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瀟楊

來源：刺蝟公社（ID：ciweigongshe）

在朝陽區宜居南路
，年近70歲(sui)的(de)張(zhang)蘭(lan)，每(mei)周(zhou)都(dou)要(yao)來(lai)到(dao)四(si)元(yuan)橋(qiao)購(gou)物(wu)中(zhong)心(xin)三(san)樓(lou)，先(xian)在(zai)健(jian)康(kang)館(guan)做(zuo)按(an)摩(mo)，然(ran)後(hou)順(shun)便(bian)去(qu)對(dui)麵(mian)的(de)家(jia)樂(le)福(fu)逛(guang)逛(guang)。果(guo)蔬(shu)類(lei)和(he)生(sheng)鮮(xian)類(lei)是(shi)張(zhang)蘭(lan)經(jing)常(chang)光(guang)顧(gu)的(de)選(xuan)區(qu)，她(ta)選(xuan)購(gou)了(le)一(yi)袋(dai)售(shou)價(jia)99.99元的300g蝦(xia)仁(ren)
，在(zai)張(zhang)蘭(lan)小(xiao)區(qu)旁(pang)的(de)小(xiao)超(chao)市(shi)
，同(tong)樣(yang)的(de)價(jia)錢(qian)可(ke)以(yi)買(mai)三(san)袋(dai)蝦(xia)仁(ren)。張(zhang)蘭(lan)的(de)語(yu)氣(qi)中(zhong)透(tou)露(lu)著(zhe)些(xie)許(xu)無(wu)奈(nai)，但(dan)為(wei)了(le)徹(che)底(di)花(hua)完(wan)購(gou)物(wu)卡(ka)中(zhong)的(de)餘(yu)額(e)，她(ta)表(biao)示(shi)，“現在就這樣，多貴你也得買。”

北京最後的家樂福，貨架大多空置
，商品已所剩無幾。在雙井店裏，大桶洗衣液是人們“清卡”的(de)首(shou)選(xuan)
，雞(ji)精(jing)則(ze)堆(dui)疊(die)在(zai)一(yi)起(qi)
，幾(ji)乎(hu)無(wu)人(ren)選(xuan)購(gou)。四(si)元(yuan)橋(qiao)店(dian)也(ye)是(shi)同(tong)樣(yang)的(de)境(jing)地(di)，貨(huo)架(jia)上(shang)的(de)商(shang)品(pin)散(san)落(luo)，而(er)冷(leng)凍(dong)區(qu)內(nei)各(ge)式(shi)各(ge)樣(yang)的(de)速(su)凍(dong)食(shi)品(pin)填(tian)滿(man)了(le)冰(bing)櫃(gui)

，成(cheng)為(wei)了(le)被(bei)人(ren)們(men)遺(yi)棄(qi)的(de)角(jiao)落(luo)。

家樂福內的貨架大多已空置

貨品不全，價格翻倍，成為了壓垮消費者們的最後一根稻草。“隻能用卡裏20%的錢也沒關係，隻要東西全
、價錢合理，總可以慢慢花。”這是張蘭的想法

，但是北京家樂福經營惡化的情況，遠遠超出她的預期。“等我反應過來他們是在清貨的時候


，我才知道自己被這種假象蒙蔽了。”張蘭之前堅定地認為家樂福不會倒閉，在看到店員整理貨架時
，她還懷抱著家樂福“東山再起”的希望。可當張蘭得知天通苑店倒閉後，“徹底死心了”，於是她又來到雙井店，買了幾個碗、一把茶壺、幾塊電池
，湊錢清卡。

