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何雨咖
來源:FoodWine吃好喝好(ID:FoodWineChina)
成都,天府之國,英文是「Land of Plenty」(東西很多的土地)。什麼很多呢?物產、人口、茶館、餐館……隻要與吃喝玩樂相關的產業,成都似乎總能以驚人的消費力和包容度,歡迎它生根發芽。近幾年,在這片沃野上,精品咖啡館這種「新作物」,或高調或低調地生長起來,讓成都迅速變成「咖啡館很多的土地」。這個「很多」,不僅在數量,也在種類。當然,土壤雖然肥沃,也需勤奮勞作。咖啡粒粒皆辛苦,個中滋味,隻有局中人才能道出一二。

向征和「黃店長」在 Jujian 門口。
體感 40℃,知了叫得煩躁,向征卻很悠閑。T恤、短褲、洞洞鞋,樹蔭下一坐,小風扇一開,龍門陣一擺,心靜自然涼。蒸籠般的天氣,再加成都疫情「抬頭」,此時客人隻有一位,背心、短褲、涼鞋,冰美式。仔細一認,他竟然還在店門口的小黑板上投放了廣告,「資深保險經紀人」教你「子女全生涯規劃」,附上宣傳冊,走過路過請自取。
這位大金主並未享受到上帝的待遇,也隻能坐在臨時擺的桌椅邊,和老板一起吹風扇。店裏根本沒空調,不足 10 平(ping)方(fang)米(mi)的(de)空(kong)間(jian),硬(ying)隔(ge)成(cheng)兩(liang)個(ge)狹(xia)長(chang)的(de)單(dan)間(jian),向(xiang)征(zheng)隻(zhi)能(neng)在(zai)左(zuo)邊(bian)出(chu)品(pin)飲(yin)食(shi)。逼(bi)仄(ze)的(de)操(cao)作(zuo)空(kong)間(jian),出(chu)品(pin)種(zhong)類(lei)卻(que)挺(ting)豐(feng)富(fu),除(chu)了(le)咖(ka)啡(fei),還(hai)有(you)成(cheng)都(dou)人(ren)熱(re)愛(ai)的(de)蛋(dan)烘(hong)糕(gao)和(he)豌(wan)雜(za)麵(mian)。偶(ou)爾(er)有(you)周(zhou)圍(wei)鄰(lin)居(ju)過(guo)來(lai)要(yao)個(ge) 「套餐」:一杯飲品、一個蛋烘糕或一碗麵;等著東西做好,打包就走。
少有人停下來看這個操作間裏琳琅滿目的擺設:必要的設備,各種海報、招貼,向征與其他人創作的漫畫,小擺件,甚至有個巴掌大的「糕神」神龕,供著蛋烘糕之神,「每日拜拜,吃了都說愛」。還有一隻鴨子玩偶,是本店的「黃店長」,向征每天會給它一個當日造型,拍照片發朋友圈。今天太熱,黃店長被夾著嘴巴吊在窗邊 ——「掛爐烤鴨」。
來的去的客人,都喊向征「蘑菇頭小哥」,這和他的發型有關,與年齡無關。向征已經 40 歲了,實在很難稱得上是「小」哥。但黑框眼鏡後麵那雙蕩漾著天真的笑眼,又實在不像「大」哥,看著一臉的親切溫厚。


圖片依次為:螺螄殼裏做咖啡;冰美式和蛋烘糕套餐。
向征曾在高校藝術學院做老師,體製內不適合他;又去本地小廣告公司做設計,公司垮了。無業遊民向征和幾個小夥伴想做社區介入式藝術空間。既然是空間,就必須有人運營, 「幹脆我就在旁邊賣蛋烘糕,當看店了」。meicuo,yishuhedanhonggaoshichuzhong,kafeizhishifuzengyinpin。youbiannagedanjian,jiuyonglaizuozhanlan。xianzaizhiyoulianghuangsedeqiangmian,zhengzaichoubeiyigexiaopengyoudepailidesheyingzhan。5 年之間,不知有多少「素人藝術家」來開過非營利性「個展」。老街上色彩如此明亮的店麵,吸引了很多路人駐足,買吃的喝的,幾乎都會瞅一眼正在進行的展覽。相比成都近些年來越來越「精英化」的現代藝術,這樣接地氣的展覽,虛浮感少了許多。
