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崔永元的腳步，我們來到了大洋彼岸，並得出了完全不一樣的結論。
普通美國人對轉基因食品的態度是怎樣的？
位於芝加哥市West Madison大街沃爾瑪超市的貨架上，擺滿了各種由玉米製成的零食，這裏是顧客逗留時間最多的區域。“我總是想找到自己更喜歡的口味，”26歲Diane說，她在芝加哥市的一家教育機構工作，“有時候，我也會看一下卡路裏含量或者是有沒有反式脂肪。”
在愛荷華州得梅因市的Target超市裏，一個7歲的男孩推著推車，旁邊的媽媽Grace抱著兩歲大的孩子，他們正站在萬聖節的糖果專櫃前，“我希望孩子少吃些甜食，但是沒有辦法。”
如果不是被問到，她們沒有考慮轉基因的問題——“我聽說過一些對於轉基因誇張的說法，但是因為我本身就是做教育的，我覺得那些說法不太可信，”Diane邊說邊拿起了自己小推車裏的玉米片看了看。
在中國，有關轉基因的爭論正在激烈地進行，中國著名主持人崔永元也參與其中，成為“反轉基因”名人。
10月21日，崔永元在微博上聲稱，自己已經到達美國，開始對轉基因進行調查。隨後的微博記錄了他的美國之行：在加州某地的沃爾瑪、著名的連鎖有機超市Whole Foods Market以及洛杉磯當地的兩個超市進行隨機采訪。他在10月25日發布的微博稱：“這zhe兩liang家jia超chao市shi明ming確que說shuo，他ta們men賣mai的de食shi用yong甜tian玉yu米mi不bu是shi轉zhuan基ji因yin的de，而er且qie從cong來lai沒mei有you賣mai過guo。至zhi於yu油you，營ying業ye員yuan甚shen至zhi掏tao出chu手shou機ji當dang場chang查zha詢xun維wei基ji百bai科ke，然ran後hou說shuo，噢o，我wo們men不bu會hui賣mai這zhe樣yang的de油you。”
在這個全世界最大的轉基因作物種植和產品生產國，美國之行沒有改變崔永元“反轉”的立場。
《財經天下》周刊也在同期來到美國，進行了更大規模的采訪，除了與美國農業、生物專家進行訪談，我們還走進美國的農場、超市、家庭、轉基因公司和大學等，進行一線調查並體驗了美國的“轉基因文化”。
我們得出了與崔永元不一樣的結論。
沒錯，美國的確有堅定的“反轉”人士。10月18日，在這個深秋寒冷的早上，愛荷華州得梅因市平日裏空曠的大街上因為世界糧食獎以及Borlaug論壇，變得擁堵起來，這裏聚集了世界各地前來參與會議和論壇的科學家。這是“綠色革命之父”、諾貝爾和平獎Norman Borlaug博士於1986年設立的獎項，意在表彰全球對糧食質量、數量和食用性等各方麵做出突出貢獻的個人，被認為是農業領域的最高榮譽。今年是世界糧食獎設立27年來，首次涉及轉基因技術。
就在會場不遠處，由20多人組成的反轉基因團體正在舉著牌子抗議。“轉基因”和“孟山都”不出意外地成為了抗議的關鍵詞。他們戴著惡魔麵具，要求“轉基因滾出農業圈”。
抗議人群的組織者是一名職業活動家或者說行為藝術家——這與在中國“反轉”活動有些相像。11月30日下午，148位北京先鋒藝術家和藝術工作者在798藝術區組織了一場反轉基因活動，用音樂、大字報甚至相聲痛斥轉基因的危害。
不同的是，在中國轉基因被賦予了更多暗黑色彩，並與民族大義聯係在一起。“西方帝國主義的大陰謀”、“亡國滅種的危機”、”第三次鴉片戰爭”聽起來極具煽動性。孟山都這家占有全球70%轉基因作物種子市場的農業生物技術公司，則成為了反轉基因人士的靶心，甚至被與“日本731部隊”並列。
涉及到農業和食品，問題就會變得複雜起來，關於轉基因的爭論，一直以來都不僅限於科學界，在美國同樣是如此。正如丹尼爾·查爾斯在《收獲之神》一書中寫到的：與大多數人類活動相比，農業對謙虛、忍耐這樣的舊道德的需求更甚，你在展望新技術的潛力時需要謙虛，期待公眾接受時更需要耐心。
但爭論並沒有影響技術本身在美國的發展和應用，也沒有引發美國公眾的恐懼。
相比中國，美國的官方支持態度更為明確。2013年世界糧食獎在愛荷華州的州政府大樓舉行頒獎儀式，獲獎者之一是孟山都的首席技術官Robert Fraley。世界糧食獎基金會主席Kenneth Quinn在頒獎典禮上說：“他們的發明導致科學家把遺傳特性轉進植物，產生了更好的抗旱、抗高溫、抗蟲和抗病的特性。如果我們屈服於這種轉基因食品對人類和環境有害的爭論，那就是貶低我們授予的獎賞。”
