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地奶協、奶農反映，眼下全國奶業形勢嚴峻，原料奶相對過剩，乳企噴粉比例超過20%，壓力傳導至養殖端，使在盈虧線上掙紮的養殖場越發困難。
文：郭鐵
來源：綠鬆鼠（ID：xjbxinshipin）
“現在一公斤原料奶（生鮮乳）收奶價在3.8元左右，成本卻達到了4.2元，牧場基本都在虧，賣不掉的奶隻能排隊噴粉。”原本每年12月到次年1月是牛奶消費旺季，天津奶農王先生遇到了旺季不旺的困境。
多地奶協、奶農反映，眼下全國奶業形勢嚴峻，原料奶相對過剩，乳企噴粉比例超過20%，壓力傳導至養殖端，使在盈虧線上掙紮的養殖場越發困難。據不完全統計，目前河北省每日噴粉儲存的富餘生鮮乳在4000噸以上，每天占用企業資金超過1600萬元，省內絕大多數奶牛養殖場已沒有盈利空間，不少奶農直言仿佛回到了2015年的行業低穀。
在飼料成本上漲、進口乳品量下降、國際奶價上漲、牛奶產量增幅持平的背景下，業內認為影響此輪奶價下行的核心因素在於需求不旺，且不能用舊的“周期論”來套用未來奶價走勢。目前河北、山東等地陸續出台紓困政策，以幫助企業渡過難關。2022年下半年以來，奶價下跌、飼料成本上漲、原料奶銷售不暢等問題持續困擾著王先生。進入12月yue，原yuan本ben的de消xiao費fei旺wang季ji未wei如ru期qi到dao來lai，對dui於yu賣mai不bu掉diao的de生sheng鮮xian乳ru，王wang先xian生sheng隻zhi能neng運yun輸shu到dao外wai地di工gong廠chang進jin行xing噴pen粉fen處chu理li，以yi便bian長chang期qi儲chu存cun，但dan售shou價jia相xiang較jiao乳ru企qi合he同tong收shou奶nai價jia幾ji近jin腰yao斬zhan。
“噴粉是從12月份開始的，現在噴粉都不好噴，有時等待噴粉的奶車能排好幾公裏。”王先生最近一次噴粉發生在十幾天前。他記得排隊最誇張的一次，一輛奶車裝載的33噸奶卸了8天才卸完。“目(mu)前(qian)倒(dao)奶(nai)現(xian)象(xiang)不(bu)是(shi)很(hen)嚴(yan)重(zhong)，個(ge)別(bie)農(nong)戶(hu)倒(dao)奶(nai)可(ke)能(neng)是(shi)因(yin)為(wei)噴(pen)粉(fen)排(pai)不(bu)上(shang)導(dao)致(zhi)奶(nai)壞(huai)掉(diao)了(le)。與(yu)倒(dao)奶(nai)相(xiang)比(bi)，今(jin)年(nian)飼(si)料(liao)價(jia)格(ge)漲(zhang)得(de)厲(li)害(hai)，奶(nai)農(nong)賣(mai)宰(zai)奶(nai)牛(niu)的(de)現(xian)象(xiang)比(bi)較(jiao)多(duo)。”
與王先生遭遇類似的，還有山東奶農大強。目前，大強所在地區的公斤奶價在3.8元—4元之間，而大型泌乳牛一天的飼養成本可達到七八十元。“基本每個月都在虧錢。我在河北邯鄲的一個牛場，有700多頭牛，日產奶量十多噸，上個月賠了50多萬元。不幹了賠得更多，牧場投資都收不回來，隻能慢慢熬。”
2019年—2020年行情好時，大強陸續淘汰和引進了一批奶牛，牛隻最貴時采購價3萬多元一頭，“現在賣宰的多了，奶牛價格降得厲害，賣宰的也就1萬多元一頭，活牛能賣到2萬wan多duo元yuan，但dan收shou活huo牛niu飼si養yang的de很hen少shao。小xiao公gong牛niu養yang大da了le後hou可ke以yi賣mai宰zai，過guo去qu一yi頭tou小xiao公gong牛niu能neng賣mai六liu七qi千qian元yuan，現xian在zai價jia格ge降jiang了le，養yang著zhe是shi負fu擔dan，賣mai了le還hai舍she不bu得de。”
對於下遊乳企收不完的生鮮乳，大強通常有兩種處理方式，一是賣給奶販子，二是拉到工廠噴粉。前者的收奶價大約在每公斤2.4元左右，噴粉折合生鮮乳公斤奶價僅2元左右。“在現有成本下，如果奶價長期維持在2元多，很多中小牧場恐怕會頂不住。”
奶農王先生和大強的遭遇並非個案，而作為收奶方的下遊乳企，日子同樣不好過。
