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姚贇 王欣
來源:中國企業家雜誌(ID:iceo-com-cn)
進入便利店後,肖雪華熟練地繞過門口的貨架,來到緊挨著冷藏櫃邊上的果汁區域,快速鎖定自己產品——擺(bai)得(de)正(zheng)不(bu)正(zheng),是(shi)不(bu)是(shi)缺(que)貨(huo),要(yao)不(bu)要(yao)補(bu)貨(huo)。這(zhe)些(xie)一(yi)線(xian)的(de)數(shu)據(ju)和(he)變(bian)化(hua),各(ge)大(da)便(bian)利(li)店(dian)係(xi)統(tong)後(hou)台(tai)會(hui)有(you)一(yi)些(xie)延(yan)遲(chi),而(er)延(yan)遲(chi)可(ke)能(neng)就(jiu)會(hui)讓(rang)銷(xiao)量(liang)在(zai)無(wu)形(xing)中(zhong)出(chu)現(xian)減(jian)少(shao)。於(yu)是(shi),每(mei)天(tian)騎(qi)著(zhe)自(zi)行(xing)車(che),去(qu)各(ge)個(ge)已(yi)經(jing)鋪(pu)貨(huo)的(de)線(xian)下(xia)門(men)店(dian)巡(xun)店(dian),成(cheng)了(le)肖(xiao)雪(xue)華(hua)的(de)常(chang)態(tai)。
肖雪華是功能性飲品“源究所”聯合創始人兼CEO。這是肖雪華的第二次創業,在此之前,他還是中國留學生論壇聯合創始人,當過紐約時裝周模特,上過福布斯。
1996年出生的肖雪華,今年27歲,經曆和標簽像用空氣泵壓縮過一樣,算得上完美的“別人家的孩子”:95後連續創業者、中國留學生論壇聯合創始人/主席、福布斯中國30位30歲以下精英榜、胡潤百富30x30創業領袖、APEC亞太經合組織中國青年代表、2019紐約時裝周模特、G20中國青年代表、全美華人30位30歲以下傑出青年、世界教育論壇青年板塊負責人……
2021年,肖雪華從哥倫比亞大學研究生畢業回國不久,與相識7年的好友程傲北一同創立了新消費品牌“源究所”,正式開啟了第二次創業。創業初期,他設想過困境和麻煩,也預判到坎坷不平,但現實卻更加精彩。
飲料行業產業鏈卻很長,從作物種植、原材料加工,到生產儲存、分銷運輸,再到市場銷售等,環環相扣——產品研發、供應鏈管理、渠道拓展、融資,都需要通盤考慮。肖雪華本科學經濟和視覺藝術兩個專業,而後又在哥倫比亞大學研究生期間學了教育,跨行創業做功能性飲品這件事,需要他從-1開始。2022年,《中國企業家》發起了“尋找95後創業者”話題,以此持續關注創業者的代際變化。如同過往80後、85後甚至90後,每個代際都有其個性下的共性,也保留著時代的痕跡——並非每個帶著光環登場的年輕人都最終成功,甚至其中遺憾更多,但他們的成長軌跡才是故事中最迷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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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雪華沒有單獨的辦公室,他和聯合創始人程傲北在公司打著“大通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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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剛起步的公司,並沒有明確什麼企業文化,但是文化卻融入在細節中:辦公室不大,三間會議室,大家看需求“搶”,哪怕是肖雪華沒有預約到也沒有特權;沒有打卡機,考勤很簡單,就是根據實際的業務工作需求去考量;所有成員都聚集在一起辦公,沒有格子間,肖雪華和其他員工一樣,坐在一起。' fill='%23FFFFFF'%3E%3Crect x='249' y='126' width='1' height='1'%3E%3C/rect%3E%3C/g%3E%3C/g%3E%3C/svg%3E)

攝影:王欣
年輕、平等是這家企業的特點,也是他們的優勢之一。“源究所”現在的目標是想做“中國的可果美”,基於年輕人新的消費需求去開創新的產品,而他們恰好是年輕人。
