年找到根源。” 這zhe個ge話hua有you沒mei有you道dao理li？有you道dao理li，但dan它ta更geng多duo是shi針zhen對dui有you問wen題ti的de群qun體ti。我wo們men反fan過guo來lai追zhui蹤zong尋xun源yuan的de時shi候hou發fa現xian，有you問wen題ti的de群qun體ti和he他ta們men的de家jia庭ting是shi有you關guan係xi的de。這zhe也ye是shi為wei什shen麼me人ren們men會hui說shuo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

我們做研究的時候發現，具有內核性、重要的人格品質都是在學齡前形成的，像樂觀、希望
、堅(jian)韌(ren)。希(xi)望(wang)決(jue)定(ding)卓(zhuo)越(yue)人(ren)生(sheng)，樂(le)觀(guan)決(jue)定(ding)幸(xing)福(fu)人(ren)生(sheng)，堅(jian)韌(ren)決(jue)定(ding)成(cheng)功(gong)人(ren)生(sheng)。樂(le)觀(guan)是(shi)在(zai)兩(liang)三(san)歲(sui)形(xing)成(cheng)，希(xi)望(wang)是(shi)在(zai)三(san)四(si)歲(sui)形(xing)成(cheng)，堅(jian)韌(ren)是(shi)在(zai)五(wu)六(liu)歲(sui)形(xing)成(cheng)。

這(zhe)些(xie)是(shi)未(wei)來(lai)能(neng)讓(rang)他(ta)抗(kang)壓(ya)的(de)核(he)心(xin)品(pin)質(zhi)。我(wo)們(men)早(zao)一(yi)點(dian)給(gei)孩(hai)子(zi)植(zhi)入(ru)這(zhe)些(xie)人(ren)格(ge)品(pin)質(zhi)
，他(ta)以(yi)後(hou)就(jiu)能(neng)抗(kang)壓(ya)。如(ru)果(guo)我(wo)們(men)早(zao)期(qi)沒(mei)有(you)對(dui)孩(hai)子(zi)植(zhi)入(ru)這(zhe)些(xie)積(ji)極(ji)的(de)心(xin)理(li)品(pin)質(zhi)教(jiao)育(yu)，以(yi)後(hou)就(jiu)會(hui)出(chu)問(wen)題(ti)幾(ji)率(lv)就(jiu)會(hui)增(zeng)加(jia)。

《晚點》：問題是如何植入。很多父母也很茫然，應該如何做？

許燕：有(you)不(bu)同(tong)的(de)方(fang)法(fa)。樂(le)觀(guan)是(shi)你(ni)看(kan)待(dai)事(shi)物(wu)的(de)態(tai)度(du)。積(ji)極(ji)和(he)消(xiao)極(ji)截(jie)然(ran)不(bu)同(tong)。比(bi)如(ru)爸(ba)爸(ba)每(mei)次(ci)回(hui)家(jia)都(dou)會(hui)抱(bao)孩(hai)子(zi)。有(you)一(yi)天(tian)，爸(ba)爸(ba)回(hui)來(lai)沉(chen)著(zhe)個(ge)臉(lian)，倒(dao)頭(tou)就(jiu)睡(shui)了(le)。這(zhe)時(shi)，2 歲的孩子就跟媽媽說，爸爸不喜歡我了，很難受。等於是對特殊事件做了消極的泛化性結論。

namamajiuyaotiaozhenghaizidexinli，batadexiaojidexiangfajuxianzaizhegedian
，bunengfangdachuli。keyigaosuta，babajintiantaileile，dengtaxiuxihaoleyihou

，jiuhuilaibaoni。ranghaizicongduishiqingdexiaojijieduzhuanhuachengjijijiedu。

希望的品質包含三個要素：首先是人要有目標。“目標思維” 很重要
，能讓你以最捷徑的方式達成目標
；其次是 “路徑思維”，這是實現目標的方法；最後是 “動力思維”
，你必須要有克服困難、實現目標的信念。

zaipeiyanghaizimubiaosiweishi，youshihaiziyaozuomoujianshiqing，niyaowenta，niweishenmeyaozuozhejianshiqing？yinweihaiziyoushizuoshigenbenbuxiang。niwentaweishenmezuozhegeshiqing
，youshenmejiazhi
，kezuohaishibukezuo，zhedouyaotazuoyixiepanduan，bushidousuixinsuoyu。