曾被稱為零售界的“黃埔軍校”的家樂福
，在時代浪潮的更迭中褪去榮光，不僅收獲了倒閉傳聞
，還有一份份慘淡的營收數據。這十年
，家樂福都經曆了什麼？

1995年到2007年，家樂福進入中國的最初十幾年，在大潤發、麥德龍
、沃爾瑪等一眾超市中搶占高位。然而

，此時坐上外資零售頭把交椅的家樂福，卻做出了一係列錯誤決策
，使之與供應商間矛盾激化、核心人才離職，以及不合時宜的擴張，為此後埋下了敗退的種子。

2010年nian
，康kang師shi傅fu斷duan貨huo家jia樂le福fu，零ling供gong關guan係xi的de拉la鋸ju戰zhan就jiu已yi開kai啟qi，而er這zhe也ye隻zhi是shi家jia樂le福fu與yu供gong應ying商shang之zhi間jian矛mao盾dun的de縮suo影ying。從cong早zao年nian在zai生sheng鮮xian領ling域yu的de競jing爭zheng，不bu同tong於yu打da通tong生sheng鮮xian采cai購gou渠qu道dao的de永yong輝hui
，也ye不bu像xiang設she置zhi全quan國guo配pei送song中zhong心xin的de沃wo爾er瑪ma
，唯wei獨du家jia樂le福fu選xuan擇ze了le“躺平”。後來再到電商崛起時，家樂福對供應鏈體係的忽視，讓它沒法抓住新的機會。

公開信息顯示：2017年
、2018年，家樂福中國地區的淨利潤分別為-10.99億元和-5.78億元。2018年底，家樂福中國資產價值115億、負債138億。2019 年
，蘇寧易購花 48 億元收購家樂福中國 80% 的股份，家樂福集團正式退出中國大陸市場。

2023年年初，家樂福中國COO張其喆離職，全國多家門店關停，並被爆出裁員、拖欠賠償金等問題。這一切，仿佛早已為家樂福寫下了與中國市場告別的序章。

將時針撥回到1995年，在國展中心附近，家樂福創益佳店落戶北京，這是家樂福在中國大陸市場上的第一家門店。那時，“糧票”剛剛退出中國的曆史舞台。在家樂福的大賣場裏，整潔的環境、熱情的銷售、超低的價格

，每種新元素都帶給人們極大的衝擊感。

時(shi)過(guo)境(jing)遷(qian)
，在(zai)如(ru)今(jin)的(de)家(jia)樂(le)福(fu)大(da)賣(mai)場(chang)裏(li)，挑(tiao)選(xuan)商(shang)品(pin)不(bu)是(shi)在(zai)整(zheng)齊(qi)有(you)序(xu)的(de)櫃(gui)台(tai)上(shang)，而(er)是(shi)在(zai)四(si)零(ling)八(ba)散(san)的(de)角(jiao)落(luo)裏(li)撿(jian)漏(lou)

，是(shi)在(zai)離(li)收(shou)銀(yin)台(tai)處(chu)最(zui)近(jin)的(de)貨(huo)架(jia)上(shang)刨(pao)找(zhao)。家(jia)樂(le)福(fu)這(zhe)樣(yang)一(yi)家(jia)大(da)型(xing)連(lian)鎖(suo)超(chao)市(shi)
，就(jiu)這(zhe)樣(yang)在(zai)混(hun)亂(luan)與(yu)遺(yi)憾(han)中(zhong)，毫(hao)無(wu)體(ti)麵(mian)地(di)退(tui)場(chang)了(le)。

家樂福北京四元橋店店內景象

對於北京最後兩家家樂福是否會停業，家樂福雙井店的工作人員說：“等東西全賣完就關門。”但四元橋店的收銀員則表示還未接到通知。

當一位美團騎手匆忙地趕到家樂福四元橋店時，他被站在唯一開放的收銀渠道的工作人員告知，“已經沒貨了
，送不了了。”騎手一臉茫然，他和手機屏幕後的消費者，顯然都不知道家樂福變成了如此景象。

02

傳統商超
，等即時零售的風口

2015 年，中國大賣場業態首次出現“負增長”，命運的齒輪或許在那時就已經開始轉動。傳統商超倒閉與轉型的風潮，已經持續了近十年。

家樂福並不是唯一受困的大賣場
，沃爾瑪、永旺
、大潤發等也深陷其中。家樂福如今的境遇
，更像是當下整個傳統商超業的縮影。有公開數據顯示
，近三年來，沃爾瑪在國內共關閉60餘家門店，永輝超市共關閉了近400家門店。

而在各種新消費模式不斷湧現的這些年，傳統商超也在掙紮中自救，挖掘新的生長空間。

shouxianshidianshangdejueqi
，chedigaibianlelingshouxingye，chuantongshangchaodoumianlinxianshangxianxiaronghedewenti。qichu，duoshudamaichangdouxuanzeyuchengshudedianshangpingtaihezuo，biruwoermalianshoujingdong，maidelongruzhutianmaoguoji
，darunfayuguomeizaixianxianghudatong。

