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馬達x三F王
來源：公路商店（ID：zailushangzazhi）
這身感歎來自於某個工作日，我和三F王正坐在永和大王享用著工作餐的時刻，音響裏傳來了爵士大師Bill Evans的經典曲目，眼前的鹵肉飯黯然失色了不少。
“你說快餐店放爵士樂算不算一種亞文化？”
“估計是某個店員在放自己歌單裏的紅心曲目吧，待會就被店長換成熱單了。”
放熱單是連鎖餐飲行業的公知，共性就是在這些地方消費時充血的部位從來都不在腦子，而在於咀嚼的速度。
此刻的音樂沒有椰樹包裝那種直衝到顧客的感官體驗，在20-30db的音量下，停下咀嚼的動作才能聽到貝司和小號協同工作的過程，在更多人聽來，隻是佐餐時的輕音樂。
事實上，我們後來又去了一次永和大王的其它分店，喝豆漿聽爵士並不是隻存在於那一天的耦合事件。
在網絡上打下“永和大王 爵士”兩個八杆子打不著的關鍵詞，有人發出了和我們同樣的詫異，也有人給出了高度的評價。
考(kao)慮(lv)到(dao)爵(jue)士(shi)樂(le)極(ji)易(yi)被(bei)當(dang)成(cheng)輕(qing)音(yin)樂(le)的(de)嫌(xian)疑(yi)，換(huan)了(le)搜(sou)索(suo)關(guan)鍵(jian)詞(ci)後(hou)，大(da)眾(zhong)點(dian)評(ping)上(shang)關(guan)於(yu)門(men)店(dian)背(bei)景(jing)音(yin)樂(le)的(de)提(ti)及(ji)有(you)了(le)量(liang)的(de)提(ti)升(sheng)，也(ye)驗(yan)證(zheng)了(le)我(wo)們(men)心(xin)中(zhong)的(de)哥(ge)德(de)巴(ba)赫(he)猜(cai)想(xiang)：
永和大王的背景音樂裏的確存在著爵士樂。
在某音樂軟件裏，也有人單獨製作了永和大王的歌單。
除了第一首歌，其它都為爵士
jibianwoliangdoushijueshiaihaozhe，danxingfendedianbushizaiyigemoshengdechanghetingdaolezigeshuxidege，talaiyuanyuzhezhongyinlezailiansuokuaicandianlisuandeshangshiyizhongchuge，yeshiyigexuanti。
一般來說，人均10塊錢的飯店會放神曲，20放民謠，30放港台流行，40放Billboard榜單，60以上就可能放點爵士，100以上大概率是古典和House。
圖源：界麵新聞
dangshuxidehuanjingpeishangbuyiyangdeyinleshi，nijiukeyikanjianyimingnongchanggongrenshouzhongqingroudipengzhegangchushengdeshengchu，huozheyigezaijianzhugongdigongzuodenanrenbayishuhuadigeitaaidenvren，dangrantakanqilaiyekeyishizaikuaicandianjubanzhepinjianhui。
“聽到爵士樂總有點像在館子裏點炸醬麵，卻上了一碗清湯雲吞麵的感覺。”
一個具備何種考慮的企業才另辟蹊徑把人均30的快餐和爵士樂雜糅到一起，單這兩個元素而言，就值得拍一集今日說法。
比起找到答案，我們在尋找答案的過程中總是比找到的答案收獲更多。
在某招聘軟件上打開永和大王的主頁，這家餐廳對自己的分類選擇，符合了我們對它浪漫的想象。
要知道，把自己標榜為音樂餐廳的胡桃裏，在招聘網站上也隻給自己的tag打上了餐飲。
並bing不bu是shi所suo有you餐can廳ting都dou會hui關guan注zhu到dao音yin樂le這zhe一yi工gong具ju，其qi重zhong要yao性xing可ke能neng還hai不bu如ru燈deng光guang。即ji使shi一yi些xie全quan國guo連lian鎖suo品pin牌pai，在zai音yin樂le的de選xuan定ding方fang麵mian，依yi然ran由you著zhe店dian長chang或huo員yuan工gong的de個ge人ren喜xi好hao。
