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大稚
來源：Vista氫商業（ID：Qingshangye666）
洋快餐界新的商戰一觸即發：麥當勞開自習室了。
8月21日，#麥當勞部分門店24小時免費開放自習區#在微博上成了熱門話題，雲南昆明一家門店的員工接受@梨視頻 采訪時表示，自習區就設置在店內大堂相對寬敞、安靜的區域，也是24小時開放，免費提供飲用水和wifi，很多學生黨和考研人群會來。
對此，網友們紛紛表示：“請全國推廣！”要求麥當勞趕緊把自習室開到自己樓下，同時也不忘對肯德基發出溫馨提示：“醒醒，來活兒了。”
麥當勞開自習室，怎麼就成了一件值得奔走相告的大喜事？
一生好學的中國人啊，為什麼永遠在尋找自習室？
01
麥麥自習室，
隻能學2.5小時
看到麥當勞開了自習室，我的內心隻有兩個字：終於。
我們這代人，誰沒呼朋引伴去洋快餐店抄過作業，點一份大薯四、五個人分，一坐一下午，抄完了再點一杯可樂帶著走；父(fu)母(mu)輔(fu)導(dao)功(gong)課(ke)也(ye)愛(ai)選(xuan)在(zai)這(zhe)兒(er)，香(xiang)飄(piao)四(si)溢(yi)的(de)漢(han)堡(bao)薯(shu)條(tiao)搭(da)雞(ji)塊(kuai)，就(jiu)是(shi)懸(xuan)在(zai)驢(lv)眼(yan)前(qian)的(de)那(na)根(gen)胡(hu)蘿(luo)卜(bu)，題(ti)都(dou)做(zuo)對(dui)了(le)能(neng)獲(huo)準(zhun)再(zai)點(dian)一(yi)份(fen)甜(tian)筒(tong)，做(zuo)不(bu)對(dui)就(jiu)隻(zhi)能(neng)望(wang)堡(bao)興(xing)歎(tan)，哪(na)怕(pa)芝(zhi)士(shi)已(yi)經(jing)凝(ning)固(gu)，也(ye)得(de)先(xian)把(ba)那(na)英(ying)語(yu)課(ke)文(wen)背(bei)順(shun)溜(liu)了(le)再(zai)說(shuo)。
麥當勞其實早就是“民選”自習室，但“麥麥自習室”這個官方冊封的名分，我還是頭一回見。
這zhe些xie自zi習xi室shi其qi實shi就jiu是shi把ba餐can廳ting裏li的de部bu分fen區qu域yu分fen隔ge出chu來lai，並bing非fei專zhuan門men新xin建jian，但dan會hui選xuan擇ze桌zhuo椅yi擺bai放fang更geng寬kuan敞chang也ye相xiang對dui安an靜jing的de區qu域yu，有you些xie門men店dian還hai專zhuan門men定ding製zhi了le背bei板ban和he塗tu鴉ya牆qiang。
有空調、有廁所、能neng上shang網wang，還hai有you優you惠hui套tao餐can，除chu了le沒mei有you給gei電dian腦nao充chong電dian的de插cha座zuo，堪kan稱cheng一yi站zhan式shi解jie決jue所suo有you自zi習xi痛tong點dian。甚shen至zhi還hai有you隱yin藏zang的de加jia分fen項xiang，那na就jiu是shi無wu數shu次ci在zai麥mai當dang勞lao學xue習xi的de回hui憶yi，以yi及ji進jin麥mai當dang勞lao如ru推tui門men回hui家jia的de熟shu稔ren。
於是我立馬點開了小程序，想看看北京哪家麥當勞有自習室，去感受一下麥門有多包容溫暖。
事情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小程序頁麵顯示，“麥麥自習室”是從今年7月28日到明年4月28日開展的限定活動。
一是限時，隻在每周一至周五的14:00-17:00開放，而且時長顯示為2.5小時；
二是限人，每個自習室每天10個名額，需要提前支付1元預約（到店後能憑預約碼兌換甜筒）；
三是限店，開放了自習室的門店不多，偌大一個北京才12家店有，不過全國也就列了20家店，北京已算是格外獲得優待。
條件比想象中苛刻，我不死心地線上谘詢了店員，得到確認：自習室開放時段是固定的，過了時間就是普通用餐區，想來自習要預約。她還貼心地提示我做好預期管理：“現在是開學季，餐廳全天基本上都沒有什麼空座位，更不會安靜。”
