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言

來源：時代財經APP（ID：tf-app）

題圖：喜茶官方微博

看著自家果園裏結滿枝頭的油柑，張旭弘有些發愁。

“去年5、6月時，樹上的果子都被摘光了。今天隻敢收260斤的赤皮油柑，而且還是六家奶茶店下的單
，客戶都不敢多要。”張旭弘是汕頭市潮陽區金灶鎮外美村的果農，種植油柑已有好幾年，種植麵積達30多(duo)畝(mu)，在(zai)當(dang)地(di)算(suan)得(de)上(shang)是(shi)種(zhong)植(zhi)大(da)戶(hu)。經(jing)曆(li)了(le)去(qu)年(nian)突(tu)如(ru)其(qi)來(lai)的(de)爆(bao)火(huo)後(hou)，張(zhang)旭(xu)弘(hong)原(yuan)本(ben)期(qi)望(wang)著(zhe)今(jin)年(nian)也(ye)能(neng)賣(mai)個(ge)好(hao)價(jia)錢(qian)
，但(dan)他(ta)很(hen)快(kuai)發(fa)現(xian)，油(you)柑(gan)有(you)些(xie)賣(mai)不(bu)動(dong)了(le)。

油柑的好日子是由新式茶飲帶來的。去年3月

，奈雪推出新品霸氣玉油柑，“三秒苦澀，五秒回甘”的獨特口感讓油柑的網絡熱度一路走高

，不少網紅博主自製油柑茶測評順勢成為風潮。同年5月，喜茶接連推出三款油柑飲品，再次推高了油柑的熱度。另一新式茶飲頭部品牌樂樂茶也不甘落後
，宣布開售油柑津津檸檬茶。

在茶飲新勢力的加持下
，油柑迎來了高光時刻
，在市場上變得極為走俏，價格也水漲船高。2021年夏天，油柑的收購價一路上漲，部分品種從往年的一斤4

、5元暴漲至40多元

，更有茶飲企業親自上門，以高價承包果園單獨采摘。

隻是
，新式茶飲更新極快的產品策略，讓油柑的熱度在今年迅速冷卻。當油柑迎來豐收之際

，“一柑難求”的盛況卻早已不複存在。這讓身處上遊的果農們有些措手不及。

對(dui)他(ta)們(men)來(lai)說(shuo)，悄(qiao)然(ran)而(er)至(zhi)的(de)好(hao)日(ri)子(zi)
，就(jiu)這(zhe)樣(yang)匆(cong)匆(cong)結(jie)束(shu)了(le)。眼(yan)下(xia)，他(ta)們(men)除(chu)了(le)主(zhu)動(dong)降(jiang)價(jia)搞(gao)促(cu)銷(xiao)，還(hai)要(yao)自(zi)己(ji)走(zou)出(chu)家(jia)門(men)找(zhao)銷(xiao)路(lu)，隻(zhi)希(xi)望(wang)油(you)柑(gan)不(bu)要(yao)爛(lan)在(zai)果(guo)園(yuan)裏(li)。

“我現在每天都要跟珠三角的幾十家奶茶店聯係，但目前他們的需求量都不多
，一天幾十上百斤的量跟去年上千斤相比差遠了。”張旭弘對時代財經說

，“再不抓緊點


，果子以後就要爛地裏了。”

在茶飲行業，2021年夏天“最出圈”的水果無疑是油柑。

黃綠色的果實，酸甜酥脆的口感，“三秒苦澀
，五秒回甘”的獨特味道，讓這一來自潮汕地區的小眾水果
，借著新式茶飲的東風成為當年夏天的爆款。

種植油柑近10年，廣東普寧的果農宋亮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在銷售最火爆的五六月份
，他的油柑從最早一斤不到10元漲至20元，之後一路漲到3
、40元
，一些品種的價格甚至翻了10倍
，“市場根本找不到10元以下的油柑”。

宋亮在果園裏種了近50畝的油柑。按照每畝3000斤~4000斤產量和每斤10元左右的漲幅計算，在去年的那波油柑行情中

，宋亮的果園至少增加了150萬元的收益。

“以前地裏的油柑大多批發給農貿市場
，但去年有不少廣州
、深(shen)圳(zhen)的(de)茶(cha)飲(yin)公(gong)司(si)專(zhuan)程(cheng)過(guo)來(lai)找(zhao)我(wo)們(men)果(guo)農(nong)訂(ding)貨(huo)，他(ta)們(men)希(xi)望(wang)能(neng)跳(tiao)過(guo)分(fen)銷(xiao)商(shang)，直(zhi)接(jie)向(xiang)我(wo)們(men)收(shou)購(gou)，有(you)的(de)甚(shen)至(zhi)開(kai)高(gao)價(jia)，想(xiang)要(yao)承(cheng)包(bao)果(guo)園(yuan)
，他(ta)們(men)單(dan)獨(du)采(cai)摘(zhai)。”宋亮對時代財經說。