研發總監葉素萍是75後,曾是元氣森林的研發總監,算得上是公司中年齡最大的;聯合創始人肖雪華和程傲北,都是95後,但也不是最小的,負責天貓的店長1999年出生,過去是鍾薛高的天貓負責人。
“有好幾個00後,00後現在還是挺厲害的,比如我們有一位00後同事,人家都有四年工作經驗了,行業裏邊非常搶手的。”肖雪華告訴《中國企業家》。
“源究所”的天貓店長1999年出生,年齡不大,但工作已經三年多,而肖雪華跨行創業,正式的工作經驗,截至目前也才一年多。
“批pi評ping不bu動dong,現xian在zai好hao多duo了le,最zui開kai始shi真zhen的de是shi你ni能neng請qing人ren家jia來lai都dou萬wan幸xing了le。比bi如ru在zai我wo們men連lian產chan品pin都dou還hai沒mei有you的de時shi候hou,請qing來lai了le現xian在zai的de市shi場chang總zong監jian季ji子zi檸ning,她ta在zai雀que巢chao多duo年nian的de經jing驗yan對dui我wo們men是shi個ge很hen大da的de補bu足zu。在zai一yi些xie小xiao事shi上shang,我wo們men還hai是shi盡jin量liang相xiang對dui比bi較jiao平ping等deng。”肖雪華對這種平等的理解,是大部分95後創業者在內部管理時的首要選擇。
“源究所”新產品的研發上,就出現了這種複雜且專業的問題。
新產品中,一共涉及7種果蔬汁,但需要找4個廠家去找這些原材料,廠家非常分散。得知這個情況後,肖雪華覺得不對勁:“如果未來真正實際生產,每次生產的配料都要找4家廠家,它的穩定性不太確定,時長也比較長,而且采購價格也會比較高。”
yinweinianlinghezhuanyedu,xiaoxuehuameiyouzhijietichuyiyi,ershiquxunwenhelejieyixiandezhenshiqingkuang,bingshizhezhaodaogenghaodejiejuebanfa。taxianzhaodaoleshangyoudeqiye,youzhaolejingxiaoshanghetongxingyiyiquxunwen。lejiedajiatongyongdechulifangfahou,jiehe“源究所”的現狀後,他才正式在內部提出這個疑惑,並給出相對靠譜的解決辦法。
“我(wo)現(xian)在(zai)有(you)時(shi)在(zai)討(tao)論(lun)問(wen)題(ti),都(dou)得(de)延(yan)遲(chi)一(yi)個(ge)小(xiao)時(shi)或(huo)者(zhe)兩(liang)小(xiao)時(shi),再(zai)去(qu)說(shuo)一(yi)些(xie)問(wen)題(ti)。因(yin)為(wei)我(wo)自(zi)己(ji)都(dou)不(bu)懂(dong),甚(shen)至(zhi)有(you)些(xie)員(yuan)工(gong)家(jia)裏(li)邊(bian)祖(zu)祖(zu)輩(bei)輩(bei)都(dou)是(shi)做(zuo)生(sheng)產(chan)和(he)供(gong)應(ying)鏈(lian)的(de),我(wo)現(xian)學(xue)的(de)和(he)人(ren)家(jia)專(zhuan)業(ye)的(de)能(neng)比(bi)嗎(ma)?”肖雪華說道。
果汁飲料屬於消費品裏很複雜的一個行業,需要摸清供應鏈的上下遊環節運作規律,也是需要直麵消費者動態的變化和需求——肖雪華闖進了一個純拚C端和產品的行業,過往的標簽,無法成為加分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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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2016年,辦中國留學生論壇到今天我創業,一直有人質疑。”肖雪華告訴《中國企業家》,質疑有兩個方麵,一是年齡小,二是沒有經驗,“dangshi,haishixueshengshi,shuomeijingliguoshehui,xianzaichuangye,shuomeiganguoyinliao。zhezhongzhiyishihelide,ruguohuanweisikao,wokenengyehuizhiyi。duiwolaishuo,yaozuodeshijinkenengqudaxiaozhiyi。”