河北奶協官方微信公眾號曾在2023年1月1日ri發fa布bu河he北bei省sheng奶nai業ye協xie會hui副fu會hui長chang兼jian秘mi書shu長chang袁yuan運yun生sheng署shu名ming文wen章zhang，內nei容rong顯xian示shi，受shou疫yi情qing影ying響xiang，乳ru品pin消xiao費fei水shui平ping下xia降jiang，隨sui著zhe學xue生sheng放fang假jia，學xue生sheng奶nai供gong應ying停ting滯zhi，各ge乳ru品pin生sheng產chan企qi業ye產chan量liang下xia調tiao，庫ku存cun激ji增zeng，生sheng鮮xian乳ru使shi用yong量liang驟zhou減jian。雖sui然ran用yong奶nai量liang下xia降jiang，但dan絕jue大da多duo數shu乳ru企qi還hai是shi按an生sheng鮮xian乳ru購gou銷xiao合he同tong約yue定ding，將jiang生sheng鮮xian乳ru收shou購gou後hou再zai加jia工gong成cheng奶nai粉fen儲chu存cun起qi來lai。
據不完全統計，日前河北省每天噴粉儲存的富餘生鮮乳在4000噸以上，每天占用企業資金達1600萬元以上，乳企承壓。在2022年12月28日召開的河北省生鮮乳價格協調會上，將經測算的交易參考價從最低不低於3.93元/公斤下調到3.85元/公斤，省內絕大多數奶牛養殖場已沒有盈利空間。
在(zai)袁(yuan)運(yun)生(sheng)看(kan)來(lai)，下(xia)調(tiao)交(jiao)易(yi)最(zui)低(di)參(can)考(kao)價(jia)是(shi)無(wu)奈(nai)之(zhi)舉(ju)，這(zhe)也(ye)是(shi)河(he)北(bei)省(sheng)生(sheng)鮮(xian)乳(ru)價(jia)格(ge)協(xie)調(tiao)會(hui)曆(li)史(shi)上(shang)第(di)一(yi)次(ci)附(fu)加(jia)條(tiao)件(jian)地(di)公(gong)布(bu)交(jiao)易(yi)參(can)考(kao)價(jia)，即(ji)要(yao)求(qiu)乳(ru)企(qi)做(zuo)到(dao)應(ying)收(shou)盡(jin)收(shou)，如(ru)期(qi)續(xu)簽(qian)收(shou)購(gou)合(he)同(tong)，並(bing)在(zai)困(kun)難(nan)緩(huan)解(jie)後(hou)補(bu)償(chang)差(cha)價(jia)。“有條件的交易參考價”，對乳企而言是希望其能夠繼續應收盡收不拒收，合同到期不拒簽，“對於牧場而言是認清形勢，開源節流，提質降效，共渡難關”。
另據山東省奶業協會在2023年1月7日舉行的交流座談會上透露，新年伊始，全國奶業形勢嚴峻，原料奶相對過剩，乳企噴粉比例超過20%，壓力傳導至養殖端，使在盈虧線上掙紮的養殖場愈發困難。
有參會乳企發言稱，消費整體低迷，居家網課造成學生奶斷崖式下跌，同時行業也麵臨收奶過剩問題。現噴粉每噸虧損1萬元—1.2萬元，每噸生鮮乳成本3.8萬元，而銷售價隻有2.7萬元左右，乳企還麵臨庫存大量積壓、占用資金多等困難。目前參會乳企和合作牧場沒有拒收和“殺牛倒奶”現象，希望政府能夠給予更多政策支持。基於當前奶業形勢，有不少奶農回憶起2015年左右的行業低穀。
受進口大包粉及複原乳衝擊、原料奶價格低迷及銷售困難、中美貿易摩擦等影響，我國奶牛養殖業在2015年—2018年進入調整期，荷斯坦奶牛存欄量從2014年的857萬頭下降到2018年的504萬頭，下降幅度超過40%，養殖企業普遍陷入業績泥沼。
自2018年起，我國奶價觸底反彈並進入景氣周期，2021年以來一直處於高位運行狀態。然而從2022年各奶牛養殖企業半年報可以看到，奶價已出現下行苗頭，且養殖利潤受到奶價和成本的雙重擠壓。
農業農村部數據顯示，2022年上半年，我國奶業主產省份生鮮乳均價為4.2元/公斤，同比下降1.4%。2022年12月第5周畜產品和飼料集貿市場價格監測數據顯示，河北、山西、內蒙古、遼寧、黑龍江、山東、河南、陝西、寧夏、新疆等10個奶牛主產區生鮮乳平均價為4.12元/千克，同比下降3.7%。