敵不過好奇，我還是預約了，請了下午的假，轉4條地鐵線，到達離我最近的麥麥自習室，迎接我的是“施工中請勿入內”的牌子。
店員告訴我，前陣子老下雨，給天花板下漏水了，要重新開放還得看物業啥時候能來修好。
wowanglanqilaideshigongquyuzhangwang，zhejiadianqiangshangjiutiezhehuashangshujiaheheibandebeiban，yiliekazuobaidekuanchang，danxianxiayezhinengkankan，zaicankaoxiaohongshushangdezhaopianzixingnaobule。
“你要自習，坐那邊也一樣的。”店員指指大堂裏其他普通座位。
這話倒也沒錯，因為大堂裏就有一個男生正在自習，麵前立著一個iPad，iPad下攤開一本書，書旁是用USB口充著電的手機。
——再旁邊是翹著腳外放短視頻的大叔，和聚餐中的一家老小。
這場景太熟悉，就是我們自發把麥當勞當自習室用的樣子。
這些年來，代代學子中都有人真情實感地將麥當勞視為“自習室高替”，這裏營業時間長，空間寬敞開放，餓了就能吃，不餓的話不消費也不會被趕，如果運氣好占到三麵都有擋板的“自閉位置”，一口氣學上個6小時不在話下。
而麥當勞也早就感知到了“自習”這個需求。
2018年，麥當勞就和晨光文具聯合在全國10個城市推出高考“陪戰自習室”；
2022年7月，雲南42家麥當勞門店對外免費開放“麥麥自習室”，提供學習場地、飲用水、wifi、USB充電，還推出了“自習套餐”，套餐內飲品可免費續杯。
不過，雖然已經入局多年，麥當勞官方對自習室卻沒有太大的宣傳陣勢，社交平台上隻有零星門店號、KOL以及自來水在吆喝。到底都有哪些地區的哪些門店在哪些時候開設自習室，又會開設多久，我沒能找到明確答案。
大概“麥麥自習室”還在試水階段，但是近些年來的種種跡象已經表明，所謂“第三空間”的盡頭，就是自習室。
02
東亞人，一生走不出自習室
一切都有跡可循。
麥當勞官方開設自習室，完全是民心所向，大家太需要自習室，而想找自習室又太難。
有(you)多(duo)難(nan)？看(kan)看(kan)現(xian)在(zai)各(ge)省(sheng)市(shi)的(de)公(gong)共(gong)圖(tu)書(shu)館(guan)，座(zuo)位(wei)和(he)春(chun)運(yun)火(huo)車(che)硬(ying)座(zuo)一(yi)樣(yang)難(nan)占(zhan)。大(da)排(pai)長(chang)龍(long)已(yi)是(shi)家(jia)常(chang)便(bian)飯(fan)，開(kai)館(guan)前(qian)半(ban)小(xiao)時(shi)，門(men)口(kou)人(ren)潮(chao)就(jiu)如(ru)早(zao)高(gao)峰(feng)時(shi)天(tian)通(tong)苑(yuan)地(di)鐵(tie)站(zhan)的(de)進(jin)站(zhan)口(kou)。
等圖書館開門才去就別想有座位了，“9點開門，8點15就已經堵得水泄不通，8點半蛇形隊伍都出來了，開館15分鍾所有位置全部坐滿”，這就是令人恐懼的中國速度。就算人不到，也會把書包放地上占排隊位——這是屬於自習人的默契。
這種誇張景象，和近年“考試熱”不無關係。
自打2017年首破200萬大關起，考研報名人數連年攀升，2023年全國報考人數為474萬，7年翻了一倍還多；國考更是創下十年新高，2023年度國考總報名人數近260萬，同比增長22.4%，這還是在2022年漲幅為34.7%的基礎上。
前段時間，“考公全國巡考團”引發熱議，他們“把國考當一模，把上海市考當二模，江蘇、浙江省考當三模四模，到了最後才是正式考試”，又或者考到哪算哪。
圖書館仍然是借閱圖書、陶tao冶ye情qing操cao的de地di方fang，也ye成cheng為wei了le備bei考kao聖sheng地di。準zhun考kao生sheng們men或huo在zai走zou廊lang上shang來lai回hui踱duo步bu，口kou中zhong念nian念nian有you詞ci，或huo在zai好hao不bu容rong易yi占zhan到dao的de座zuo位wei上shang嘩hua嘩hua刷shua題ti，水shui都dou不bu敢gan多duo喝he，實shi在zai得de去qu上shang廁ce所suo了le還hai惦dian記ji著zhe留liu張zhang紙zhi條tiao，表biao示shi自zi己ji還hai要yao回hui來lai的de。