1981年加盟孟山都後，Robert Fraley的(de)研(yan)究(jiu)重(zhong)點(dian)是(shi)實(shi)用(yong)農(nong)業(ye)技(ji)術(shu)，並(bing)首(shou)次(ci)將(jiang)一(yi)個(ge)抗(kang)性(xing)基(ji)因(yin)引(yin)入(ru)根(gen)瘤(liu)菌(jun)，使(shi)得(de)轉(zhuan)基(ji)因(yin)的(de)快(kuai)速(su)篩(shai)選(xuan)成(cheng)為(wei)可(ke)能(neng)。孟(meng)山(shan)都(dou)在(zai)他(ta)的(de)領(ling)導(dao)下(xia)將(jiang)抗(kang)蟲(chong)和(he)耐(nai)除(chu)草(cao)劑(ji)這(zhe)兩(liang)項(xiang)技(ji)術(shu)引(yin)入(ru)農(nong)作(zuo)物(wu)，完(wan)成(cheng)了(le)轉(zhuan)基(ji)因(yin)的(de)商(shang)業(ye)化(hua)。由(you)此(ci)，孟(meng)山(shan)都(dou)從(cong)一(yi)個(ge)化(hua)學(xue)公(gong)司(si)轉(zhuan)型(xing)成(cheng)為(wei)全(quan)世(shi)界(jie)最(zui)大(da)的(de)種(zhong)業(ye)公(gong)司(si)，而(er)對(dui)於(yu)轉(zhuan)基(ji)因(yin)與(yu)孟(meng)山(shan)都(dou)的(de)爭(zheng)議(yi)也(ye)就(jiu)此(ci)開(kai)始(shi)。
“作zuo為wei一yi個ge植zhi物wu學xue家jia，我wo和he我wo的de同tong行xing們men，從cong來lai都dou沒mei有you想xiang過guo轉zhuan基ji因yin技ji術shu會hui受shou到dao如ru此ci大da的de阻zu力li。得de知zhi獲huo獎jiang的de時shi候hou，我wo的de心xin情qing很hen複fu雜za。我wo知zhi道dao基ji金jin會hui把ba獎jiang頒ban給gei我wo們men會hui受shou到dao很hen大da壓ya力li，但dan是shi希xi望wang這zhe個ge獎jiang可ke以yi讓rang人ren們men理li解jie到dao轉zhuan基ji因yin食shi品pin是shi安an全quan的de。”在頒獎之前，我們與Robert Fraley一起吃了早餐，在被問到獲獎感受時他這樣說。
你很難將Robert Fraley的形象與惡魔聯係起來——他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和藹可親的美國老頭，膚色發紅、身材高大，如果不是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看起來和普通的美國農場主沒什麼兩樣。
Robert Fraley說這番話時，麵對的是包括《財經天下》周刊記者在內的30多位記者，他們來自中國、韓國、德國、墨西哥、巴西、肯尼亞等國家。
經(jing)過(guo)在(zai)美(mei)國(guo)十(shi)幾(ji)天(tian)的(de)深(shen)入(ru)采(cai)訪(fang)後(hou)，我(wo)們(men)發(fa)現(xian)，美(mei)國(guo)公(gong)眾(zhong)對(dui)於(yu)轉(zhuan)基(ji)因(yin)的(de)態(tai)度(du)與(yu)這(zhe)些(xie)國(guo)家(jia)完(wan)全(quan)不(bu)同(tong)，而(er)這(zhe)並(bing)不(bu)是(shi)由(you)公(gong)眾(zhong)的(de)認(ren)知(zhi)水(shui)平(ping)差(cha)異(yi)造(zao)成(cheng)的(de)。
山姆大叔吃轉基因食品嗎？
愛荷華州位於美國中西部的大平原地區，距離芝加哥隻有40多分鍾的飛機旅程。從飛機窗口向下看去，全都是金黃色的、被細致分割的農田。這個麵積為14.5萬平方公裏的州，可耕地麵積高達86%。在這裏，你可以找到12萬個農場。愛荷華的玉米產量位居全美第一位，大豆和燕麥產量居第二位。
62歲的Roger Zylstra 和33歲的Will Cannon擁(yong)有(you)著(zhe)其(qi)中(zhong)的(de)兩(liang)個(ge)農(nong)場(chang)，他(ta)們(men)是(shi)愛(ai)荷(he)華(hua)州(zhou)農(nong)民(min)的(de)兩(liang)種(zhong)典(dian)型(xing)。前(qian)者(zhe)是(shi)位(wei)經(jing)驗(yan)老(lao)到(dao)的(de)農(nong)民(min)，已(yi)經(jing)種(zhong)植(zhi)了(le)十(shi)幾(ji)年(nian)轉(zhuan)基(ji)因(yin)玉(yu)米(mi)和(he)大(da)豆(dou)。他(ta)從(cong)孟(meng)山(shan)都(dou)、杜(du)邦(bang)先(xian)鋒(feng)等(deng)多(duo)家(jia)公(gong)司(si)購(gou)買(mai)不(bu)同(tong)技(ji)術(shu)的(de)種(zhong)子(zi)輪(lun)換(huan)種(zhong)植(zhi)，避(bi)免(mian)害(hai)蟲(chong)和(he)雜(za)草(cao)產(chan)生(sheng)抗(kang)性(xing)。