即便手持尊貴的永和大王卡（VIP月卡），店長也隻能向我透露：
“歌單都是總部統一選定統一播放的，至於標準我們也不清楚。”
連鎖蘊意著更好的資源和管理模式，自由的靈魂在這個前提下也開始學會被收編，這裏的疑惑在於，對於爵士樂來說，天然就和“連鎖、製度、標準”等字眼是八字不合的。
你(ni)無(wu)法(fa)從(cong)傳(chuan)統(tong)的(de)西(xi)方(fang)記(ji)譜(pu)係(xi)統(tong)讀(du)出(chu)這(zhe)樣(yang)的(de)音(yin)樂(le)，音(yin)符(fu)並(bing)不(bu)是(shi)踩(cai)準(zhun)拍(pai)子(zi)被(bei)演(yan)奏(zou)出(chu)來(lai)的(de)，它(ta)有(you)時(shi)還(hai)會(hui)被(bei)放(fang)置(zhi)在(zai)拍(pai)子(zi)之(zhi)間(jian)暖(nuan)味(wei)的(de)位(wei)置(zhi)，對(dui)於(yu)樂(le)手(shou)來(lai)說(shuo)，每(mei)次(ci)創(chuang)作(zuo)都(dou)是(shi)一(yi)次(ci)打(da)破(po)常(chang)規(gui)的(de)過(guo)程(cheng)。
扯一張古典（左）和爵士樂譜的對比，你沒學過樂理也能明白
爵士樂的核心在於即興演奏
不少人猜測，一個不願意放熱單的快餐店，可能是因為：有一個old money形象的老板因為摯愛爵士樂，把這份偏愛投放於自己的飯店裏，這是一個很霸總的解釋。
畢竟1993年上海《文彙報》還因為永和大王賣2塊錢一根油條而路邊攤才賣5毛錢刊登過一篇文章，批判永和大王給上海帶來了小資的風氣。
但其實從根源性來說，“爵士”是完美適配吃油條喝豆漿的大眾群體，畢竟“爵士”這個詞曾經意味著黑鬼，歧視，二等公民，一個隻配坐巴士的貨色。
秉bing持chi著zhe刨pao根gen問wen底di的de求qiu真zhen精jing神shen，我wo們men撥bo通tong了le永yong和he大da王wang總zong部bu的de加jia盟meng電dian話hua，在zai我wo表biao明ming音yin樂le很hen好hao聽ting想xiang詢xun問wen歌ge單dan來lai源yuan後hou，客ke服fu說shuo加jia盟meng後hou即ji可ke得de到dao總zong部bu的de定ding製zhi歌ge單dan。
我們的通話時間甚至沒有一首歌的時間
這是意料之內的回答和失敗，隻不過我第一次覺得爵士的門檻過高了一點。
不過這個世界的美妙之處在於，如果你對一件事抱著絕無僅有的好奇心，它至少不會讓你失望。
我們跟永和大王的品牌部搭上了線，決定和她們聊了聊喝豆漿聽爵士這件事。
02
有人杵在工地隻為了聽機器有節奏的底噪，有人買一輛邁巴赫隻為了停在車庫裏麵聽柏林之聲。但永和大王的PR也沒想到，有人會在一家快餐店細品音樂。
“一般來說，門店的爵士樂比重占到整個歌單的25%，你們都是在非高峰時間段走進的永和大王吧？這應該是音樂上的幸存者偏差。”
在永和大王看來，音樂供應商向他們提供一個龐大的曲庫，他們選擇的標準隻是朝著“輕鬆愉悅的感覺”去評判每首歌。
zhezhongshuofawukehoufei，dangnixiangyaocongshangbandekumenhexuanxiaodehuanjingzhongchoulichulai，jueshilegenrenhewanwuyiyang，ganshouyixiamouzhongqifen，duiyurenherendouhenrongyi。
甚至你不需要了解貝斯，鍵盤，吉他等樂器是如何在相互作用的，隻需要感受它就好。
在這一點上，即便是爵士樂曲庫最豐富的星巴克，在負責製作星巴克歌單的Hear Music公司的口吻裏，也隻是將星巴克的選曲邏輯形容為“周日早上讀報紙和喝咖啡時想聽到的音樂”。
同樣的，永和大王員工也著重強調歌單的製定並不是根據老板的個人喜好。
