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王動
來源:鳳凰生活報告(ID:PhoenixLifestyleRpt)
多年以後,小王還在懷念曾經“盒區房”的美好。
踩著晚霞回家,在路上下一單盒馬,到家收到品質很高的熟食,或者需要洗淨剝皮的蔬菜,一邊用餐,一邊開啟美好的夜晚。
有時候會加購一束花,有時候會再買幾款烘焙新品……工作日,他至少有一半的晚上是盒馬的。
小王也說不清他究竟在盒馬花了多少錢,但是他已經煉成一種特殊的技能:
他能報出食品區和生鮮區大多數商品的日常價格,以及究竟什麼價格,才是適合囤貨的好價。
在4000塊、通勤1小時、不臨地鐵、靠近機場的出租屋裏,盒馬是一種中產幻象般的存在。
而最近小王有點煩,因為盒馬開始收包裝費了。即使小王是高貴的X會員,也不能免俗:每單必須多花一塊錢。
不光是小王,最近“必須讓人多花一塊錢“的盒馬,確實讓很多“盒門信徒”感到陌生。



雖然盒馬的目標用戶一直都是月入3萬的精致中產,但一個包裝袋還是掀起了一場波瀾。

在盒馬App裏,能看到一份《1月1日起訂單收取包裝費通知》,盒馬會提供塑料袋包裝,每訂單收費1元。
對小王這樣的低費高頻消費者來說,每次1塊錢,雖然不多,但很紮人。
和競爭對手山姆相比,盒馬的商品普遍分量更小。麵對山姆以公斤計的甜點和牛肉,小王還是更願意把開會員的錢交給盒馬。如果說麥當勞是年輕人的食堂,盒馬就是年輕人的冰箱。每次隻買一頓飯的食材,可以把盒馬的價值發揮到極致。現在突然多出來這不得不付的一塊錢,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盒馬變了。一個包裝袋,成了盒馬的知秋一葉。
看起來是30=30的文字遊戲,但仔細一盤算,相當於運費券的有效期從一個月變成了一天,失去的是說買就買的自由。
盒馬的變化 ,導致小王去線下店的頻率大大提高。他發現,盒馬的氣質也在改變。
小王家門口的盒馬,年前就在改造,撤掉了幾個貨櫃,如今已經改成了陳列商品的展台。以前擺放零食的地方,現在是大包裝的衛生紙、薯片。
店麵裏盒馬標誌性的藍色被大麵積的紅色標語覆蓋,折扣、促銷的信息到處都是。
盒馬的創始人說,這是讓利給消費者,讓大家逛一種“很新的盒馬”。
便宜是確實便宜,小王拿起一盒大吉嶺紅茶,某寶標價75,盒馬線下專享價隻要59。
然而走在裏麵,感覺耳邊仿佛在響起一首促銷神曲:江南皮革廠。
這個價格不僅打擊了同行,也給自家的付費會員來了一拳。線下專享價,並不能疊加會員日的88折。按照商品標價79,如果是線上下單,即使疊加會員折扣,價格也要70塊。
花了200多辦會員的小王,反而享受了一把價格倒掛。
然而今年夏天和山姆的“高端商戰”的時候,大家還是樂意見到盒馬降價的——
從一塊榴蓮千層蛋糕,盒馬盯緊山姆的爆款,推出了一係列的“移山價”商品。大小、品類都對標山姆,再靠著“永遠比你低一毛”的打法,原本在山姆128元的榴蓮千層蛋糕,你一分我一毛,硬生生被盒馬打到了79塊錢。
除了榴蓮千層蛋糕,西瓜、鮮肉月餅,盒馬和山姆的“移山”、“踏馬”之戰,持續了好一段時間,在互聯網上賺足了噱頭。據說,8、9月份的時候,上海地區的盒馬榴蓮千層,銷量增加了26倍。
每天都有新期待:“明天,又有什麼好價格落在我頭上?”

然而事後再看,夏天以為是一場短暫的價格戰,如今看來是一場重大變革的開始。
10月份,盒馬宣布5000餘款盒馬鮮生門店商品全麵降價,價格普遍直降兩成。
不僅是衛生紙和方便麵促銷,而且盒馬宣布,5000多款商品價格降低20%,SKU從原有的5000多個將精簡至2000多個。小王突然悟到一件事:當盒馬說自己要“愚公移山”的時候,其實已經在準備悄悄繞路了。
小王的會員馬上就要到期,他已經不準備續費了。事實上,即使他想,盒馬也不給機會了 。
盒馬堅持了8年的會員製超市,可能要終結在2024了。
02
從中產食堂到白領冰箱
2017年,盒馬才開業一年多。前去探店的馬雲在盒馬裏吃了一頓午餐,桌上是帝王蟹、波龍和黑豬肉。
馬雲吃海鮮大餐很正常,但在一家超市能吃到現點現做的海鮮大餐,就有點不尋常。
那是絕大多數超市隻能供應冷凍海鮮的時代,盒馬提供所見即所得的活海鮮,還承諾30分鍾免費送達,著實出了一波風頭。


