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朱末
來源:快刀財經(ID:kuaidaocaijing)
縱有美食千千萬,一碗米線走天下。
臉盆大小的碗,澆上熱氣騰騰的鮮美高湯,韭菜、豆芽、燜肉、肥腸等幾十種配菜調料依次排開任君選擇,呼嚕嚕將米線瘋狂吸入,排山倒海的味道齊齊奔赴著向口腔襲來——上頭、上癮,欲罷不能,給個神仙也不換。
雲南人“甩米線”的滿足感,就像河南人對胡辣湯的熱愛、重慶人對火鍋的執著、東北人對大醬的依賴,是融進骨子裏的飲食文化。
而在芸芸米線之中,又以“過橋米線”最廣為人知。作為和沙縣小吃、蘭州拉麵比肩的中國快餐巨頭之一,過橋米線的門店曾遍布全國大街小巷。

按說這樣一種曆史悠久、特色鮮明、內(nei)涵(han)豐(feng)富(fu)的(de)地(di)方(fang)美(mei)食(shi)代(dai)表(biao),到(dao)今(jin)天(tian)怎(zen)麼(me)都(dou)該(gai)做(zuo)成(cheng)不(bu)容(rong)小(xiao)覷(qu)的(de)大(da)產(chan)業(ye)了(le)。然(ran)而(er),事(shi)與(yu)願(yuan)違(wei),隨(sui)著(zhe)一(yi)間(jian)接(jie)一(yi)間(jian)過(guo)橋(qiao)米(mi)線(xian)門(men)店(dian)的(de)倒(dao)閉(bi),這(zhe)個(ge)曾(zeng)經(jing)粉(fen)麵(mian)界(jie)的(de)最(zui)強(qiang)IP,淪為了過氣網紅不說,還被後浪螺螄粉吊打。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2022年,柳州螺螄粉全產業鏈銷售收入為600.7億元,快遞年寄量突破1億件;沙縣小吃年營業額逾500億元,門店超8.8萬家;而據天眼查數據顯示,目前過橋米線相關企業雖然超過6.5萬家,但是存續、在業狀態的隻有3萬多家。
yejiushishuo,chaoyibandeguoqiaomixianxiangguanqiyeshidiaoxiaohuozhuxiaozhuangtai,wangrihuihuangdangranwucun。namewentilaile,zheguoshancheshidefanzhuan,daodishizenmefashengde?
雲南米線江湖,如何馳騁美食賽道?
“雲南”和“米線”這對官方認定的CP,天生就是絕配。
作為中國米線第一大省,昆明八十年代的民間歌謠曾唱道:“打不盡的毛線,吃不完的米線”。足見當地人對米線的情有獨鍾。

米線的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南北朝時期,當時被稱為“粲”,意為精米,起源於中原地區,隨著北方人向南方移民,類似麵條的米線也就跟著開枝散葉去了。
之後,米線便發展出兩個分支,一個是以雲南為大本營的雲南米線,另外一個就是遍布在南方各省的米粉,如廣西米粉、湖南米粉、江西米粉等。雖然原料都為大米,但米粉吃起來偏綿柔黏糯,米線則更水靈爽滑。
最重要的是,雲南有26個少數民族,有著豐富的香料、物產,賦予了雲南米線獨特的風韻——大到一個市、一個縣,小到一條街、一家店,找不到完全相同的米線,每碗都有自己的特色。

▲在雲南,米線可以吃一個月不重樣
光是烹飪容器就有小鍋、大鍋、砂鍋、陶罐等,製作手法包括燙、鹵、炒、煮、拌等,更不用提燦若繁星的雲南“帽子江湖”。

帽子就是澆頭,既可以有燜肉、鹵雞、鱔魚、葉子(炸豬肉皮薄片)、羊牛肉這樣的葷帽,也可以有酸醃菜、豌豆尖、豆芽這樣的素帽。一代又一代的雲南人,就在饞涎欲滴的米線飄香中,活得快樂而瀟灑。