ninengcongzheleihuashulitingchutongyizhongdanyou，ruguogaosuniwomenjiushibamougerendepinweirongrudaoqiyedeyinlexuanzeli，tingqilaixiangjingyingdeshiyijiafuqidangkoudian。
除非，這個人的品味已經在音樂行業裏擁有著相當高的認可度。
高端日料店Kajitsu之後一直播放的是阪本龍一為其製作的歌單
畢竟誰會質疑這份歌單的品味呢？
通tong常chang情qing況kuang下xia，一yi個ge企qi業ye必bi須xu要yao對dui自zi己ji的de產chan品pin有you十shi足zu的de把ba握wo，才cai會hui在zai音yin樂le上shang選xuan擇ze爵jue士shi樂le，動dong機ji在zai於yu想xiang讓rang顧gu客ke慢man下xia節jie奏zou仔zai細xi品pin嚐chang，食shi物wu自zi然ran也ye得de經jing得de起qi推tui敲qiao。
這是我們在訪談過程裏得到的另一種結論。
在圍繞為什麼選擇爵士樂作為門店背景音樂這個問題上，品牌PR和我們聊了十分鍾音樂，五十分鍾的新品，聽起來像是一種搪塞，但也源於他們對產品的足夠自信。
發來的資料包裏，關於背景音樂的資料一張沒有
隻有一係列的產品展示
“背景音樂確實是個很好的賣點，但我們最終的目的是希望顧客能擁有一次愉悅的進餐體驗。”
這是我們意料之內的很無聊也不會出錯的說辭，商人隻負責兜售美好，臆想是留給人們去解讀的。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們問到了對未來背景音樂有什麼想法時，他們表示還是會堅持目前的選曲標準。
所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你走進永和大王仍有機會聽到爵士樂。
當你告訴一家店：“你們歌單品味不錯誒。”店長會認為這項工作達到了一種不出錯的目的，相比起讚譽，管理者更害怕收到批評。
所suo以yi給gei品pin牌pai或huo門men店dian製zhi作zuo統tong一yi歌ge單dan聽ting起qi來lai像xiang是shi標biao準zhun化hua且qie沒mei有you感gan情qing的de工gong作zuo，不bu過guo人ren在zai音yin樂le選xuan擇ze上shang是shi逃tao脫tuo不bu掉diao主zhu觀guan和he品pin味wei的de慣guan性xing，所suo有you的de推tui薦jian本ben質zhi上shang都dou包bao含han了le夾jia帶dai私si貨huo。
一位幹婚慶的朋友跟我說，他們為新人準備的婚禮歌單裏基本是清一水王若琳和陶喆，但也會偷偷加上幾首自己的心頭好。
找遍全網也搜不出為什麼大多數婚禮都愛用王若琳的歌
以至於這首歌像極了原創對這個現象的控訴
“我會加上我最愛的電影飛屋環遊記的配樂和午夜巴塞羅那裏的弗拉門戈，甚至有一次放Radiohead的Creep效果也意外地不錯。”
“行(xing)業(ye)內(nei)對(dui)婚(hun)禮(li)歌(ge)曲(qu)有(you)一(yi)套(tao)默(mo)認(ren)的(de)標(biao)準(zhun)，但(dan)規(gui)定(ding)是(shi)死(si)的(de)，人(ren)是(shi)活(huo)的(de)，其(qi)實(shi)音(yin)樂(le)隻(zhi)要(yao)不(bu)喧(xuan)兵(bing)奪(duo)主(zhu)符(fu)合(he)整(zheng)體(ti)基(ji)調(tiao)就(jiu)可(ke)以(yi)，我(wo)選(xuan)的(de)歌(ge)從(cong)某(mou)種(zhong)層(ceng)麵(mian)上(shang)也(ye)滿(man)足(zu)了(le)我(wo)內(nei)心(xin)對(dui)一(yi)場(chang)婚(hun)禮(li)的(de)想(xiang)象(xiang)。”
關於選歌私心這個問題，我也問過一些曾為品牌門店製作過歌單的DJ和製作人，在這個行業裏，具有背書的音樂人操作起來會有更高的自由度。