奶牛養殖上遊雜誌《荷斯坦》主編豆明告訴新京報記者，通常而言，存欄量在5000頭tou以yi上shang的de大da型xing牧mu場chang，原yuan奶nai銷xiao售shou價jia格ge高gao於yu指zhi導dao價jia，且qie多duo附fu屬shu於yu大da型xing乳ru企qi，具ju備bei一yi定ding的de溢yi價jia能neng力li和he盈ying利li能neng力li。相xiang比bi之zhi下xia，中zhong小xiao牧mu場chang原yuan奶nai售shou價jia通tong常chang低di於yu指zhi導dao價jia，目mu前qian多duo處chu於yu虧kui損sun狀zhuang態tai，也ye沒mei有you較jiao好hao的de解jie決jue辦ban法fa，多duo數shu通tong過guo減jian少shao牛niu隻zhi數shu量liang來lai減jian緩huan成cheng本ben壓ya力li，但dan還hai沒mei到dao退tui出chu養yang殖zhi那na一yi步bu，各ge地di政zheng府fu指zhi導dao價jia機ji製zhi有you待dai進jin一yi步bu完wan善shan。
另一方麵，玉米、豆粕、草料等飼料、原料價格持續上漲，導致奶牛養殖成本承壓。大型奶企2022年半年報顯示，自2020年以來，國內玉米價格上漲超過50%。2022年，玉米市場價格延續高位小幅偏強運行，豆粕市場價格幾次衝高，價格重心明顯上移。
天津奶農王先生告訴新京報記者，豆粕目前價格在4600元/噸左右，2022年最高時曾衝到5800元；苜蓿草料上年同期每噸價格在2700元左右，如今達到4400元；燕麥上年同期價格在2700元/噸左右，現價格已升至3700元/噸。王先生目前共飼養奶牛3000頭左右，每頭牛單日平均成本約為60元，而上年同期平均成本僅為50元，其中，飼料成本占比達七成。
“原料和飼料太貴了。”山東奶農大強稱，當前奶價行情與2015年行業低穀時很像，但形勢更加嚴峻。“那時噴粉價是2萬多元一噸，跟現在持平，但成本低，玉米一噸才八九百元，現在是3000多元。豆粕那會兒是3000元一噸，現在5000元一噸，草料價格也在漲。”
過去一年，奶牛養殖飼料、草料價格上漲。 受訪者供圖從河北省農業農村廳、河北奶協、山東奶協及奶農反饋來看，原奶供應增加、乳品消費低迷、養殖成本上漲、奶價持續下行，是導致當前奶價旺季不旺的主要原因。其中，下遊乳企及終端需求減少，被業內視為最核心的影響因素。
從以往資料來看，影響國內奶價走勢的幾大因素，主要有飼養成本、原奶供應量、下遊需求量以及進口乳品量等，而眼下國際奶價和飼料成本上漲未能有效拉動國內奶價上行，可見問題或出在供需方麵。
豆明認為，盡管過去兩年全國掀起牧場建設熱，但並未出現奶源過剩問題。據他掌握的數據，2020年、2021年我國牛奶產量增幅均在7%左右，由於消費旺盛，奶價相對堅挺。2022年，我國進口乳品量下降約20%，原料奶產量增長8%左右，增幅與上兩年基本持平，但消費市場出現疲軟，全國性奶價下降，部分地區奶源過剩問題已經顯現。
眼yan下xia，需xu求qiu不bu振zhen已yi從cong終zhong端duan傳chuan導dao到dao加jia工gong端duan和he養yang殖zhi端duan。大da強qiang告gao訴su新xin京jing報bao記ji者zhe，今jin年nian收shou奶nai合he同tong到dao期qi後hou，選xuan擇ze不bu續xu簽qian的de乳ru企qi開kai始shi增zeng多duo，一yi些xie客ke戶hu的de原yuan奶nai需xu求qiu量liang減jian少shao近jin50%。很多下遊乳企持觀望態度，一方麵是用奶需求下降，收奶力不從心；另一方麵害怕未來奶價上漲，企業無奶可收。
對於未來奶價走勢，受訪奶農基於當前消費需求不振、ruqikucunjiyadengyinsupanduan，naijiaduanqineinanyinglaiguaidian。doumingrenwei，muqianbuquedingyinsuhaicunzai，bunengnawangniannaiyezhouqiguilvlaipanduanweilainaijiaxingshi，buguoduanqineishangzhaobudaonaijiahuishengyiju。
現代牧業創始人高麗娜曾對投資者表示，國內奶價曾在2014年達到新高，2015年、2016年出現價格回調，2017年至2021年又開始回升，“大家都覺得5年一個輪回”。“疫情發生後，我認為這個‘輪回’也存在不確定因素，不能用老眼光或是老規律來判斷奶價走勢。”針對當前奶業困境，河北、山東等地均已出台紓困政策。