▲圖/早餐中國
與此同時,米線的美味蹤跡也遍布了整張雲南美食地圖,幾乎雲南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米線代表作。玉溪的小鍋米線、昆明的豆花米線、文山的酸湯米線、雲縣的土雞米線,尤其是鼎鼎大名的蒙自過橋米線,更是雲南米線王國裏的熱門明星。

而過橋米線也有著一段動人的故事。相傳300duonianqian,mengzixianchengdeyiweishushengzaidaoshangriyekudu,tadeqiziweisonglaidemixianbianliangerkunao,moutianjiyuanqiaohexia,qizifaxiantangshangfuzhedejiyounengjurebaowen,bianchangshidaodaoshangyonggunyoutangshuqiepianhaodeshicai,zaifangrumixian,jijiejuelemixianbianliangwenti,weidaohaigengshangyiceng。
妻子於是如法炮製,天天經過一段曲徑小橋送來米線,直到書生最後金榜題名,成就佳話,這便是雲南過橋米線的由來。過橋米線在2008年被列入昆明市重要非物質文化遺產,蒙自過橋米線的傳統技藝則在2015年列入了第四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憑借著獨特的口感和曆史底蘊,過橋米線逐漸走出雲南,走上全國人民的餐桌,各地主打過橋米線的門店遍地開花。
成立於2001年的蒙自源,到2017年底時,已在全國80多座城市擁有500多家門店,足跡遍布廣州、上海、北京、江蘇、重慶等地;同期崛起的阿香米線,2000年在山東淄博開出第一家店,2004年進入青島市場,到2018年底,阿香母線已在全國26個省146座城市開出了500多家直營店。
此外,還有過橋源·雞湯米線、旗鼓村米線、大鼓米線、老媽米線等米線品牌,也紛紛在各區域崛起。
過橋米線迎來了一段“高光歲月”。
處境急轉直下,過橋米線為何失寵?
和大部分網紅單品的境遇相似,在經曆爆火期後,過橋米線也碰到了發展瓶頸。
雲南故事,固然為米線提供了絕佳的發展機會,但同時也帶來了許多的局限性。最矛盾的一點在於,正宗的過橋米線叫好不叫座。
地道的過橋米線,從湯底、米線、配菜、吃法都大有講究,且與雲南本土工藝難以分割。比如,作為過橋米線靈魂的湯底,強調高湯現熬,多用的是老母雞、大骨、老鴨、老鵝、宣威火腿等長時間熬煮而成。
還有米線也是關鍵。過橋米線用的是雲南特有的“酸漿米線”,即先用大米進行發酵,再經磨製、澄濾、蒸粉、擠壓製作而成,但做好的酸漿米粉不易保存,基本放一天就幹了。

▲圖/網易數讀
除此之外,過橋米線還是真真正正的“功夫菜”。生雞肉片、生豬肉片、豬腰片、烏魚片必須切得“薄幾如紙”,而又完整無缺,才能使食材在推入高湯的瞬間熟透,不生不老,恰到好處。

偏偏在餐飲行業,想要實現規模化、持續性的發展,又離不開去廚師化、標準化,過橋米線的“基因”,顯然與此背道而馳。
所以,為了節省時間、耗材,過橋米線逐漸被“科技與狠活”所取代,變得麵目全非——濃湯寶、香精勾兌的湯底,價格更低廉的幹米線,分量偷工減料的配菜,不正宗就算了,價格卻是節節看漲。
在雲南之外,想吃上一碗過橋米線,均價得花25-40元。但根據艾媒谘詢的調查數據顯示,選擇消費中式快餐的人普遍預算都不高,43.7%的人預算在20元以下,85.2%的人可接受的價格不超過30元。

