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炎熱的夏天裏,無論是外出露營還是朋友聚會,提起汽水飲料,總逃不過百事和可口這兩個牌子。
但你可能已經逐漸淡忘,童年時期的夏天,是被玻璃瓶裝的國產汽水承包的。
當時貨架上的汽水有著很多的選擇,玻璃瓶裏的液體五顏六色。
北冰洋汽水,是每個北京孩子的童年獨家記憶/圖源:北京日報·京呈
除了“占領”京津冀地區的北冰洋汽水,還有青島的嶗山可樂,上海的幸福可樂,重慶的天府可樂……
曾幾何時,這些超市貨架上頗受歡迎的常客,似乎都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時候大家最愛的國產可樂,為什麼悄無聲息地涼掉了?

國產可樂如今有多涼,曾經就有多輝煌。
上世紀70、80年代,是國產可樂“百花齊放”的年代。
鼎鼎有名的嶗山可樂,誕生於1953年的青島,是中國第一款碳酸飲料。
和嶗山白花蛇草水一樣,嶗山可樂也曾是青島最驕傲的“地域名片”。
圖源微博,已獲轉載授權它以烏棗、砂仁、高良薑和丁香等中藥為原料進行調配,憑借奇特又清爽的口感,在上世紀80年代風靡國內市場。
1980年到1990年,嶗山可樂供不應求,全國聯營的生產廠家有一百餘家,年生產能力超過8000萬噸。
此時,嶗山可樂在青島的市場占有率超過80%,全國市場占有率最高達到了20%,一時風頭無兩。除了嶗山可樂,彼時最具時髦氣息的上海灘,也有著屬於自己的“幸福可樂”。

幸福可樂宣傳圖/圖源:楊浦檔案
1979年的一天晚上,上海電視台正轉播一場國際女籃賽,中場休息時,插播了一條電視廣告。
畫麵上,著名男籃運動員張大維在經過激烈比賽後,拿起“幸福可樂”酣暢地喝起來。
“清爽可口,芬芳提神”這兩句廣告詞,更是讓幸福可樂,成為當時上海最受歡迎的飲料。
和幸福可樂不同,重慶的天府可樂很少宣傳,卻穩穩把控著川渝地區的汽水市場。