而(er)後(hou)者(zhe)則(ze)是(shi)有(you)著(zhe)大(da)學(xue)學(xue)曆(li)的(de)新(xin)一(yi)代(dai)農(nong)民(min)，畢(bi)業(ye)於(yu)愛(ai)荷(he)華(hua)州(zhou)立(li)大(da)學(xue)農(nong)業(ye)係(xi)。他(ta)熱(re)衷(zhong)於(yu)用(yong)各(ge)種(zhong)新(xin)技(ji)術(shu)，比(bi)如(ru)遙(yao)感(gan)技(ji)術(shu)，來(lai)對(dui)農(nong)田(tian)進(jin)行(xing)改(gai)良(liang)，手(shou)機(ji)裏(li)裝(zhuang)有(you)各(ge)種(zhong)與(yu)自(zi)家(jia)農(nong)田(tian)相(xiang)關(guan)的(de)App。
兩個人的共同點是他們的農場裏種植的全部都是轉基因作物。
“對於農民來說，轉基因技術無疑是一件好事情，它們有著更好的抗旱抗蟲性，農民也可以獲得更高的產量，同時減少殺蟲劑的用量，”愛荷華州玉米協會的主席Williamson說，“愛荷華州轉基因玉米的種植比例高於美國平均水平，90%以上的玉米都是轉基因品種。”
所有的糧食在收割後，會集中到附近一幢約30多層樓高的大糧倉中。糧倉旁邊就有一條火車軌道，玉米和大豆被運往美國或者是世界其他地方。
當被問到這些糧食到底是送去了哪裏，是不是像傳言那樣，隻賣給窮國、做工業用途或者隻給牲口吃時，Williamson有些無奈：“womenbingmeiyouzuorenhequfen，yemeiyouzhuizong，zheshiyigezaizhengchangbuguodeshiqing，naliyouxuqiuwomenjiusongdaonaliqu，dangranbaokuobendishichang。tamenhouqihuijingguojiagongbianchengnichidaoderenheshiwu，yumitangjiang、麥片、爆米花。雖然具體我並不清楚，但是按照概率來說，我自己吃的食物裏，有絕大多數是來自於這個倉庫或者是附近類似的倉庫。”
數據支持了他的言論。根據美國農業部網站發布的數據，截至2012年，美國國內生產的94%的大豆和88%的玉米都是轉基因作物。
實際上，沒有一家美國零售商可以拒絕含有轉基因的食品。以出售有機食品著名的超市Whole Foods Market為例，在其北美供應商提供的數據中，我們可以看到2012年大約93%的大豆、88%的玉米、94%的棉花、90%以上的菜籽和甜菜都是轉基因產品。
“除了專門標有非轉基因的產品，我們無法告訴你到底其他的是不是轉基因食品，因為按照FDA的規定，不需要對轉基因產品進行標注。”Whole Foods Market回應《財經天下》周刊。
所謂FDA的規定是指，已經通過安全性檢查的轉基因食品原料不必在製成品外包裝標注。同時，FDA又對標注“非轉基因”進jin行xing了le嚴yan格ge限xian定ding，以yi避bi免mian造zao成cheng消xiao費fei者zhe的de負fu麵mian印yin象xiang。所suo以yi，在zai美mei國guo商shang場chang裏li，就jiu連lian工gong作zuo人ren員yuan也ye很hen難nan分fen辨bian出chu哪na些xie是shi轉zhuan基ji因yin產chan品pin，哪na些xie是shi非fei轉zhuan基ji因yin產chan品pin。
美國的轉基因食品主要集中在糖、油和玉米中。美國農業部的數據顯示，在過去的一年裏，平均每個美國人使用的糖約為130磅(是的，沒有搞錯，這是個令人震驚的數字，但美國人就是這樣熱愛甜品)，其中有一半來自玉米糖漿和高果糖漿，另外一半來自於精製白糖。而精製白糖中有50%以上是甜菜做的，在美國95%的甜菜是轉基因。由此計算，一個美國人一年大概要吃40公斤來自於轉基因作物的糖。
另外，平均每個美國人每年要吃掉20公斤左右的大豆油、5公斤左右的菜籽油和5公斤左右的玉米油，這些基本都來自轉基因作物。
再看一下作為主食的玉米——除了玉米糖漿、高果糖漿之外，玉米更應用於早餐麥片、烘焙食品以及各種零食。在2012nian，mengshandouzaimeiguoshichangtuichulezhuanjiyindetianyumi，woermashidiyijiachushouzhekuantianyumidechaoshi。genjumengshandoudetongji，zhekuantianyumideshichangzhanyoulvyijingdadaole40%——當然，孟山都並不是唯一一家提供甜玉米轉基因種子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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