過橋米線的定價,正好處在一個“尷尬”的位置上。如果定位成平民快餐,動輒三四十元一份的價格太貴,分量又太少,缺乏性價比;定為為中高端餐飲,過橋米線“一人食”的分餐製,又並不適合宴請、聚餐。
加上過橋米線講究對烹飪溫度的巧妙利用,需要按食物從生到熟的難易程度和高湯溫度的變化,有順序地放置不同的葷素配菜。
想要追求儀式感,一頓飯至少半小時以上的就餐時間,對忙碌的上班族來說不算友好;而一股腦煮好端上來的過橋米線,又成了倒胃口的“過橋麻辣燙”,失去了那份活色生香。

何況,過橋米線再好,也不是無可替代。對消費者而言,沒了過橋米線,還有蘭州拉麵、重慶小麵、廣東腸粉、沙縣小吃……多的是味美價廉的選擇。
外wai賣mai的de興xing起qi,又you讓rang過guo橋qiao米mi線xian徹che底di失shi寵chong。原yuan因yin在zai於yu,打da包bao的de米mi線xian無wu論lun是shi賣mai相xiang還hai是shi口kou感gan,都dou將jiang大da打da折zhe扣kou,更geng適shi合he堂tang食shi,而er偏pian清qing淡dan的de口kou感gan,又you與yu這zhe個ge“食辣”時代格格不入。
“過時”的過橋米線,不可避免地在下坡路上越走越遠,風光不再。
被螺螄粉吊打,雲南米線能翻身嗎?
更致命的是,一旦離開原產地,雲南米線就成了沒有護城河的生意。
雲南的地理標誌性品牌“過橋米線”並沒有統一的“標誌”認證,這就導致過橋米線的經營七散八亂,出現各自打天下的局麵。還有很多“掛羊頭賣狗肉”的餐飲企業混跡其中,大大影響了過橋米線的口碑和聲譽。

且直到去年5月,雲南省健康委員會才發布了《雲南省食品安全地方標準過橋米線餐飲加工衛生規範》。但讓人失望的是,這個規範解決的是比如“裝米線的碗宜選用直徑大於22厘米的陶瓷器皿”一類的的技術問題,並未上升到品牌維護、產業發展等戰略層麵。
就算隻是行業最基本的標準,在省外仍意見難以統一。據紅星新聞走訪探店報道,程度5家過橋米線店,不知情的就有3家,還有一家過橋米線店的廚師甚至直言:“這東西有什麼規範,我又不是協會成員,它怎麼處罰我!”
米mi線xian生sheng意yi的de日ri漸jian式shi微wei,也ye讓rang曾zeng經jing主zhu打da米mi線xian的de餐can飲yin們men紛fen紛fen轉zhuan型xing,變bian成cheng了le多duo元yuan化hua快kuai餐can門men店dian。帶dai著zhe濃nong厚hou雲yun南nan元yuan素su的de蒙meng自zi源yuan,很hen早zao就jiu在zai菜cai單dan上shang增zeng加jia了le米mi飯fan快kuai餐can類lei產chan品pin,比bi如ru臘la味wei筍sun幹gan飯fan、梅菜扣肉飯、風味小炒過橋飯等。此外,蒙自源還增加了糍粑、小酥肉等常見小食,以及椒香雞翅、藤椒雞肉串等燒烤產品。

▲蒙自源早就不隻聚焦賣米線
大鼓米線也在菜單上推出了各種“煲”,取名“全聚”係列,比如全聚牛雜煲、全聚牛腩煲、全聚雞爪煲等;阿香米線則增加了米飯、刀削麵、土豆粉、南昌拌粉等,昔日作為主打的雲南米線越來越邊緣化。
相比於雲南米線的“坎坷”,“後輩”柳州螺螄粉則稱得上是高歌猛進。憑借鮮、香、辣的強烈風味,螺螄粉搭上了流量快車,依靠“一傳十,十傳百”的帶貨效應,迅速風靡全國。
柳州政府捕捉到了這一契機,全方位通力支持,迅速將螺螄粉產業打造出圈。無論是政府牽頭製定柳州螺螄粉地方標準,使“柳州螺螄粉”獲得國家地理標誌產品認證;還是從建立螺螄粉產品質量檢測中心,到打造螺螄粉原材料基地的全產業鏈建設,讓螺螄粉實現了預包裝技術突破,繼而走向全國。