一般我們主張堅韌在 3 歲以後培養
，關鍵期是幼兒園大班到小學一年級。不要過早地給孩子進行挫折教育，特別是 3 suizhiqian，qinziyilianqideshihoubuyaoquzuo

，zheshiyaogeihaizianquangan。shaoweidaleyihoukaishiduanlianhaizikefukunnandepinzhi，keyigeitashezhizhangai。bunengrangtarenweiyiqiedoushifengpinglangjing
，yaogeitazhizaoyidingshibai。

製zhi造zao失shi敗bai以yi後hou並bing不bu是shi不bu管guan他ta了le
，要yao看kan他ta對dui失shi敗bai的de反fan應ying。如ru果guo他ta不bu怕pa失shi敗bai，克ke服fu了le困kun難nan，就jiu要yao表biao揚yang他ta。如ru果guo他ta破po罐guan破po摔shuai
，就jiu要yao幫bang助zhu他ta，和he他ta一yi塊kuai兒er克ke服fu困kun難nan。你ni讓rang要yao他ta體ti驗yan到dao換huan個ge方fang法fa就jiu能neng解jie決jue困kun難nan

，體ti驗yan到dao成cheng功gong。慢man慢man讓rang他ta形xing成cheng遇yu到dao困kun難nan不bu放fang棄qi、找到解決辦法的習慣。類似這樣，在生活的一點一滴中培養孩子。

《晚點》：感覺這不隻對孩子有用，成年人也需要培養這些品質。

許燕：這些品質實際上是從成年人那裏得出來的，我稱為 “人格金三角”。為什麼有人有這些積極人格品質
，有人沒有？很多積極的心理品質是從孩童時代就要培養的，“三歲看大
，七歲看老” 是人類普遍規律
，所以人格品質要早培養

，讓它早發揮作用。

《晚點》：2023 年主播李佳琦說：“找找自己原因好吧，這麼多年了工資漲沒漲？有沒有認真工作？” 這引發了網友 “聲討”，背後似乎反映出一種時代心理變化，努力不一定能取得相應回報。

你怎麼看待年輕人這種心態變化？歲末年初播出的電視劇《繁花》非常火熱，也觸發了一些人懷念 1990 年代的中國，覺得那時普通人更能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機會很多、空間更大。

許燕：李(li)佳(jia)琦(qi)說(shuo)了(le)一(yi)句(ju)和(he)現(xian)在(zai)時(shi)代(dai)不(bu)吻(wen)合(he)的(de)話(hua)
，認(ren)為(wei)窮(qiong)就(jiu)是(shi)你(ni)自(zi)己(ji)的(de)問(wen)題(ti)
，觸(chu)動(dong)眾(zhong)怒(nu)，引(yin)起(qi)人(ren)心(xin)理(li)的(de)反(fan)彈(dan)和(he)抗(kang)拒(ju)。因(yin)為(wei)這(zhe)個(ge)時(shi)代(dai)不(bu)是(shi)我(wo)們(men)造(zao)成(cheng)的(de)
，但(dan)我(wo)們(men)遇(yu)到(dao)了(le)。我(wo)們(men)無(wu)法(fa)選(xuan)擇(ze)時(shi)代(dai)，也(ye)扭(niu)轉(zhuan)不(bu)了(le)時(shi)代(dai)特(te)征(zheng)。不(bu)同(tong)時(shi)代(dai)的(de)人(ren)所(suo)處(chu)的(de)社(she)會(hui)境(jing)遇(yu)不(bu)同(tong)。

《繁花》反fan映ying了le靠kao自zi己ji的de努nu力li可ke以yi做zuo事shi情qing
，汪wang小xiao姐jie是shi一yi個ge典dian型xing。是shi那na個ge年nian代dai的de時shi代dai特te征zheng，現xian在zai有you所suo不bu同tong。現xian在zai是shi靠kao個ge人ren努nu力li不bu一yi定ding獲huo得de成cheng功gong，因yin為wei個ge人ren的de力li量liang在zai減jian少shao，社she會hui的de力li量liang在zai增zeng加jia。大da家jia努nu力li奮fen鬥dou的de結jie果guo是shi內nei卷juan。

《晚點》：mianduimanzengchangheruoliudongdeweilai，renmenshibushixuyaotongguoxinlitiaozhenglaishiyingweilaibianhua？youxuezhejianyirenmenyaoshidangxuehuifanneijuan