門庭若市的場景僅僅持續了一個夏季。今年，宋亮自家果園的油柑再次豐收，至少有近10萬(wan)斤(jin)的(de)產(chan)量(liang)。但(dan)去(qu)年(nian)蜂(feng)擁(yong)而(er)至(zhi)的(de)茶(cha)飲(yin)公(gong)司(si)卻(que)消(xiao)失(shi)不(bu)見(jian)了(le)，隻(zhi)有(you)零(ling)零(ling)散(san)散(san)的(de)一(yi)些(xie)批(pi)發(fa)商(shang)偶(ou)爾(er)過(guo)來(lai)問(wen)價(jia)。直(zhi)到(dao)現(xian)在(zai)
，地(di)裏(li)的(de)油(you)柑(gan)也(ye)沒(mei)賣(mai)出(chu)去(qu)多(duo)少(shao)。

油柑滯銷了，價格也隨之暴跌。張旭弘告訴時代財經



，以價格比較便宜的赤皮甜油柑來說，去年這時候一斤可以賣到6
、7元，但今年的收購價僅有1.5元左右，而且客戶還是限量收購
，一天隻能安排摘幾十斤。

“今年油柑不隻是價格暴跌，很多時候更是沒人要。”據宋亮估算，算上人工、施肥、打藥等費用
，今年的油柑根本賺不到錢，“等於白幹”。

被大客戶拋棄，擴產後為銷路發愁

油柑的滯銷，是盲目擴種的結果。

一直以來，油柑因為耐旱耐瘠

、適應性強，種植難度不高。但即便如此，油柑在國內仍屬小眾，產量和銷量要遠低於荔枝
、龍眼等南方水果。

廣東省農科院果樹研究所數據顯示
，中國油柑商品化栽培麵積約30萬畝
，廣東省占據1/3
，主要分布在揭陽普寧市
、汕尾市、汕頭潮陽區等地，盛產麵積5萬-6萬畝，年產量為10萬噸。相較之下
，廣東省農業農村廳預測的2021年荔枝產量為140萬噸。

隨著2021年nian茶cha飲yin企qi業ye陸lu續xu進jin場chang推tui出chu油you柑gan飲yin品pin，油you柑gan的de市shi場chang需xu求qiu越yue來lai越yue旺wang盛sheng，但dan有you限xian的de產chan量liang一yi時shi間jian無wu法fa滿man足zu突tu然ran而er至zhi的de市shi場chang熱re度du。看kan著zhe油you柑gan不bu斷duan飆biao升sheng的de價jia格ge，果guo農nong們men蠢chun蠢chun欲yu動dong
，紛fen紛fen擴kuo種zhong。按an照zhao宋song亮liang的de說shuo法fa，僅jin在zai去qu年nian

，潮chao汕shan地di區qu油you柑gan的de種zhong植zhi麵mian積ji就jiu擴kuo大da了le上shang萬wan畝mu。

“不少人多種了3
、40畝。”張旭弘對時代財經說
，“油柑一般通過種苗、嫁接的方式擴種，很快就能結果


，大家都盼著趕上這波行情。”

一時間
，油柑苗和肥料也成了搶手貨。去年的油柑小苗從2、3元漲到十幾元

，而且有價沒貨，常用的肥料花生餅一斤售價更超過3元，成本極高。

重(zhong)金(jin)加(jia)碼(ma)下(xia)，油(you)柑(gan)今(jin)年(nian)迎(ying)來(lai)大(da)豐(feng)收(shou)，但(dan)家(jia)家(jia)戶(hu)戶(hu)卻(que)開(kai)始(shi)為(wei)它(ta)的(de)銷(xiao)路(lu)發(fa)愁(chou)。張(zhang)旭(xu)弘(hong)的(de)叔(shu)叔(shu)張(zhang)國(guo)峰(feng)一(yi)直(zhi)在(zai)幫(bang)外(wai)地(di)的(de)茶(cha)飲(yin)店(dian)收(shou)購(gou)油(you)柑(gan)，為(wei)了(le)幫(bang)助(zhu)果(guo)農(nong)賣(mai)貨(huo)，他(ta)們(men)一(yi)直(zhi)在(zai)跟(gen)各(ge)地(di)的(de)奶(nai)茶(cha)店(dian)對(dui)接(jie)。

“今天一個廠家要的量是2000斤，我安排了十幾戶果農去摘，要分配好，讓大家都摘一點，這樣才可以換肉吃。”張國峰對時代財經說。

油柑如今所麵臨的處境
，與茶飲品牌們多變的產品策略不無關係。

“我們的產品研發每年都會迭代更新
，並不是年年製式化

，而今年使用的小眾水果確實比較少一些。”對於今年的產品策略，喜茶相關負責人對時代財經表示。

奈雪方麵也直言

，雖然今年公司也有一些小眾水果的相關產品推出，但重點並不是油柑，“今年小眾水果應該算是芭樂和小紅杏”。

在小紅書、抖音等社交平台上
，網紅博主們對油柑的偏愛散得更快。在新一輪的小眾水果茶安利中

，他們宣傳的對象已經變成了刺梨、木奶果、仙人果和蓮霧等。

為了分攤風險，張旭弘和宋亮也開始種起了楊梅
、橄欖和檸檬。“油柑在種植一年多到兩年後就會開始掛果

，3年後產量會逐漸到達頂峰。按照現在這種滯銷的情況，3年後油柑的產量肯定會過剩。”宋亮對時代財經說。

（應采訪對象要求

，文中張旭弘、宋亮、張國峰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