但dan是shi，電dian商shang化hua的de轉zhuan型xing也ye沒mei能neng成cheng為wei治zhi愈yu大da賣mai場chang的de良liang藥yao。線xian下xia大da型xing實shi體ti超chao市shi，向xiang著zhe線xian上shang渠qu道dao進jin攻gong，本ben身shen就jiu帶dai有you以yi矛mao攻gong盾dun的de意yi味wei。線xian上shang的de銷xiao售shou業ye態tai越yue旺wang盛sheng，也ye就jiu代dai表biao著zhe線xian下xia實shi體ti賣mai場chang的de生sheng命ming越yue薄bo弱ruo。甚shen至zhi線xian下xia超chao市shi的de實shi際ji運yun作zuo中zhong的de房fang租zu、人工、水電等成本，也成了轉型路上的“拖油瓶”，關閉門店也就變得理所應當了。

從2022年中國網絡零售市場發展報告中的數據來看，2022年網上零售額為137853億元，占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的比重為29.8%，線下零售占比超過70%。即使線上零售增速高於整體水平，但線下依舊是全民消費主戰場。

qicishifufeizhihuiyuanchengweilingshouxingyexinzhanchang
，gedajutoufenfenjiaru
，kaiqilexinyilunzhengduozhongchanxiaofeizhedezhanzheng。qishi
，guoneizuixiankaiqihuiyuanzhidewaizilingshoujutoushiwoerma，1996年(nian)，沃(wo)爾(er)瑪(ma)在(zai)中(zhong)國(guo)的(de)第(di)一(yi)家(jia)會(hui)員(yuan)店(dian)深(shen)圳(zhen)山(shan)姆(mu)會(hui)員(yuan)店(dian)開(kai)業(ye)。但(dan)是(shi)在(zai)隨(sui)後(hou)的(de)十(shi)年(nian)間(jian)，大(da)賣(mai)場(chang)業(ye)態(tai)最(zui)為(wei)火(huo)爆(bao)，倉(cang)儲(chu)會(hui)員(yuan)製(zhi)超(chao)市(shi)沒(mei)有(you)激(ji)起(qi)太(tai)大(da)的(de)浪(lang)花(hua)。

如今，山姆終於等來了新中產階級消費升級的風口，同時迎接它的，還有會員製超市的瘋狂內卷。

據QuestMobile發布的《2022新中產人群報告》顯示，截至2022年7月，新中產人群的全網占比提升至13.7%，用戶規模達到1.63億
，同比增長15.6%。財富相對自由的新中產人群，更願意為高品質的產品付費，成為消費升級的主力軍。

相比於普通大賣場，山姆這樣的會員製超市先打造出一個付費會員的門檻，然後打出了“致力為會員服務，為菁英生活提供高品質商品”的口號。山姆會員店除了賦予中產階級一個身份的象征，更重要的是品類少而精的優勢。

據公開資料顯示
，大賣場的SKU通常在20000
，普通超市的SKU也有10000，而山姆的SKU隻有4000。精簡SKU，實際是給消費者提供了更為垂直的選擇
，也有助於減輕供應鏈的壓力，從而能持續提供高品質的商品。

山姆會員商店 圖片來源於沃爾瑪中國官網

huiyuandiansaidaodeyongjichengdu
，huoxukeyiconghemaheshanmuweiyikuailiuliandangaokaidajiagezhanzhongkuitanyiban。zaichuantongdamaichangkuibuchengjundeshihou，yigaopinzhideshangpinfuhuozhongchandexin，dequeshiyitiaokexingzhijing，danbingbunengchengweiwanjiuchuantongshangchaodeweiyichulu。

家樂福也曾做出過向會員店轉型的嚐試，2021年10月，家樂福首家會員店在上海成山路開業，家樂福正式進軍會員製競爭。然而，就在開業之初，家樂福就因其競爭對手給供應商下了“二選一”的規定後，出現大量斷貨而致歉。2023年4月，家樂福悄然關閉了這家首位會員製超市。曾被家樂福視為救命稻草的會員店，最終也沒能挽救家樂福。