“他們會給我一個場景和幾個形容詞，定下大概的BPM區間，至於風格、調性和國籍往往不做要求，隻是個別會強調別整太low的。”
他們曾給過我兩個關鍵詞：戶外用品和陽光，你覺得這個歌單適合放些什麼？
是樸樹的平凡之路？
Alan walker的動感單車神曲？
還是代表陽光與自由的Bob Dylan？
實際上它們都滿足這個定義。
我們都知道，音樂是不一樣的，聽歌的和做歌單的人也不一樣，但音樂人的哲思、人類對美好的追求，說到底，人們在音樂裏需要的東西永遠是一樣的。
在音樂類型已經清晰細分化的當下
依靠場景和情感的搜索方式始終能在各大音樂app占領一席之地
“隻要不跑題，這項定製工作的滿足感好比於，在高考的命題作文裏寫了一篇不符合主流價值觀的零分作文，還得到了高分和賞識。”
活在這個社會的俗套裏，有一部分人都對身邊的各種隱形框架感到不滿，自然也無法接受標配的BGM。
他(ta)們(men)不(bu)敢(gan)正(zheng)麵(mian)對(dui)抗(kang)，隻(zhi)能(neng)像(xiang)特(te)工(gong)般(ban)留(liu)下(xia)點(dian)蛛(zhu)絲(si)馬(ma)跡(ji)在(zai)這(zhe)世(shi)界(jie)上(shang)，並(bing)期(qi)待(dai)著(zhe)有(you)人(ren)對(dui)創(chuang)作(zuo)者(zhe)細(xi)膩(ni)的(de)內(nei)心(xin)世(shi)界(jie)有(you)一(yi)絲(si)興(xing)趣(qu)，以(yi)及(ji)為(wei)他(ta)的(de)品(pin)味(wei)喝(he)彩(cai)。
我和三F王也一直企圖找到為永和大王選定背景音樂的幕後創作者，但截至發稿日期，上麵歌單的創建者仍沒有回應。
不過追根溯源也已經不重要了。
看kan起qi來lai他ta在zai社she交jiao平ping台tai上shang什shen麼me也ye沒mei有you留liu下xia，但dan回hui到dao爵jue士shi樂le來lai說shuo，他ta讓rang顧gu客ke卸xie下xia了le對dui無wu調tiao性xing音yin樂le的de戒jie心xin，用yong最zui自zi然ran不bu賣mai弄nong的de方fang式shi把ba這zhe種zhong音yin樂le傳chuan遞di給gei大da家jia。
哪怕是長大後對音樂不敏感的人，哪怕不知道是爵士樂，也會認出那是小時候看的《貓和老鼠》的配樂。
《貓和老鼠》中大量的爵士樂，將看似不易理解的情節，
以一種具有趣味性，荒誕又滑稽的方式展現出來。
這其實是令爵士樂愛好者感歎的曆史，即：爵士樂可以出現在任何畫麵和場景裏。
社(she)會(hui)對(dui)爵(jue)士(shi)樂(le)的(de)偏(pian)見(jian)現(xian)階(jie)段(duan)基(ji)本(ben)涵(han)蓋(gai)在(zai)了(le)咖(ka)啡(fei)慵(yong)懶(lan)威(wei)士(shi)忌(ji)三(san)大(da)標(biao)簽(qian)裏(li)，它(ta)的(de)存(cun)在(zai)演(yan)變(bian)成(cheng)了(le)某(mou)種(zhong)灰(hui)姑(gu)娘(niang)的(de)魔(mo)法(fa)，按(an)下(xia)播(bo)放(fang)鍵(jian)後(hou)，眼(yan)前(qian)的(de)商(shang)品(pin)和(he)環(huan)境(jing)也(ye)隨(sui)之(zhi)變(bian)得(de)高(gao)檔(dang)起(qi)來(lai)。
其實這音樂也沒那麼高雅，反正我身邊有人把爵士樂當成一種放鬆括約肌的方式，就為了暢快如廁。
享受爵士樂可以沒有門檻，它不是某種你必須與之搏鬥，並在自己想象中重造的東西，爵士樂不過是拿起他的薩克斯，然後開始吹。
甚至你如果不想仔細聽，幹點別的也可以，哪怕你隻想吃眼前的這份鹵肉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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