這是向征想要的。他希望一切都自然而然地生長,就像成都這個城市一樣。Jujian 是日語「客廳」defayin,zhejiaxiaodiandebenzhi,yejiushiyijianshizhongxinlaoshequdeketing。shiminwulunxiaofeiyufou,dounenghexiangzhengxianliaoliangjujiachang。zhegeketinglimeiyoushafa,querangnishufuzhiji。congdianmiandaolaoban,zhelidoutixianzhechengdouqizhi:「什麼都有」的包羅萬象與漫不經心的隨意。
至於咖啡,咖啡豆與奶,種類沒那麼豐富,但在品質上卻絕不輸給任何精品咖啡館。不過,向征有點膽怯地擺手說,「我從來沒定義過這是咖啡館,主要是做得太隨便了,說自己是咖啡館,害怕人家那些高級的(咖啡館)生氣。這兒開了 5 年,每年店慶的主題都是『希望下一年不要垮絲(開垮)』。」

王學超在做手衝。
說 Jujian 是咖啡館,Pick 也許會生氣。
早上 10 點半,老板王學超走進店裏,關照的第一件事就是空調。他叮囑店員,天氣太熱,即便有朝外的大開窗,也會覺得悶;因此空調溫度要先低一點,風力大些,讓空氣暢通起來,再調到 25℃,「客人走進來,就舒服了」。
這種無微不至落在 Pick 的每一處細節,以淡灰為主色調,貌似極簡的空間裏,有著方方麵麵的考量:圓桌、椅子、卡座、沙發,不同的擺放位置形成舒服的動線與交錯的層次。客人走右側門,可以直接在吧台點常規的美式、拿鐵、特te調tiao,並bing選xuan擇ze進jin店dian或huo拿na上shang就jiu走zou。左zuo側ce門men則ze通tong向xiang更geng幽you深shen私si密mi的de座zuo位wei,這zhe兒er有you另ling一yi個ge吧ba台tai,你ni可ke以yi坐zuo下xia選xuan一yi款kuan咖ka啡fei豆dou手shou衝chong,和he咖ka啡fei師shi聊liao聊liao產chan地di、莊園、處理方式與風味。
「咖啡無好壞,隻關乎選擇;我盡量給客人提供更大的選擇空間。」說起這家店,王學超很嚴肅,毫不猶豫地用 「情懷」二字來表達 Pick 對自己的意義。開店之前的他,18 歲參軍,20 歲退伍,到重慶一家咖啡培訓機構做後勤采購,純粹通過耳濡目染和勤奮練習,自學成才。5 年後,意氣風發的「咖啡青年」,成為 WLAC 世界拉花大賽的中國賽區冠軍,後來又拿下世界賽亞軍。演兵場上的競技精神,與精美的拉花圖案、咖啡豆與牛奶的香氣,完美融合在一起。
有了競賽的名次,王學超回到家鄉成都,做起了咖啡製作、拉花等培訓項目;學員來自全國各地,年齡分布有老有少,都衝著「拉花冠軍」的名頭來。之前的工作經驗,讓王學超喜歡上精品咖啡,於是開始做咖啡豆烘焙和培訓兩條線,發展成他自己的品牌:Creator 精品咖啡烘焙工廠 —— 至今也是主業。


而開店,被他視為從業 10 年的一張答卷。「選擇是我的人生信念。我要不斷做出選擇,求新求變。」2020 年夏天,疫情已經發生,成都的新咖啡館卻一家家「逆勢而動」,開得如火如荼。Pick 也是其中之一。但王學超追隨的從來不是潮流,而是內心的選擇。他是位咖啡師,「不能免俗」地希望有個店麵,可以和客人直接互動,「請他們來我店裏,Pick 一杯咖啡」。