，yaopochudanyipingjiatixi，buyaozhudongbazijiyihuaweigongju

，jijizhuiqiuzijiderenshengyiyidengdeng。niyoushenmejianyi？

許燕：其qi實shi大da家jia都dou想xiang反fan內nei卷juan，在zai內nei卷juan的de環huan境jing中zhong，被bei卷juan的de人ren和he卷juan別bie人ren的de人ren都dou不bu快kuai樂le。如ru果guo大da家jia都dou不bu快kuai樂le，一yi定ding是shi我wo們men現xian行xing運yun行xing規gui則ze有you問wen題ti。如ru果guo規gui則ze不bu改gai變bian

，內nei卷juan也ye改gai變bian不bu了le。前qian段duan時shi間jian我wo看kan到dao一yi句ju話hua說shuo，如ru果guo科ke技ji發fa展zhan沒mei讓rang我wo們men的de工gong作zuo輕qing鬆song，反fan而er更geng內nei卷juan
，那na它ta一yi定ding是shi錯cuo的de路lu徑jing。大da家jia都dou在zai思si考kao真zhen正zheng正zheng確que的de路lu徑jing在zai哪na裏li？

neijuanshiyigedadeshidaichaoliu
，meigerendouzaixuanwozhong。dangnizaixuanwozhongxiangnichaoliuerguo
，jinkaogerenliliangbuzuyiniliuershang。dangwomenmeigerendouwulimianduineijuanshi，qishiyinggaishishehuizhilideyunxingshike。zhengfuzenyangzaishehuifazhanzhongnengrangrenmentigaogongzuodexingfugan，shiwomenzhegeshehuixuyaogongtongsikaodewenti。

人們越來越感覺到，在工作當中
，我沒有處於一種真正的 “人” 的狀態，甚至我會接受這種 “非人化” 的狀態——我是工具，我能夠被別人當工具，說明我還是有價值的。情感老是刺痛我，所以我要隔離情感，不要情感。我也不要自主、不要自由，因為自由會帶來痛苦、無奈。我任何自由的選擇最後都是碰得頭破血流。我就像動物一樣，處在被支配的被動地位。躺平、佛係實際上都是放棄自主性。

“非人化” 來自於馬克思講的 “人的異化”，其實就三個特點
，像動物一樣無自主性、像機器一樣無情感、xianggongjuyiyangbeiliyong。xianzaihenduorendouchuzaizheyangdezhuangtaizhong。womenmeiyoujiejuehaozhegewenti。zenyangrangyigerenhuochengzhenzhengderen，fahuirendezizhuxing？zenyangrangrenkuaileshenghuo
？renyaozenyangshixianzijidejiazhi，erbushibierendejiazhi
？

現xian在zai很hen多duo孩hai子zi實shi現xian的de是shi父fu母mu的de價jia值zhi，而er不bu是shi自zi己ji真zhen正zheng的de價jia值zhi，孩hai子zi也ye被bei父fu母mu工gong具ju化hua。夫fu妻qi之zhi間jian也ye是shi這zhe樣yang，女nv性xing就jiu是shi生sheng孩hai子zi的de工gong具ju，就jiu該gai做zuo家jia務wu

，男nan人ren就jiu該gai在zai外wai麵mian掙zheng錢qian。本ben身shen應ying該gai是shi一yi種zhong人ren之zhi間jian的de關guan係xi

，可ke變bian成cheng工gong具ju關guan係xi。怎zen樣yang去qu工gong具ju化hua？這zhe是shi一yi個ge非fei常chang重zhong要yao的de問wen題ti。

在競爭性的環境中，實用性的哲學觀點太占主導地位了。我們在做中國人近 40 年價值觀變化的研究
，發現從 2013 年nian以yi後hou
，實shi用yong型xing價jia值zhi觀guan取qu代dai了le社she會hui型xing價jia值zhi觀guan，一yi直zhi處chu在zai第di一yi位wei。從cong實shi用yong價jia值zhi來lai考kao慮lv問wen題ti
，追zhui求qiu利li益yi最zui大da化hua，先xian考kao慮lv利li益yi，再zai考kao慮lv別bie的de，以yi自zi己ji利li益yi最zui大da化hua作zuo為wei判pan斷duan價jia值zhi的de指zhi標biao。這zhe是shi一yi條tiao非fei人ren性xing化hua的de路lu徑jing
，也ye是shi社she會hui深shen層ceng次ci的de問wen題ti。