除此之外，還有想在業餘時間多考幾個證的人，有被迫“gap”想彎道超車的人，有來做作業的學生，他們都需要自習室。
當“不確定性”成為唯一能確定的事情，我們就會轉身向自習室走去，這是應試教育給我們打下的思想鋼印。
而自習室也確實成為了一門不小的生意，覆蓋超一線，紮根小縣城。
我隨機搜出來一家小區附近的付費自習室，收費標準分兩檔，普通的15元/小時，VIP翻倍，去大眾點評能買9.9體驗券，但也僅此一次，如果要長線作戰，辦一張能固定座位的年卡30600元。
不bu菲fei標biao價jia總zong能neng等deng到dao買mai單dan的de人ren，隻zhi要yao足zu夠gou有you決jue心xin，那na些xie錢qian標biao定ding的de就jiu不bu是shi自zi習xi室shi所suo提ti供gong的de服fu務wu，而er是shi你ni願yuan不bu願yuan意yi付fu出chu足zu夠gou大da的de代dai價jia，逼bi自zi己ji斬zhan斷duan退tui縮suo的de後hou路lu。
氛圍是付費自習室的核心競爭力，通常也是唯一競爭力，貴又確實是個硬傷。
我考研的時候也想過去自習室，倒不是嫌宿舍太吵或圖書館太擠，主要是企圖在情感上起到一個破釜沉舟、背水一戰、惟求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催化作用，但作罷於理智上不好意思跟家裏再要這麼一筆錢。
占不到圖書館的座、不肯花自習室的錢，我最後把學校附近的書店當成了自習室。
那是一間“網紅書店”，或者說重在發展“第三空間”功(gong)能(neng)，有(you)內(nei)置(zhi)咖(ka)啡(fei)店(dian)，我(wo)每(mei)天(tian)坐(zuo)在(zai)裏(li)麵(mian)，發(fa)現(xian)買(mai)書(shu)的(de)人(ren)少(shao)，閑(xian)逛(guang)的(de)人(ren)多(duo)，更(geng)多(duo)的(de)是(shi)像(xiang)我(wo)這(zhe)樣(yang)在(zai)咖(ka)啡(fei)店(dian)自(zi)習(xi)或(huo)辦(ban)公(gong)的(de)人(ren)，我(wo)們(men)為(wei)了(le)久(jiu)坐(zuo)點(dian)的(de)飲(yin)料(liao)，就(jiu)是(shi)書(shu)店(dian)相(xiang)當(dang)固(gu)定(ding)的(de)一(yi)筆(bi)收(shou)入(ru)。
“自習功能”成了不少網紅書店的加分項目，書店裏的咖啡區域活生生被逼成“自習專區”。
上次和朋友在西西弗書店點杯咖啡小聲閑聊，就收獲了來自周圍自習人的白眼和噓聲手勢，然後不得不像上課偷偷摸摸的“低聲竊語”或者幹脆就保持安靜，出了書店門才意識到我這是被“考試氛圍”PUA了嗎？Peer pressure 讓我夢回圖書館。
和書或學習關係不大的咖啡店、快餐店、便利店乃至宜家，也都紛紛成了自習室。失意中年人到這裏假裝上班，考公考研黨到這裏背書刷題，買一杯美式，換一天清淨。
這些被稱為“第三空間”的場所，排在用於居住的“第一空間”和用於工作的“第二空間”之後，原本強調的是社交屬性，現在越來越攬客的用處卻變成了回避社交；在星巴克辦公曾經被視為出人頭地的甜美象征，今時今日再談起，卻變成了酸澀的“失意中年人擠滿星巴克”。
這並不是國內獨有的現象，東亞人的一生，就是找地方自習的一生。
上世紀70年代，“考試院”zaihanguodansheng，sipingmidepojiugezijian，zhibaidexiayizhangchuangheyitaozhuoyi，yijixuexidejuexin。jingguoshushiniandefazhan，kaoshiyuanyijingbuzhibeikaogongneng，yebianchengleyizhonglianzumoshi，danrengranjingchangzuowei“卷生卷死”的意象，出現在無數驚悚懸疑恐怖類韓劇裏。