「不過,成都的優勢,恰恰也是最大的劣勢。」王學超突然又嚴肅起來。因為有那麼多會玩的人,但市場蛋糕相對有限,就注定「玩兒」的競爭會很激烈。「其實咖啡的整體剛需,還是趕不上北上廣這些一線城市。咖啡館的數量雖然多,輻射的麵還有限。所以你開店之前,一定要慎重又慎重;想好定位,想好究竟要提供什麼樣的咖啡。」

張統在聞剛做好的手衝咖啡。
按王學超的標準,張統應該屬於「想好了」的(de)那(na)種(zhong)店(dian)主(zhu)。在(zai)疫(yi)情(qing)持(chi)續(xu)下(xia),短(duan)短(duan)兩(liang)年(nian),他(ta)從(cong)無(wu)到(dao)有(you)地(di)開(kai)了(le)兩(liang)家(jia)店(dian)。一(yi)店(dian)在(zai)寬(kuan)窄(zhai)巷(xiang)子(zi)旁(pang)的(de)柿(shi)子(zi)巷(xiang),二(er)店(dian)在(zai)領(ling)事(shi)館(guan)路(lu)附(fu)近(jin)的(de)竹(zhu)苑(yuan)巷(xiang),都(dou)靠(kao)近(jin)熱(re)門(men)旅(lv)遊(you)地(di),有(you)日(ri)常(chang)煙(yan)火(huo)氣(qi),也(ye)能(neng)鬧(nao)中(zhong)取(qu)靜(jing);這類老生活與新業態並存的小街道,這幾年在成都愈發多起來,與城市規劃、消費多元密不可分。
除了選址相似,兩家店的「任性」也一脈相承;堅持做 SOE,而且每家店每天隻有兩款豆子供選擇。店裏的「Café du Jour」(法語:當日豆)牌上會標示 AB 豆的產地、特色與處理方式;櫃台上有紙片寫明兩款豆子的風味:今天的兩款豆子都來自埃塞俄比亞,A 豆「平衡濃鬱」,B 豆「酸質明亮」。
黑衣黑褲、黑框眼鏡的張統背靠著一張裱了畫框的世界咖啡地圖,認真地教我讀店名,「Goût 的 t 不發音,就念『顧』。」也拿來櫃台上的小冊子,讓我清楚店名的含義。Goût,法語,味覺、味道、滋味、審美能力、愛好興趣、趣味;Co 的指代更多,咖啡(Coffee)、交流(Communication)、合作(Cooperation)。略微拗口的店名,是張統篤定的理念:在咖啡世界中,我們追求美好風味的同時,也保持交流合作的態度。
十幾年前,理科生張統去法國學機器人專業。在地球的另一麵,年輕的他品嚐了無處不在的咖啡。曾經被視為「功能性飲料」的咖啡,逐漸成為他日常休息時與同學的一種社交方式。張統對咖啡豐富的風味產生好奇,專業逐漸「跑偏」,研(yan)究(jiu)生(sheng)還(hai)沒(mei)畢(bi)業(ye),就(jiu)去(qu)巴(ba)黎(li)一(yi)家(jia)精(jing)品(pin)咖(ka)啡(fei)豆(dou)烘(hong)焙(bei)工(gong)廠(chang)工(gong)作(zuo),樂(le)在(zai)其(qi)中(zhong)。回(hui)成(cheng)都(dou)開(kai)店(dian),屬(shu)於(yu)跟(gen)隨(sui)那(na)時(shi)的(de)女(nv)朋(peng)友(you)到(dao)她(ta)的(de)家(jia)鄉(xiang)定(ding)居(ju),而(er)現(xian)在(zai)已(yi)經(jing)是(shi)老(lao)婆(po)了(le)。
咖啡於張統,是日常,不是生意。他有很多想法,但提到篤定要做的事,卻又最愛說,「沒有想太多」。回國開店,沒想太多;堅持用 SOE,沒想太多;這個店的發展方向,沒想太多……「隻要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就好,不急速擴張,但也不會關門。」