《晚點》：與之相對，你覺得這個社會應該提倡一種什麼樣的價值觀
？

許燕：要活到真正人的一種境界。

《晚點》：怎麼才算活得像真正健全的人

許燕：能neng夠gou遵zun循xun自zi己ji個ge人ren的de意yi願yuan

，你ni能neng決jue定ding你ni自zi己ji的de命ming運yun。比bi如ru我wo不bu想xiang考kao大da學xue
，就jiu想xiang做zuo一yi個ge廚chu師shi
，那na我wo就jiu不bu用yong非fei得de走zou高gao考kao這zhe條tiao路lu。我wo就jiu按an自zi己ji的de興xing趣qu走zou。西xi方fang很hen多duo人ren的de生sheng活huo都dou是shi遵zun循xun個ge人ren興xing趣qu。

興趣是一個人生命力最光彩的點
，也符合 “行行出狀元” 的理念。在我的興趣點上
，我能做得比別人更好，那我就是這個行業的狀元。

人類最幸福的狀態是能夠獲得愉悅感
，不被痛苦糾纏，沒有那麼多生活的苦惱和困境纏繞你。

最後，有尊嚴地活著。現在很多職場冷暴力

，最重要一點就是讓人沒尊嚴。你幹活幹得再好
，我都要否定你，忽視你的貢獻。70% 的職場人都遭遇過冷暴力
，被欺負過。這是對人性最大的滅殺
，好社會是要給人以尊嚴
，形成 “自尊自信” 社會心態。

能實現這三點就是一個人，不能實現就是去人性化。

《晚點》：可否分享一個你所知道的、具體的活成了 “人” 的例子
？

許燕：我的導師張厚粲是一個典範。我在張老師身上看到的是一種對學術的追求。她 14 歲對心理學產生興趣，立誌要學心理學
，18 歲開始學心理學，後麵遇到多次政治運動，每次都受衝擊
，但她始終沒有放棄過心理學。到 1978 年心理學專業恢複時，她已經 52 歲了。她說
，我真正的人生是從 52 歲開始的。

張老師是晚清名臣張之洞的孫女，大部分親戚都在國外，她會 7 門外語。但她說，“我是中國人，我的事業在中國”。最開始她想出國交流，都不被批準，怕她 “叛逃”。申請了四次後
，她才第一次出國交流
，帶回前沿學科知識
，講給學生。

她做了很多大事
，包括中考
、高考改革，職業自學考試
，兒童閱讀等。她拿了很多國際獎，像國際心理科學聯合會的 “艱苦卓越成就獎”
，中國隻頒給了她一人。

但dan我wo覺jiao得de她ta最zui重zhong要yao的de是shi人ren格ge品pin質zhi。她ta對dui學xue術shu要yao求qiu特te別bie嚴yan格ge
，不bu僅jin自zi己ji做zuo到dao盡jin善shan盡jin美mei，也ye對dui學xue生sheng嚴yan格ge調tiao教jiao，直zhi接jie指zhi出chu你ni的de不bu足zu。那na時shi我wo們men所suo有you學xue生sheng都dou被bei她ta罵ma哭ku過guo，但dan我wo們men很hen多duo能neng力li就jiu是shi靠kao這zhe樣yang培pei養yang起qi來lai的de。那na個ge時shi代dai的de師shi生sheng關guan係xi像xiang師shi徒tu，很hen有you人ren情qing味wei，但dan現xian在zai學xue生sheng叫jiao老lao師shi “老板”

，老師要給學生發工資
，是實用性的工具關係。

我們說做人要做到 “真”
，我在張老師身上看到什麼叫活成 “人” 了。她為人坦蕩、真真切切、自主性強、情感表達直接——我喜歡你就肯定你，不喜歡你某一點
，我就直接跟你說，從不在背後使壞。她從來不把我們當工具

，別人也不能把她當工具。

《晚點》：你提倡要 “成為更好的自己”，但很多 “雞湯” 也會說 “成為更好的自己”。你覺得兩者的區別在哪裏？

許燕：年輕人早就 “反雞湯” 了。他們不希望被洗腦、被幻覺，更追求現實的真實體驗
，不回避困境，承認自己的不足。除了奮鬥
，他們還會選擇各種生存方式
，例如佛係
、躺平、發瘋，活出自己的樣子，不是別人製造的樣子。

我所主張的 “成為更好的自己”，就是要提倡遵循人的真實本性活出人的狀態，而不是父母製造出來的 “我”、社會馴服出來的 “我”、奮鬥擠壓出來的 “我”。以自己的最佳狀態快樂地學習和工作，而不是在比較或競爭體係中痛苦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