韓國的咖啡館也被龐大的自習人群攻陷，於是那些分外追求格調的咖啡館，正在把桌子做得越來越矮，恨不得杯子直接放地上，無他，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去店裏學習。韓國學習vlog博主UDAN在視頻裏就提到過這一點。
UDAN的視頻內容以記錄自己考公複習的過程為主，她在中國有一個更為人熟知的昵稱，“發瘋姐”，因為學起習來特別瘋，一天能學14個小時，背書比我看網文都快，還有空剪視頻做博主。
有意思的是，她在YouTube上熱度一般，視頻播放量在一到兩萬間徘徊，但是被搬運到知名學習網站bilibili之後，播放量多則過百萬，少的也有四、五萬，還有許多人將她的視頻視為精神支柱般的存在。和“發瘋姐”同一個賽道的“暴躁姐”“超人姐”也類似，B站上的野生搬運比YouTube上的原生發布更有人氣。
陪伴型學習博主也早已不是新鮮事，任何時候點開Bzhan，dounengzhaodaogudingjingtouzhengduishubendebeikaozhibo，zhubodeweiyidongzuoshifenbijishu。qichuwobumingbaizheyangwushengwuxiwuneirongdezhiboshishuiyaokan，houlaiwoxiangtongle，zhejiushimeiyouzhaodaozixishideren，zaiyongshipinchongdangfenweizu，不需要聲息或內容，隻需要一種有人在旁邊學習的感覺，便可以自行造出一個可隨身攜帶的自習室。
自習場所正在成為一種社會性剛需，且需求顯然大於供應。
今jin天tian早zao上shang，有you一yi個ge十shi分fen勵li誌zhi的de故gu事shi衝chong上shang了le微wei博bo熱re搜sou，關guan於yu一yi位wei河he南nan女nv子zi帶dai著zhe孩hai子zi去qu遊you樂le場chang，提ti前qian給gei孩hai子zi備bei好hao水shui和he零ling食shi，然ran後hou自zi己ji在zai喧xuan鬧nao的de遊you樂le場chang戴dai上shang耳er機ji，心xin無wu旁pang騖wu地di鑽zuan研yan備bei考kao資zi料liao。“知情人”的爆料適時出現，稱她“三年抱兩娃的同時，還考上了研究生和事業編”。
“真不愧是一生都在考試的中國人啊。”有網友感慨道。
這個故事聽著驚人，但我知道不會是個例。我抱著“重在參與”的心態去考過編，同場考生裏不乏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後來我才知道，對於很多人來說，孕期是黃金備考期，是家庭和事業都“上岸”的好時候，如果不去學點什麼、考點什麼，就總覺得“浪費了”。
仔細想想，考試就是連接人生階段的一個一個錨點，小學、中學、大da學xue，我wo們men靠kao考kao試shi劃hua定ding動dong線xian，後hou來lai幼you兒er園yuan也ye需xu要yao考kao了le，研yan究jiu生sheng變bian成cheng必bi考kao了le，多duo考kao幾ji個ge證zheng肯ken定ding不bu會hui有you壞huai處chu，再zai後hou來lai編bian製zhi成cheng了le宇yu宙zhou的de終zhong點dian，三san年nian抱bao兩liang娃wa也ye不bu該gai耽dan擱ge考kao研yan和he考kao編bian。
再問人們為何需要自習室，已經顯得如此不合時宜，恐怕不需要自習室的人才應該問問自己，此刻不自習，將來真的不會後悔嗎？那畢竟是人生這片曠野裏，我們最熟悉的一條軌道了。
所以盡管那麼多地方主動或被動地成為了自習室，可自習室還是越來越難搶。
麥當勞，或許是所有將就裏最讓人滿意的自習室了。
盡管太吵，也太香，而且不是讓人平心靜氣如臨空穀幽蘭的香，是讓人食指大動心猿意馬的香，但是隻要能練就把外界嘈雜統一歸為“白噪音”的本領，隻要能對食物香氣達到“久居其室不聞其臭”的境界，麥當勞就是舒適且有人味且不強製消費的自習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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