又或是市政府領導親自直播帶貨到孵化淘寶村,推出“柳州螺螄粉美食節”、“螺螄粉小鎮”,層層遞進地打造“柳州螺螄粉”品牌形象,刺激消費者的購買欲。

從(cong)街(jie)頭(tou)小(xiao)吃(chi)升(sheng)華(hua)為(wei)大(da)產(chan)業(ye),螺(luo)螄(si)粉(fen)的(de)後(hou)來(lai)居(ju)上(shang),既(ji)有(you)強(qiang)大(da)全(quan)產(chan)業(ye)鏈(lian)條(tiao)做(zuo)支(zhi)撐(cheng),又(you)有(you)完(wan)善(shan)的(de)配(pei)套(tao)政(zheng)策(ce)做(zuo)後(hou)盾(dun),還(hai)有(you)踩(cai)準(zhun)消(xiao)費(fei)紅(hong)利(li)的(de)精(jing)準(zhun)營(ying)銷(xiao)做(zuo)媒(mei)介(jie),最(zui)終(zhong)厚(hou)積(ji)薄(bo)發(fa),暢(chang)銷(xiao)全(quan)國(guo)乃(nai)至(zhi)海(hai)外(wai)。而(er)這(zhe)些(xie)“能力”,恰恰是雲南米線所欠缺的。
從(cong)目(mu)前(qian)來(lai)看(kan),雲(yun)南(nan)米(mi)線(xian)的(de)生(sheng)產(chan)工(gong)藝(yi)和(he)設(she)備(bei)還(hai)處(chu)於(yu)落(luo)後(hou)和(he)散(san)弱(ruo)的(de)局(ju)麵(mian),質(zhi)量(liang)良(liang)莠(you)不(bu)齊(qi),生(sheng)產(chan)效(xiao)率(lv)低(di)下(xia)。有(you)一(yi)定(ding)規(gui)模(mo)的(de)品(pin)牌(pai)屈(qu)指(zhi)可(ke)數(shu),能(neng)真(zhen)輻(fu)射(she)全(quan)國(guo)的(de)更(geng)是(shi)鳳(feng)毛(mao)麟(lin)角(jiao)。
但這些並非無法克服的問題。在《雲南省促消費穩增長三年行動計劃(2022-2024年)》中已明確提出“積極培育本土品牌”,意在推動雲南過橋米線等特色餐飲走出去,將進一步加快以過橋米線為主的米線產業標準質量體係建設。
且2020年以來,雲南一直在積極實施農產品產地冷藏保鮮設施的建設,解決冷鏈物流“最先一公裏”的問題,盡最大程度保證“原汁原味”。
米(mi)線(xian)雖(sui)不(bu)屬(shu)於(yu)強(qiang)勢(shi)品(pin)類(lei),但(dan)勝(sheng)在(zai)廣(guang)譜(pu)性(xing)高(gao),市(shi)場(chang)前(qian)景(jing)仍(reng)大(da)有(you)可(ke)為(wei)。未(wei)來(lai),雲(yun)南(nan)米(mi)線(xian)能(neng)否(fou)再(zai)度(du)煥(huan)發(fa)生(sheng)機(ji),交(jiao)出(chu)一(yi)份(fen)全(quan)新(xin)答(da)卷(juan),不(bu)妨(fang)拭(shi)目(mu)以(yi)待(dai)。
(本文圖片來自網絡)
參考資料:
1.新周刊《雲南美食的名片,混得比螺螄粉還慘》
2.紅餐網《粉麵大熱,雲南米線卻不香了?》
3.風味星球《在雲南米線麵前,選擇比努力更重要》
4.擁抱印度洋《雲南米線為什麼不是千億級產業,難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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