河北省農業農村廳日前發布《關於維護生鮮乳收購秩序 加強質量安全監管的緊急通知》，決定在2023年1月20日前，將2023年1500萬元噴粉補貼資金預撥到乳品加工企業，2022年2500wanyuanbutiezijintongqifafangdaowei，bangzhuruqihuanjiezijinyali。ciwai，hebeishengnongyenongcuntingjianganpaisangegongzuozu，fenfunaiyezhongdianxian，jiejueyangzhihushijikunnan，xietiaojiejueshengxianrushougouzhongchuxiandemaodun，bingyaoqiugexianshinongyenongcunbumenquebaobufasheng“倒奶”事件。' fill='%23FFFFFF'%3E%3Crect x='249' y='126' width='1' height='1'%3E%3C/rect%3E%3C/g%3E%3C/g%3E%3C/svg%3E)
河北省提前撥付2023年生鮮乳噴粉補貼資金。 河北省農業農村廳官網截圖
山東奶協也在近期組織召開交流座談會，探討奶業紓困方案。2023年1月9日(ri)，山(shan)東(dong)省(sheng)畜(chu)牧(mu)獸(shou)醫(yi)局(ju)發(fa)布(bu)生(sheng)鮮(xian)乳(ru)價(jia)格(ge)協(xie)調(tiao)委(wei)員(yuan)會(hui)公(gong)告(gao)稱(cheng)，鑒(jian)於(yu)當(dang)前(qian)奶(nai)價(jia)形(xing)勢(shi)，為(wei)確(que)保(bao)養(yang)殖(zhi)企(qi)業(ye)生(sheng)鮮(xian)乳(ru)交(jiao)售(shou)不(bu)斷(duan)檔(dang)，加(jia)工(gong)企(qi)業(ye)維(wei)持(chi)生(sheng)產(chan)不(bu)停(ting)產(chan)，經(jing)測(ce)算(suan)，確(que)定(ding)2023年第一季度全省生鮮乳交易參考價為3.85元/公斤—4.1元/公斤，乳企應做到應收盡收，乳企續簽收購合同，並在後期根據困難緩解情況適當補償差價。
山東省生鮮乳價格協調委員會公告。 山東省畜牧獸醫局官網截圖
中國奶業協會也在1月9日ri發fa文wen呼hu籲xu，各ge地di配pei套tao相xiang關guan扶fu持chi政zheng策ce，維wei護hu好hao當dang前qian奶nai業ye振zhen興xing良liang好hao局ju麵mian。文wen章zhang稱cheng，維wei護hu奶nai業ye發fa展zhan良liang好hao局ju麵mian，需xu要yao國guo家jia和he相xiang關guan部bu門men給gei予yu積ji極ji扶fu持chi，需xu要yao全quan行xing業ye全quan鏈lian條tiao各ge環huan節jie開kai拓tuo創chuang新xin，利li益yi共gong享xiang，風feng險xian共gong擔dan，積ji極ji通tong過guo技ji術shu和he管guan理li創chuang新xin加jia大da節jie本ben提ti質zhi增zeng效xiao，通tong過guo產chan品pin結jie構gou調tiao整zheng和he科ke普pu宣xuan傳chuan引yin領ling，有you效xiao開kai拓tuo消xiao費fei市shi場chang，紓shu解jie產chan業ye困kun境jing。
節前各大乳品品牌利用打折、買贈等促銷手段增加銷量。 新京報首席記者 郭鐵 攝
在終端市場，不少下遊乳企也在利用打折、買贈等促銷手段刺激消費，減少庫存。1月8日，新京報記者在北京一家永輝超市看到，蒙牛特侖蘇純牛奶打出了“88元兩提”的促銷價，伊利安慕希多款牛奶參加商場買贈活動，三元部分常溫牛奶單張小票購滿30提贈1提原品，簡愛“酸奶滑滑”促銷價為“兩組25元”。一位牛奶促銷員告訴新京報記者，各乳品品牌為了多賣些貨，春節前都在加大促銷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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