因為麵對果汁飲料一個全新的行業,肖雪華完全不懂。在對待上遊方,他隻字不提過去的論壇經曆,和一係列上遊方不太關注的胡潤、福布斯等榜單獎項。“他們隻知道我是一個二十多歲,什麼也不懂的小孩。”
“源究所”創立初期,產品包裝上選用了紙盒,而不是主流的塑料或玻璃瓶。在消費升級的大趨勢下,連投資人、親友都質疑這個選擇。
來源:受訪者
“low”,是肖雪華收到最多的反饋:“消費升級了,果汁就得賣高端,得是塑料瓶,甚至得是玻璃瓶,短保質期,比如15天或30天,定價十幾或好幾十塊錢一瓶。”
產品做出來後,肖雪華被懟得非常嚴重,“我們很崇敬的行業大咖,說的很直接,做的東西太low了,一定沒人買,絕對做不成。要高大上、要玻璃瓶低溫短保等等,一下快把我信心打擊沒了。”
這款已經做出來的產品,賣還是改,擺在了肖雪華麵前。動搖之間,肖雪華選擇了相信市場調研,相信自己。“一個預包裝的瓶裝果汁,你都知道它不是現榨的,還賣那麼貴,比現製飲品的還高,怎麼可能行?”肖雪華覺得,這是不行的,不能太高價,消費升級升級的不是價格,“消費升級,應該是升級在原料、口味和習慣,更貼近於目前新一代主流消費群體,90後、00後,他們喜歡的口味,比如別太甜,同時更天然一些。”
肖雪華還算了一筆賬:塑料瓶或玻璃瓶的成本是紙盒的好幾倍,相同成本用在原材料裏更能為消費者帶來價值,這樣的成本分配能讓消費者的錢花得更值。
日常巡店過程中,肖雪華會和便利店的店員聊天,也會觀察消費者的消費習慣:大家去便利店買早飯或午飯時,都會配個喝的,可能是果汁,可能是可樂,但配個飲料的需求已經成了習慣。
“類似現象沒有官方數據,就是無數次跟采購和店員聊天時發現的,20多duo塊kuai錢qian的de盒he飯fan有you點dian賣mai不bu動dong,十shi幾ji塊kuai錢qian的de盒he飯fan是shi賣mai得de最zui好hao的de,如ru果guo說shuo一yi瓶ping果guo汁zhi的de價jia格ge超chao過guo十shi幾ji塊kuai錢qian,比bi他ta們men的de飯fan還hai貴gui,其qi實shi大da家jia就jiu會hui選xuan擇ze別bie的de去qu了le。”肖雪華說道。
還沒搬到上海之前,總部在北京,於是肖雪華和程傲北兩人,決定把北京周邊相關的工廠都去摸一遍。肖雪華告訴《中國企業家》,“能聯係到的、能去的全去了,到工廠裏邊看看人家到底是怎麼回事,從一線了解行業。”除了去到周邊工廠,他們還調研了上遊的果園和果農,試著將這條產業鏈都摸一遍,這樣才能在麵對行業大咖、投資人、長輩等人的質疑時,去驗證到底行不行。
後來,他們依舊保持了這個到一線的習慣。某次,他和銷售總監一起和經銷商聊,去之前和對方說過,CEO會一起來。到了之後,也沒做特別的介紹,肖雪華就和其他人一起坐在會議室等著開會。
等了許久後,還沒有開會,“那個會一直不開,大家都在屋裏邊坐著,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等啥,一直在那閑聊了半天。後來銷售總監去問了才知道,他們在等CEO。”
貝恩公司全球合夥人周浩對肖雪華十分熟悉,他告訴《中國企業家》:“消費品的運作邏輯,幾乎都是老一輩人的經營理念做出來的。所以當老一輩人去審視肖雪華所做的產品時,他自然缺乏老成的說服力。”據了解,目前“源究所”線下渠道已經鋪設了過萬家,在線上天貓相關榜單中經常在每日果汁飲料排行榜裏第一。
兩年的創業,也讓肖雪華開始成為半個專家,他告訴《中國企業家》:“消費企業的唯一護城河是對用戶價值的理解,而隻有用戶的消費行為才能真正定義產品的內核。”在他看來,可口可樂、農夫山泉、娃哈哈等在全渠道優勢都極其明顯的情況下,各個產品的銷量依然有極大的差異,靠渠道紅利必定不是決定性因素,“不論大企業還是創業公司,做的產品成功的核心一定是,對用戶價值的精準理解”。
“嚴禁自嗨”是肖雪華一直在公司內部提倡的,這背後是一次失敗後的歸納總結。
zuikaishi,xiaoxuehuashexiangshi,meiyikuanchanpinyouyigekouwei,zhudayileidegongxiaoxing。biru,lanmeijiuzhuandahuyan,ximeizhijiuzhuanmenzhenduitongbian,heizhimashuijiushifangtuofa,haiyougezhongqingzhi、白芸豆氣泡水便是減肥。