上世紀80年代天府可樂廣告
誕生於1981年的天府可樂,同樣是依據中藥配方研製而成的可樂飲料。一進入市場,天府可樂就“高開高走”,成了享譽川渝的特產飲料,還登上了1985年的國宴。如果說嶗山可樂、幸福可樂和天府可樂,大多局限在當地市場,外地人很難見到。
那麼起源於北京的北冰洋汽水,則堪稱汽水界的“頂流選手”——
雪山白熊是北冰洋汽水極具辨識度的商標/圖源微博,已獲轉載授權
上世紀80年代,北京市北冰洋食品公司正式成立,三年間產值突破1億,穩坐北京汽水行業的頭把交椅。在那個物質相對短缺的年代裏,北冰洋用沁爽酸甜的口感,給人們平淡的生活增味添色。於是,北冰洋汽水火遍了京津冀地區的大街小巷,甚至登上了1983年的央視春晚。
春晚的餐桌上,每個人麵前都擺著一瓶北冰洋汽水/圖源:1983年央視春晚錄像
事實上,這些80年代在各地暢銷的汽水飲料,大多來自大名鼎鼎的“汽水八大廠”。不過當時的汽水飲料多是玻璃瓶裝,遠距離運輸不方便,且成本也很高。於是,各地汽水品牌還是把視野放在了當地市場,就這樣形成了“一座城一款汽水”的格局。國產汽水的黃金時代就此鑄成,但這樣的輝煌景象,卻並沒有持續多久。
雖然不同可樂流行的地區有所區別,但卻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慢慢消失了。原因,要從可口、百事兩大可樂巨頭瞄準中國市場講起。1927年,可口可樂進軍中國市場,還請了當時的頂流女星阮玲玉代言。借助阮玲玉的人氣,可口可樂知名度大增,開始進入市民階層。
1927年,阮玲玉登上可口可樂的廣告畫報
可口可樂的營銷沒有白費,很快就迎來了上海人的追捧:當時的上海市民以能喝上這種飲料為榮,餐桌上擺著可口可樂,是相當有麵子的事。1933年,可口可樂在上海的裝瓶廠,成為美國境外最大的可樂汽水廠;40年代末,中國就成為了可口可樂在海外的最大市場。事實上,當時的可口可樂並不便宜,定價四毛多,是北冰洋的三倍。人們在品嚐這種昂貴飲料的同時,也漸漸把它當做送禮佳品,既新潮又有麵子。同時,可口可樂的宣傳,也讓充滿激情愜意的休閑文化進入了人們的視野。
圖源:時代雜誌官網
百事可樂走的也是類似的路徑,請張國榮等當紅港台巨星做代言,順帶搞起了各種營銷和買贈活動。在兩大巨頭加速占領市場之時,本土可樂卻尚未嗅到危險的氣息。不僅如此,除了可口和百事的“外患”,國產可樂還有“內憂”。以天府可樂為例,由於人員調動,天府可樂的員工猛增,企業管理受到了不小的幹擾。天府自身感覺已無法在與外資的競爭中獲勝,掙紮幾年後,走上了和百事可樂的合資之路。類似地,麵對可口和百事的衝擊,中國汽水產業支柱的八大汽水廠紛紛妥協,簽訂合資或收購協議:八王寺汽水、山海關汽水與可口可樂合資,嶗山可樂、天府可樂和北冰洋則與百事可樂合資。可惜的是,這種“合作”沒有像協議中寫的那樣互利共贏,反而成了國產汽水輝煌時期的終章。為什麼有了可口和百事的合資,國產汽水品牌反而涼了?
無論是嶗山可樂,幸福可樂還是北冰洋,這些國產品牌來自四麵八方,卻同樣走上了沉沒之路。拿天府可樂來說,合資後,百事可樂在管理天府可樂過程中使出了三招:第二年,合資廠獲準生產百事可樂,但還是保持天府可樂的生產占比不低於50%。但百事並不滿足,久而久之,天府可樂被合資廠逐漸減產,原配方也被廢棄。最低穀的時期,百事和天府的廣告牌上,隻出現了百事可樂的商標。
成立後的12年內,合資公司連年虧損,天府可樂從一個國家大型企業,變成了重慶市的市級特困企業。在債務纏身的困境下,天府把自己持有的百事天府公司股權全部賣出,從此銷聲匿跡。公司的生產決策權由百事可樂掌握,北冰洋重要的“雪山白熊”商標使用權,也拱手讓人。彼時,百事可樂隻顧“獨自美麗”,對北冰洋毫無規劃,讓後者逐漸走上了停產之路。曾被評為“最受歡迎飲料”的幸福可樂,也在時代的浪潮中銷聲匿跡。原因之一,是幸福可樂接受了可口可樂的代工,被後者“掐了脖子”,從此再難複產。值得一提的是,當這些可樂逐漸淡出人們的視線後,中國品牌並沒有一蹶不振。“非常可樂,中國人自己的可樂”的口號,讓哇哈哈硬生生闖出了一片天地,在百事和可口的夾擊下分到了一杯羹。自1998年投產以來,非常可樂前期的銷量已超過60萬噸,接近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的總銷量。
“中國人自己的可樂”/圖源:騰訊新聞
當時非常可樂隻賣2塊錢,隻是在兩大巨頭的強勢營銷下,非常可樂的爆紅僅僅是曇花一現。非常可樂的好景沒有持續多久,汽水市場還是成為了百事和可口的天下。不過,在一度涼掉之後,國產汽水也還在尋找機會重新站起來。2004年,沉寂近10年的嶗山可樂重新上市,仍采用傳統配方,從青島走向了全國各地。
嶗山可樂,甚至可以在陝西的便利店裏買到
2007年,北冰洋經過艱難交涉,答應了“4年內不得以北冰洋品牌生產任何碳酸飲料”的條件,收回了北冰洋品牌的經營權。四年之後,北冰洋汽水重新上市,但價格卻幾乎是市場價格的兩倍。
幾乎和北冰洋上市同期,重慶企業拿回了天府可樂的配方、工藝和商標,人們以為“重慶娃兒的青春回來了”。隻是如今的天府可樂,仍舊掙紮在虧損的泥潭之中,不少股東也在轉讓著股權。2022年,娃哈哈非常可樂冠名了央視春晚,讓90後直呼童年回歸。
圖源:微博@春晚
數據顯示,2019年,中國碳酸飲料產量達1845.3萬噸,同比增長5.8%,結束了連續多年的不增長局麵;2020年產量達到1971.3萬噸,同比增長6.8%。在無數前輩探索過可樂市場之後,元氣森林推出可樂味新品的動作,也讓不少“快樂水愛好者”看到了希望。隻是國產汽水高於市場的定價,難免讓人“高攀不起”。不僅是北冰洋汽水,重出江湖後的非常可樂,售價也高於可口和百事。貨架上的國產可樂讓人眼前一亮,但對於把汽水當“續命水”的人們來說,貴價可樂似乎不會是長期的選擇。
作為消費者,能做的或許也隻是在支持國產可樂的同時,希望國產可樂自己“爭氣一些”。
相信那個時候,我們選擇國產汽水,就不僅僅是因為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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