河南人張統說,「我把店開在任何城市,都會是這個樣子。」他隻希望遇到用心交流的客人,去感受精品咖啡那種清爽的花果香氣。這個目標,柿子巷那家隻能容納四、五個客人的老店已經達到了。基本都是熟客,大家對咖啡已經從追求功能性,變成追求本源的風味、自然之味。張統很開心地說起,老店有很多年輕人,一開始接觸咖啡,就能去領略其中奧妙複雜的香氣,「他們成長起來以後,對咖啡的風味要求會更高。」也有年長的客人,比如一位 90 多歲的奶奶,常光顧老店,品嚐當日豆的手衝,聊聊其中的學問,「懂豆子不是重點,我特別願意交流,比較謙遜,能與我們溝通的客人聊得比較開心。」
erdiankaiyecaijigeyue,peiyangzheyangdekequnhaixuyaoshijian。buguozheliyongyuhongkafeidoudegongzuoqu,bidianmianhaiyaoda。congqianzaiyidianbizedekongjianlihongdouzi,suiranpiaosanchumeimiaodexiangwei,danshihuiyingxiangkerenxinshangyijingchongpaochulaidekafeifengwei;張統不得不一周店休兩天,專門用來烘豆子。
現在,空間更大、間(jian)隔(ge)更(geng)好(hao),煩(fan)惱(nao)不(bu)再(zai)。店(dian)裏(li)擺(bai)著(zhe)一(yi)袋(dai)袋(dai)處(chu)理(li)好(hao)的(de)咖(ka)啡(fei)豆(dou),全(quan)都(dou)根(gen)據(ju)張(zhang)統(tong)對(dui)風(feng)味(wei)的(de)理(li)解(jie),在(zai)包(bao)裝(zhuang)上(shang)以(yi)不(bu)同(tong)顏(yan)色(se)加(jia)以(yi)區(qu)分(fen)。埃(ai)塞(sai)俄(e)比(bi)亞(ya)一(yi)款(kuan)檸(ning)檬(meng)、綠茶與莓果香的咖啡豆,是淺綠色;危地馬拉一款藍莓醬與巧克力風味的豆子,是帶點棕色的橙調。這也是 Goût&Co 的「大生意」。尤其疫情期間,很多隻能待在家裏的人,會訂購平時喝慣的咖啡豆,在家也能享受到店裏的風味。
這是張統樂見之事。「希望當你自己在家衝咖啡,我能成為符合你需求的本地供應商」—— 他對 Goût&Co 在成都的定位如此。學術氣和技術性,帶給他一種謙遜的理直氣壯:「咖啡豆就是我的鐵飯碗」。飲品單上隻有 SOE 價格,乍一看很高,實則合理。而且,單純會被價格嚇退的客人,「剛好就不用來了。如果隻在意價格,就沒法認同我能給予的更高品質。」張統說這話的語氣,依然是謙遜而堅定的。
兩種定位結合,便是張統理解的「咖啡回歸日常」,不是價格的日常,而是口味的日常。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愛,個人化的咖啡風味,也能懂得其中的配方、溫度、研磨度等奧妙,信手在家去衝泡一杯中意的咖啡,這是「回歸本質的日常」。

張馨丹站在曾經的店招下。
「每天怎麼去解決供應量,每天必須做多少杯才能與租金等成本持平?」前咖啡館老板張馨丹(朋友更常叫她 Bee)的這個問句,針對的不是 Goût&Co,而是所有「小而美」的店鋪。