但現在,肖雪華已將白芸豆氣泡水停產。市場反應平平讓他們意識到,和上一款“爆款”藍莓汁不同,藍莓護眼大家都了解,可大家對白芸豆阻止澱粉吸收的概念還需要繼續教育,“現在越來越側重果蔬汁,在果蔬汁大家需求比較急劇上升的情況下,舍棄一些其他的想法”。
“確(que)實(shi)投(tou)入(ru)了(le)很(hen)多(duo),光(guang)是(shi)氣(qi)泡(pao)水(shui)瓶(ping)子(zi)因(yin)為(wei)最(zui)小(xiao)起(qi)訂(ding)量(liang)要(yao)求(qiu)我(wo)們(men)就(jiu)生(sheng)產(chan)了(le)很(hen)多(duo)。當(dang)時(shi)複(fu)盤(pan)會(hui)我(wo)們(men)總(zong)結(jie),吸(xi)取(qu)了(le)很(hen)多(duo)經(jing)驗(yan)教(jiao)訓(xun)。當(dang)時(shi)做(zuo)市(shi)場(chang)調(tiao)研(yan)和(he)用(yong)戶(hu)畫(hua)像(xiang)認(ren)知(zhi)不(bu)太(tai)夠(gou),現(xian)在(zai)看(kan)來(lai),我(wo)們(men)把(ba)這(zhe)些(xie)沒(mei)法(fa)盈(ying)利(li)的(de)條(tiao)線(xian)砍(kan)掉(diao)是(shi)對(dui)的(de),及(ji)時(shi)止(zhi)損(sun)。”肖雪華說。
攝影:王欣
“挺ting早zao就jiu有you這zhe種zhong想xiang法fa,但dan是shi不bu願yuan意yi承cheng認ren,因yin為wei付fu出chu很hen多duo的de努nu力li,之zhi前qian也ye聽ting了le很hen多duo人ren意yi見jian,最zui後hou還hai堅jian持chi自zi己ji的de想xiang法fa把ba這zhe東dong西xi做zuo了le,現xian在zai又you要yao否fou定ding自zi己ji之zhi前qian的de這zhe些xie事shi,這zhe個ge還hai是shi挺ting難nan的de。”肖雪華說道。
“世(shi)人(ren)總(zong)是(shi)期(qi)望(wang)聽(ting)到(dao)一(yi)個(ge)奇(qi)跡(ji)般(ban)的(de)故(gu)事(shi),希(xi)望(wang)有(you)類(lei)似(si)武(wu)俠(xia)小(xiao)說(shuo)裏(li)的(de)武(wu)功(gong)秘(mi)籍(ji)一(yi)樣(yang)的(de)東(dong)西(xi)。但(dan)現(xian)實(shi)世(shi)界(jie)不(bu)存(cun)在(zai)武(wu)功(gong)秘(mi)籍(ji),把(ba)商(shang)業(ye)所(suo)有(you)基(ji)本(ben)功(gong)都(dou)做(zuo)紮(zha)實(shi)就(jiu)勝(sheng)過(guo)90%的人了。”肖雪華總結道,“要尊重常識,不要違背基本規律。”
承認自己一直堅持的方向不正確,這是一件看起來簡單,卻非常困難的事。兩年多的創業後,肖雪華更懂自己了。他認為創業就是“把人性的這些點都弱化”,砍產品、砍人、砍所有的事,對公司最少的決策就是最好的決策。相熟多年,康奈爾大學畢業的程傲北,一路和肖雪華走來,共同經營留學生論壇,共同創立“源究所”。在他看來,肖雪華正在變得聚焦。程傲北告訴《中國企業家》,肖性格外向,有很多朋友,在北京時總會有很多應酬,而現在搬到上海後,周圍幹擾減少了很多。
英國哲學家賽亞·伯林出版了一本名叫《刺蝟與狐狸》的書,借此描述曆史人物思維的差異。狐狸追逐多個目標,其思維是零散的、離心式的;而刺蝟目標單一、固執,其思維堅守一個單向、普遍的原則,並以此規範一切言行。