03

我們還需要傳統超市嗎
？

回頭看看，我們真的不再需要像家樂福這樣的“平民超市”了嗎？

傳(chuan)統(tong)商(shang)超(chao)擁(yong)有(you)許(xu)多(duo)老(lao)年(nian)消(xiao)費(fei)者(zhe)，相(xiang)比(bi)起(qi)農(nong)貿(mao)市(shi)場(chang)，他(ta)們(men)更(geng)加(jia)信(xin)任(ren)超(chao)市(shi)的(de)品(pin)質(zhi)。對(dui)這(zhe)一(yi)輩(bei)的(de)人(ren)來(lai)說(shuo)，倘(tang)若(ruo)能(neng)趕(gan)上(shang)打(da)折(zhe)買(mai)到(dao)稍(shao)微(wei)便(bian)宜(yi)點(dian)的(de)東(dong)西(xi)
，對(dui)他(ta)們(men)來(lai)說(shuo)也(ye)是(shi)一(yi)件(jian)“樂嗬兒”的事情。張蘭的愛人不吃肉、隻(zhi)愛(ai)魚(yu)，於(yu)是(shi)張(zhang)蘭(lan)和(he)愛(ai)人(ren)特(te)別(bie)關(guan)注(zhu)超(chao)市(shi)裏(li)的(de)魚(yu)。他(ta)們(men)原(yuan)本(ben)最(zui)認(ren)可(ke)的(de)，是(shi)大(da)潤(run)發(fa)裏(li)的(de)魚(yu)，可(ke)是(shi)前(qian)幾(ji)天(tian)丈(zhang)夫(fu)花(hua)了(le)五(wu)十(shi)多(duo)塊(kuai)買(mai)回(hui)六(liu)條(tiao)品(pin)類(lei)難(nan)辨(bian)的(de)小(xiao)魚(yu)後(hou)，張(zhang)蘭(lan)對(dui)大(da)潤(run)發(fa)再(zai)一(yi)次(ci)失(shi)望(wang)了(le)。作(zuo)為(wei)老(lao)顧(gu)客(ke)的(de)張(zhang)蘭(lan)
，能(neng)明(ming)顯(xian)感(gan)受(shou)到(dao)傳(chuan)統(tong)大(da)賣(mai)場(chang)裏(li)，貨(huo)品(pin)的(de)質(zhi)量(liang)在(zai)下(xia)降(jiang)。

張蘭住在北三環中路安華橋附近，旁邊就是安華商廈，內有華聯生活超市。“晚上吃完飯
，去逛逛商場，有合適的就買點，沒有的話就兜個涼風兒回來。” 可是自安華商廈停止營業後，她一次商店的門都沒進過
，一件衣服也沒買過：“一是因為沒心氣了

，二是百貨商店都沒咯。”

退休後的老年人結伴逛超市、逛(guang)商(shang)場(chang)，某(mou)種(zhong)程(cheng)度(du)上(shang)構(gou)成(cheng)了(le)他(ta)們(men)的(de)生(sheng)活(huo)方(fang)式(shi)。如(ru)今(jin)傳(chuan)統(tong)商(shang)超(chao)的(de)退(tui)場(chang)
，卻(que)讓(rang)他(ta)們(men)無(wu)處(chu)可(ke)去(qu)了(le)。當(dang)巨(ju)頭(tou)們(men)爭(zheng)先(xian)收(shou)割(ge)中(zhong)產(chan)時(shi)，卻(que)遺(yi)忘(wang)了(le)這(zhe)部(bu)分(fen)需(xu)要(yao)平(ping)民(min)商(shang)場(chang)的(de)人(ren)。

但這也從側麵說明，二十年前“中產象征”的家樂福超市們
，正在麵臨用戶老化的問題：年輕人消費習慣的改變，讓曾經的逛超市變成了過去式。他們很少比較線下大超市和線上超市的價格，更在意能否送貨上門、節約時間，囤貨的方式變了，再加上被即時零售和24小時便利店包圍
，年輕人更少選擇為了一兩件商品大型商超購物。

那些熟練使用智能手機的中老年人，也在“逃離”傳統超市。比如社區團購的出現
，因為沒有了巨大的場地房租、水電、人力等成本，這讓大商超的供應鏈帶來的低價優勢蕩然無存。追求實惠的消費者，果斷投向了社區團購的懷抱。

“社區團購再幹一兩年的話
，我講500平方以上的超市基本上沒戲了”。2020年，名創優品創始人、CEO葉國富做出預言。

這在當時看起來不太可能，畢竟在2020年，即使是家樂福也實現了盈利。但時代的浪潮洶湧之間，任何企業終究抵擋不住潮水的流向。

[6] 其他數據來源：蘇寧易購年度報告
，網絡公開資料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