我們在一個「大而陋」的地方見麵。四層店鋪,還帶個露台,門口有金色的招牌:GROK 構(gou)客(ke)咖(ka)啡(fei)。推(tui)門(men)進(jin)去(qu)先(xian)聞(wen)到(dao)一(yi)股(gu)廁(ce)所(suo)味(wei),入(ru)眼(yan)的(de)隻(zhi)有(you)斑(ban)駁(bo)白(bai)牆(qiang)和(he)坑(keng)窪(wa)水(shui)泥(ni)地(di)。往(wang)樓(lou)上(shang)走(zou),會(hui)看(kan)到(dao)用(yong)玻(bo)璃(li)門(men)隔(ge)出(chu)的(de)會(hui)議(yi)空(kong)間(jian),上(shang)麵(mian)貼(tie)著(zhe)一(yi)些(xie)標(biao)語(yu),比(bi)如(ru)「Space as a Key Word」。四樓露台上,雞血藤、龜背竹、天堂鳥……全都呈現出夏天該有的生機。笑容幹練、一頭短發的 Bee 站在其中,單手插褲兜,顯得昂揚。
別誤會,這不是裝修中即將開業的新店,而是正在拆除的工地。今年初,Bee 在社交媒體上宣布關店。之後,在售賣各類設備的同時,她坦誠而詳細地總結 4 年來的經驗教訓。也堅定地說,還會留在這個行業。
這樣的態度並不多見。Bee 說,在成都,「天涯淪落人」qishihenduo。bianyidefangzu,xiangduiyouxiandeshenghuo,rangdajiabakaikafeiguankandehenlangman,meiyouzaixijisuanyunyingchengben,kailezhihoucaifaxianbushinamehuishier。taguancha,「開店和關店的頻率都非常高,沒有統計過具體數據,但很多店撐不過一年。」
腦子一熱的,也最容易心灰意冷。很多店主把門一關,直奔人生下一站,往事再也不提。而 Bee 不一樣,關掉實體店的她,正在和朋友積極策劃線上店,賣咖啡豆和一些周邊產品。畢竟她成功拿下過 CQI(咖啡品質協會)的 Q-grader(咖啡品質鑒定師)認證,這是咖啡界公認難考的證書。


在商業上,Bee 也很清醒。2018 年開構客咖啡,並非情懷,而是看好咖啡行業。當時上海的一批精品咖啡館拿到融資,開成了連鎖,Bee 覺得成都會跟上這個腳步。她沒有選址在後來獨立咖啡館紮堆的成都老城區,而是把店開在自己之前工作的軟件園;除了想讓上班族喝到不錯的特色咖啡,還想提供可以交流、開會的空間。在這一點上,構客的競爭對手,其實是同樣有會議功能的酒店大堂。
當時,上千平米的構客,是成都最大的咖啡館。Bee 對市場的預期和店鋪的定位,都沒錯。咖啡賣得好,在空間裏落地的活動也很多;租用空間的客戶很多來自北上廣。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疫情,突發狀況下,企業用戶迅速收縮。「抗風險能力極差,」Bee 很平靜,「我們的定位不一樣。如果專注做咖啡的話,我 4 年前預想的成都咖啡時代,已經來了。」
Bee 覺得,如今的成都,咖啡消費市場夠大夠多元,容得下連鎖,也供得起獨立。對那種「小而美」的咖啡店比較友好。這話不是沒有根據。2021 年,新一線城市研究所出具了一份調查報告,其中顯示,上海獨立咖啡館占比 57.01%, 成都則高達 81.07%。但 Bee 也覺得,店是很多,但「賺錢也比較難。開得下去的店,得有自己的特色」。畢竟,開店從來不浪漫,需要現實地麵對房租、人工、成本。講到這兒,她推推眼鏡,笑著說自己近一兩年都準備轉線上了;假如一定要再開實體店,最重要的就是「算得過賬」。

程丹夢和她的 Wow! Coffee。
開店 5 年了,Wow!Coffee 的主理人程丹夢,自稱「到現在團隊的賬我都是不看的」。店裏擺著的數十張世界咖啡大賽的證書,是她一直以來在咖啡界「走花路」的有力證明。其中也有 Bee 獲得過的 Q 認證,但丹夢說,這隻是證書中第二難考的,最難的是那張 WCE(世界咖啡活動委員會)認證的世界咖啡衝煮大賽國際感官評審。她已經從競賽選手上升到評委,國內各種大賽的評委席上,也常見她的身影。