伯林提出理論的60年後,戰略大師約翰·劉易斯·加(jia)迪(di)斯(si),對(dui)此(ci)繼(ji)續(xu)進(jin)行(xing)了(le)完(wan)善(shan)。他(ta)認(ren)為(wei)人(ren)的(de)思(si)維(wei)往(wang)往(wang)處(chu)於(yu)刺(ci)蝟(wei)式(shi)和(he)狐(hu)狸(li)式(shi)兩(liang)種(zhong)思(si)維(wei)方(fang)式(shi)的(de)對(dui)抗(kang)之(zhi)中(zhong)。前(qian)者(zhe)重(zhong)視(shi)目(mu)標(biao)單(dan)一(yi)性(xing)和(he)純(chun)粹(cui)性(xing),而(er)忽(hu)視(shi)手(shou)段(duan)的(de)配(pei)合(he);後者重視環境的變化和對自身能力的評估,但往往模糊了目標和焦點。加迪斯得出的結論是:如果把刺蝟式思維理解為對戰略目標和願景的規劃,把狐狸式思維理解為對自身能力的評估和調控,那麼目標和能力的平衡即為戰略。
肖雪華開始撕掉原先厚厚的標簽,學會“不要臉”,學著做減法。04
創業需要All in,“二代”是個累贅的標簽
因為大二時期創辦留學生論壇的經曆,讓肖雪華結識了各個行業的知名投資人。他們作為論壇嘉賓,見證了肖雪華的一路成長。直到後期創業時,也時常以長輩的身份,為肖雪華指點迷津,授其經驗。
在“源究所”曆經第一筆種子輪融資時,肖雪華心想:“論壇積累了這麼多企業家、知名投資人的資源,融資應該不會非常困難。”
2021年大年初五上午10點,肖雪華和程傲北來到投資人的公司,進行融資。這也是肖雪華的第一次融資,第一次在正式場合講BP(Business Plan,商業計劃書)。那時的他不知道整個融資的過程應該怎麼樣,在他的預判中,快的話應該幾周就能融完了。
大年三十開始,肖雪華就天天在家給他的爸媽講PPT,“回頭看真是不咋樣”。
不過當時肖覺得自己講的挺不錯,過去留學生論壇中與不少投資人相熟,關係交情不錯,更讓他有了底氣,“現在看完全不正確的”。
這個投資人便是肖雪華相熟的一位,但他往那裏一坐,突然就和平時的形象不一樣了。“他現場提問我,讓我覺得不認識他了,問的都是專業問題。”這讓肖雪華有些意外,講的也一直在卡殼。最終,這位相熟的投資人自然沒有投,“事歸事,說的很直接”。
投資人的疑慮很正常:創業需要All in,“二代創業”看(kan)起(qi)來(lai)天(tian)時(shi)地(di)利(li)人(ren)和(he),什(shen)麼(me)都(dou)不(bu)缺(que),但(dan)創(chuang)業(ye)者(zhe)家(jia)庭(ting)背(bei)景(jing)優(you)渥(wo),萬(wan)一(yi)遇(yu)到(dao)困(kun)難(nan)說(shuo)不(bu)幹(gan)就(jiu)不(bu)幹(gan),二(er)代(dai)賭(du)得(de)起(qi),投(tou)資(zi)人(ren)們(men)賭(du)不(bu)起(qi)。在(zai)投(tou)資(zi)人(ren)眼(yan)中(zhong),家(jia)庭(ting)條(tiao)件(jian)還(hai)不(bu)錯(cuo)的(de)肖(xiao)雪(xue)華(hua)退(tui)路(lu)太(tai)多(duo)。“很(hen)長(chang)一(yi)段(duan)時(shi)間(jian)之(zhi)內(nei),都(dou)在(zai)被(bei)質(zhi)疑(yi),覺(jiao)得(de)我(wo)們(men)是(shi)玩(wan)票(piao),這(zhe)個(ge)我(wo)們(men)也(ye)理(li)解(jie),畢(bi)竟(jing)家(jia)庭(ting)環(huan)境(jing)比(bi)較(jiao)好(hao)的(de)人(ren),遇(yu)到(dao)困(kun)難(nan)和(he)挑(tiao)戰(zhan)的(de)時(shi)候(hou),除(chu)了(le)繼(ji)續(xu)堅(jian)持(chi)創(chuang)業(ye)還(hai)有(you)很(hen)多(duo)其(qi)他(ta)的(de)選(xuan)擇(ze)。”肖雪華說道。