吃慣冷凍海鮮的白領,第一次擁抱了活的帝王蟹、基圍蝦、皮皮蝦,價格也不貴。而盒馬說:“我們定義的目標用戶是年齡在20~45歲白領女性,她們要求更高的生活品質。”於是追求高品質的盒馬,成了很多中國年輕人精品超市的啟蒙。
畢竟從開始營業那一天,盒馬就把山姆和Costco當做自己的競爭對手。
繳納不菲的會費才能進場的會員製倉儲超市,妥妥就是鄙視鏈的上遊。2019年上海第一家Costco開業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門口都有很多人打卡。他們在門口擺pose,然後在社交媒體上發攻略,內容是“假裝在LA”。

盒馬雖然不能讓你假裝在LA,但的確可以讓人享受到一種凝固在貨櫃上的中產階級生活方式。
打《茶館》裏,唐鐵嘴就說:“兩大強國伺候咱一個人,這點福氣還小嗎?”澳大利亞的龍蝦、南美的帝王蟹、挪威的三文魚……在盒馬的海鮮區享受四大洋的海味,還有比這更中產的嗎?
更不用說智利的車厘子、法國的紅酒、阿富汗鬆子、北海道生巧……《大腕》裏,李誠儒對著鏡頭侃侃而談,預測北京將來的豪宅會是“四千美金起”,有錢人“隻買貴的、不買對的”。
早期盒馬隻對門店半徑3公裏的範圍內的地址進行配送。能享受到盒馬配送服務的,就是所謂“盒區房”。
住在盒區房,你可以體驗盒馬提供的打包好的生活方式,配送上門、即拆即用,與盒區房無緣的,就隻能望盒興歎。2018年,江蘇常州某樓盤開賣,號稱將引入盒馬鮮生作為商業配套。結果到2019年交房時,業主們連盒馬的影子都沒看到。業主們憤怒地拉起橫幅,包圍了售樓部,連盒馬的CEO,都帶頭出來謝罪。
南京某豪宅區的業主,因為小區周圍接連開5家盒馬,3家距離小區都不超過3km,但每次點開app就會彈出刺眼的“您的地址超出配送範圍”,於是去豆瓣怒發長文,控訴盒馬的配送服務虛假宣傳。

畢竟,住進“盒區房”,某種程度上意味著融入了城市新中產的圈子,下次出新品,能擠到網線前端。
城市白領,擁有象征身份的會員卡,挑選看著十分嚴選的“日日鮮”,描繪一種不同於大賣場的精致中產生活。鮮花、衣物、玩具、日用品等,蹲蹲折扣就能以相當親民的價格拿下,中產的裏子麵子都保住了。
而現在,那個能讓人爭得頭破血流的超市,正在悄悄完成一場祛魅:
當步子太大扯到蛋的時候,留住消費者,就比什麼都重要了。03
中產消費,不再性感
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小王發現一件事——今年的盒馬年度賬單還沒出。
在今年還在認真做年度總結的,可能隻有音樂App了。支付寶、美團們都沒有大張旗鼓地推“年度報告”,入口都藏得很深,要自己搜才能找到。盒馬最開始靠生猛海鮮一舉打出名氣,但後來,主力海產也漸漸換成了複購率更高的小海鮮。
原因很簡單:買3萬一平米房子的人,也不會經常花300吃海鮮。在“移山價”期間,盒馬的App流量有了大幅提升。而線下的人流,據小王觀察,現在比去年也多出不少。在社交媒體上,月薪幾萬元的中產,現在不僅住不起如家漢庭,去不起泡泡瑪特,還買不起麵包,逛不起商場……
當人們說“買不起”的時候,真正想說的其實是“不值”。
一個多月以前,拚多多發布三季度財報,數字我就不重複了,總之不是小好中好,而是大好。
在大洋彼岸,SHEIN和Temu在美國同樣所向披靡:大家都喜歡便宜好用的東西。
勞斯萊斯去年剛剛發布了自己的財報,2023年總共賣出了6000多輛車,曆史最多。其中,中國市場貢獻很大。
天花板和地板都沒降,真正降下來的隻有中產:月薪3萬,主打一個能屈能伸。

瑞幸和庫迪咖啡從9.9一路卷到8.8,喜茶也早就已經放低身段、主動降價,
連盒馬自己都說,年輕用戶“不再願意用高溢價去體驗新奇特,而是用低價去體驗新品。”盒馬過去一直在講一個故事,叫做“消費升級”。從一線城市、核心中產開始,城市包圍農村。今天升級的故事大家已經很少提起,理性消費,反而成了一種共識。前幾天黑龍江的蔓越莓上了熱搜,本地人才知道,原來黑龍江還產這個。於是有人總結了一套“農業大摸底”:安徽有鵝肝,河北有黑鬆露,最正宗的日本鰻魚飯,用的大概率是廣東產的鰻魚……
那些看似中產甚至輕奢的料理,搞不好食材也是made in China。
從去年的淄博到今年的哈爾濱,國內遊的熱度,也遠遠蓋過了出國遊。
不是××去不起,而是××更有性價比,也成了今年的流行句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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