但她最自豪的身份,是 Wow!Coffee dezhuliren。kaiyijiazheyangbeikaoshequ,yijingpinyutetiaokafeiweizhudekafeidian,shitaxuekafeiyilaijiududingdemengxiang。eryigetushengtuchangdebeijingdaniu,zuizhongbadianluohuchengdou,henjiandan,「因為愛情」。
2012 年,丹夢的先生,台北人,要來成都開創工藝品事業;她跟著來了。當時說好,就來兩年。結果,「我不想走了」。北京或台北,兩個成熟的大城市,對她的吸引力不大。她愛上了成都的多元:「快節奏和慢節奏都有,和本土風格結合得很好。」
這zhe是shi成cheng都dou給gei她ta的de整zheng體ti感gan覺jiao,也ye算suan是shi對dui本ben地di精jing品pin咖ka啡fei這zhe些xie年nian的de發fa展zhan做zuo了le一yi個ge言yan簡jian意yi賅gai的de總zong結jie。丹dan夢meng說shuo,成cheng都dou現xian在zai有you本ben土tu化hua的de蓋gai碗wan咖ka啡fei,也ye有you寫xie字zi樓lou裏li的de商shang業ye咖ka啡fei館guan,還hai有you很hen多duo像xiang Wow!Coffee 這樣的精品社區店。不管是澳洲風、美式風、歐式風,甚至中東風的咖啡館,除了裝修,產品也一定會跟隨品牌調性。隻要有特色,都會共存得很好。「這種城市的包容力是非常打動人的。」


圖片依次為:程丹夢在做手衝咖啡;製作特調咖啡。
包容力,也體現在 Wow!Coffee 店(dian)內(nei)。程(cheng)丹(dan)夢(meng)和(he)店(dian)員(yuan)之(zhi)間(jian)的(de)關(guan)係(xi)相(xiang)當(dang)融(rong)洽(qia),她(ta)做(zuo)一(yi)款(kuan)試(shi)喝(he)的(de)手(shou)衝(chong)咖(ka)啡(fei),動(dong)作(zuo)行(xing)雲(yun)流(liu)水(shui),三(san)個(ge)店(dian)員(yuan)都(dou)在(zai)一(yi)邊(bian)微(wei)笑(xiao)著(zhe)學(xue)習(xi),衝(chong)完(wan)又(you)自(zi)然(ran)地(di)上(shang)去(qu)聞(wen)香(xiang)、品飲。咖啡師 Max 在做特調咖啡「老煙槍」時,要使用分子料理的技術,用充滿果香氣的櫻桃木熏出視覺與味覺的雙重體驗,同事就在旁邊為他叫好,即便他已經做過很多遍。
店(dian)員(yuan)與(yu)客(ke)人(ren)的(de)互(hu)動(dong)也(ye)一(yi)樣(yang)。店(dian)員(yuan)會(hui)耐(nai)心(xin)地(di)講(jiang)述(shu)一(yi)款(kuan)咖(ka)啡(fei)中(zhong)蘊(yun)含(han)的(de)匠(jiang)心(xin)和(he)巧(qiao)思(si),說(shuo)明(ming)咖(ka)啡(fei)豆(dou)的(de)產(chan)地(di)與(yu)品(pin)嚐(chang)要(yao)點(dian)。丹(dan)夢(meng)覺(jiao)得(de)這(zhe)樣(yang)的(de)服(fu)務(wu)很(hen)必(bi)要(yao)。她(ta)喜(xi)歡(huan)新(xin)客(ke)人(ren)特(te)地(di)過(guo)來(lai)說(shuo),咖(ka)啡(fei)很(hen)好(hao)、我喜歡這位咖啡師;喜歡老客人慢慢熟起來,和店員分享美味與咖啡豆。這樣的互動,「在如今的社會,太可貴了」。