二代創業的優勢和劣勢,最終還是要通過成功與否去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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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好的關係,不管是投資人還是上下遊,大家隻認你的產品力。”肖雪華還告訴《中國企業家》,“二代容易自嗨,家裏支持或者說一些資源支持,輕易而來的錢會讓他們產生一種錯誤的認知,就是‘我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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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創業以後,隨著公司步入正軌,商業化逐漸落地,肖雪華也有了轉變,他開始重新思考:“放大個人閃光點對公司真的有用嗎。”
前期融資受挫就在快要放棄時,他們又想再見幾位投資人看看,堅持換來了轉機:一位投資人告訴他們,見他們這麼多年做論壇,覺得做事兒是靠譜的,所以不管再做什麼,都願意支持,當時沒怎麼看BP,直接就答應了。
可這樣的融資讓肖雪華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投的人,全部都是說相信我這個人,這讓我更慌了,要是真做不出來點成績,辜負了身邊最信任我的一群人。”
沉下去,耐心等待,踏實把產品做好,用這些去淡化過去的標簽,是肖雪華選擇的解決辦法,“我們確實是All in,不光All in時間精力,還All in 人品。這個是我最在意的,很多事情失敗了可以再來,但信譽就一次,一旦沒了再難豎起,賭上信譽其實比其他的都更All in,一定要讓大家看到肖雪華做事是可以的。”他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創業初期,肖雪華和程傲北通過專家電話訪談的契機,聯係到了葉素萍。而後,便會經常一起溝通產品方麵的問題。
葉素萍有經驗,這是肖雪華和程傲北所缺少的。葉素萍告訴《中國企業家》選擇加入的原因很簡單,“他們的想法和學習能力。”在葉素萍的印象中,第一次溝通時他們並不懂這個行業,而半年之後再次溝通他們全都很熟悉,“他倆的學習能力超強,而且本身能力很強,對待問題的看法很有邏輯性和理性。”
在葉素萍眼中,他們年齡有點小,是倆孩子,而現在這種感覺沒有了,“就是同事,就是我的上司。”
對於未來的方向、產品和戰略,日常的工作和溝通中,葉素萍已經逐漸認可兩人的能力和專業度,但也有對這家公司和這家公司兩個創始人的要求——魄力。
自2022年以來,《中國企業家》采訪了多位95後創業者。1997年的清華學霸,曾努力偽裝成熟;1995年的清華休學生,5年融資7輪,上演奇跡·笨小孩現實版;1996年的富二代,帶著光環跨界做起了鑽石生意;1997年的北航學霸,完成從貝斯手到傲嬌CEO的融合。
他們在管理風格上偏向平等;他們是被市場教育的一代,注重實際效果;他們很少提及“理想”這類詞彙,邏輯自洽,不像80後前輩那樣高喊“做自己”;他們一直在做自己,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也樂於展現自己的特點;他們關注外界,但不關心外界,優渥的出身,良好的教育背景,讓他們更容易保持節奏,不被外界追著跑。肖雪華經常會和一些創業者聊天,他發現,與自己同一代的創業者,比上一代創業者更謹慎。
他分析到:可ke能neng是shi市shi場chang在zai每mei個ge階jie段duan的de現xian狀zhuang不bu同tong導dao致zhi的de,前qian些xie年nian投tou資zi更geng容rong易yi獲huo取qu,相xiang對dui來lai說shuo,需xu要yao創chuang業ye者zhe做zuo的de是shi拿na到dao錢qian後hou快kuai速su打da出chu聲sheng響xiang。這zhe兩liang年nian相xiang對dui保bao守shou,更geng多duo拚pin的de是shi公gong司si如ru何he以yi比bi較jiao健jian康kang的de狀zhuang態tai長chang期qi存cun活huo。
一個人總會在複雜的社會關係中,扮演多種角色,而這些角色和定位中,無非是這三種:我以為的我,別人以為的我,以及我以為別人眼中的我。對1996年出生的肖雪華而言,他最大的挑戰可能還在生意之外——認知這三重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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