她也相信,這樣的社區店和溫暖互動,在成都會越來越多。「整個環境已經比我們剛開店那會兒好太多了。這個城市的包容,讓我們都有自由選擇權,去做想做的事情。」

蔡毅和他的咖啡館 UID。
在成都獨立咖啡館老板麵前提 UID,總會聽到四個字,「黃埔軍校」。很多如今相當出名的咖啡館主理人,都在 UID 工作過,他們被稱為「成都精品咖啡的黃金一代」,在 UID 經受了嚴格要求與培訓,「散是滿天星」,2010 年至 2022 年,把一張白紙,描繪成了一張豐富多彩的成都精品咖啡版圖。
另外,大家還會提到一個詞,「咖壓」,咖啡的壓力。指的是普通客人走進 UID 門店會產生的感受 。的確,從相當煙火氣的成都小街巷,推開UID厚重的木門,你會恍惚以為來到了《西部世界》的片場:深棕色的實木吧台、桌椅;皮質凳子與複古吊燈;琳琅滿目的洋酒,頗有質感的木框畫,還有做起咖啡來神情嚴肅的花臂咖啡師……你很可能會想立即換一身複古裝扮,否則真不配享受那杯據說是成都最早、出品最穩定、至今仍然最好喝的 Dirty。
對於這些說法和感受,UID 的主理人、休閑雅痞風的花臂蔡哥,雲淡風輕地表示,「放輕鬆,沒那麼嚴重。」
關於「黃埔軍校」,蔡哥覺得,是那些小夥伴陪著 UID 成長,後來有了自己的職業規劃和道路,而不是 UID 給了他們什麼;而最早入夥的首席咖啡師張帆,當時對他們嚴格要求,可能是有一些收獲的。關於「咖壓」,蔡哥表示,我們的審美當然是要一直往上走,但根本目的,還是吸引更多的客人。


我們也明顯感覺到 UID「降壓」的努力。比如總是襯衫馬甲一絲不苟的店員,也開始走白 T 恤、牛仔褲、闊沿帽的鄰家牛仔路線。再比如,大到精神內核,連 UID 三個字母指代的意思,都有所變化。原本是 Unity in Denim(牛仔布讓我們聯結),十多年前的成都,不管是美式複古文化,還是精品咖啡,都過於小眾。一群人憑著對牛仔布(美式複古文化)的愛,創設了可以同時買複古產品和喝精品咖啡的空間。
十多年後,UID 經曆了太多,開店、歇業、團隊變動、結構調整……對美式複古文化的愛沒有變,隻是從小眾愛好者之間的交流,變成了對外分享;於是 Unity in Denim 變成了 U&I Do Something (你和我,做點兒啥)。說到這兒蔡哥笑了,「聽起來有點兒曖昧哈,但就是這種有無限可能的感覺。」
經曆了這麼多年的沉浮,還能說出「無限可能」,看來 UID 有衝著「百年老店」去的打算。畢竟,這裏為成都的一種小眾文化以及精品咖啡文化,創造了很多個「第一」;連如今在成都遍地開花的「日咖夜酒」模式,也是 UID 首創。
蔡cai哥ge又you笑xiao了le,說shuo沒mei想xiang那na麼me多duo。隻zhi是shi成cheng都dou本ben來lai就jiu是shi西xi南nan最zui大da的de城cheng市shi,很hen多duo人ren都dou往wang這zhe裏li來lai,大da家jia的de想xiang法fa都dou不bu一yi樣yang,無wu論lun遇yu到dao什shen麼me事shi情qing,遇yu到dao什shen麼me新xin奇qi的de東dong西xi,都dou覺jiao得de「我可以試一試」。UID 能夠堅持自己喜歡的風格這麼多年,也多虧了大家的這份勇於嚐試。「所以這裏是包容和多元的,你永遠可以去開創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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