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法商販向牛奶罐中摻水
牛奶女工
進入21世紀以來，牛奶質量安全問題成為我國民眾關注的社會熱點。無獨有偶，在西方發達國家的曆史上，牛奶安全問題也同樣出現過。19世紀的英國市(shi)場(chang)上(shang)，牛(niu)奶(nai)摻(chan)假(jia)之(zhi)風(feng)一(yi)度(du)猖(chang)獗(jue)，牛(niu)奶(nai)安(an)全(quan)問(wen)題(ti)引(yin)人(ren)關(guan)注(zhu)，並(bing)對(dui)公(gong)眾(zhong)健(jian)康(kang)構(gou)成(cheng)巨(ju)大(da)威(wei)脅(xie)。回(hui)顧(gu)英(ying)國(guo)走(zou)過(guo)的(de)這(zhe)段(duan)曆(li)史(shi)，對(dui)於(yu)正(zheng)視(shi)當(dang)前(qian)我(wo)國(guo)麵(mian)臨(lin)的(de)牛(niu)奶(nai)質(zhi)量(liang)安(an)全(quan)問(wen)題(ti)、建立與完善食品安全監管體係，顯然有著現實的借鑒意義。
牛奶安全問題的表現
1822年，化學家弗雷德裏克·阿庫姆發表《論食品摻假和廚房毒物》的小冊子，對於英國市場上的牛奶、麵包等日常食品的安全狀況做了深刻揭露。阿庫姆指出：“市場中的偽劣商品隨處可見，有些摻假欺詐很有技術水平，甚至逃避了最富有經驗的辨別。”牛奶摻假問題至此浮出水麵，進入到公眾視野之中。在近代英國曆史上，19世紀是牛奶摻假的盛行時期，其中尤以19世紀後半葉最為嚴重。摻假的盛行使得19世紀英國的牛奶行業臭名昭著。
牛(niu)奶(nai)摻(chan)假(jia)是(shi)牛(niu)奶(nai)安(an)全(quan)問(wen)題(ti)的(de)典(dian)型(xing)表(biao)現(xian)，其(qi)中(zhong)牛(niu)奶(nai)摻(chan)水(shui)現(xian)象(xiang)最(zui)為(wei)普(pu)遍(bian)。當(dang)新(xin)鮮(xian)的(de)牛(niu)奶(nai)被(bei)擠(ji)出(chu)來(lai)後(hou)，往(wang)往(wang)先(xian)放(fang)置(zhi)半(ban)天(tian)，讓(rang)乳(ru)脂(zhi)自(zi)然(ran)分(fen)離(li)漂(piao)浮(fu)至(zhi)表(biao)麵(mian)，這(zhe)些(xie)乳(ru)脂(zhi)被(bei)舀(yao)出(chu)後(hou)再(zai)被(bei)加(jia)工(gong)成(cheng)各(ge)種(zhong)乳(ru)製(zhi)品(pin)。而(er)提(ti)取(qu)過(guo)乳(ru)脂(zhi)的(de)牛(niu)奶(nai)，本(ben)來(lai)就(jiu)已(yi)經(jing)變(bian)得(de)稀(xi)薄(bo)，卻(que)還(hai)要(yao)摻(chan)入(ru)一(yi)定(ding)比(bi)例(li)水(shui)分(fen)後(hou)再(zai)推(tui)向(xiang)市(shi)場(chang)。經(jing)過(guo)脫(tuo)脂(zhi)、摻chan水shui的de牛niu奶nai變bian得de稀xi薄bo，商shang販fan們men便bian會hui往wang牛niu奶nai中zhong添tian加jia各ge種zhong替ti代dai物wu，如ru添tian加jia麵mian粉fen或huo澱dian粉fen以yi增zeng加jia牛niu奶nai的de粘zhan稠chou度du，添tian加jia胡hu蘿luo卜bu汁zhi以yi增zeng加jia牛niu奶nai含han脂zhi量liang及ji甜tian味wei，甚shen至zhi會hui摻chan入ru動dong物wu腦nao髓sui使shi牛niu奶nai生sheng出chu泡pao沫mo。
經過摻水的牛奶往往呈淡藍色，為掩飾牛奶的摻水，恢複新鮮牛奶的自然色澤，商販們往往對牛奶進行染色，這也是牛奶摻假的表現。19世紀中葉前，商販們往往添加少量白堊對牛奶進行漂白。到19世紀後半葉，各種各樣的價格低廉的染色劑相繼問世，包括胭脂紅、薑黃粉等植物性燃料以及苯胺硫酸鹽等合成化學染料。具有諷刺意味的是，染色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為了滿足消費者的喜好。直到1912年，英國頒布《公共衛生條例》，明令禁止在牛奶中添加人工染色劑，牛奶染色現象才得以遏製。
在乳品行業，給新鮮牛奶添加防腐劑也是通行的做法。19世紀前半葉，亞硫酸作為防腐劑被廣泛使用。70年代後，各種化學防腐劑開始充斥市場：首先是硼酸甘油，接著是水楊酸，但價格較為昂貴。90niandaihou，jiagediliandefuermalinkaishizuoweifangfujiguangfanshiyong。fangfujidetianjiaguoliangyijifangfujidecanliuwu，wangwanghuiduixiaofeizhedeshentijiankangzaochengweihai。
牛奶安全問題的根源
在近代英國，從傳統社會向現代社會轉型時期，牛奶安全問題的出現，有著深刻的社會根源。
牛奶的摻假尤其是摻水現象的猖獗，首先是不法商販追求超額利潤的結果。19世紀中葉，英國市場上每加侖（相當於8品脫）牛奶的正常價格為16便士，合理利潤為4便士；若商販們在牛奶中摻入1品脫的水，每加侖牛奶重量會增加至9品脫，利潤也由4便士提高到6便士，獲利增加了50%。1856年，霍德森·拉格對倫敦牛奶市場調查後指出，即便按照保守的25%的摻水率估算，倫敦市民每年也要為牛奶中的水分額外支出47.5萬wan鎊bang，這zhe大da概gai相xiang當dang於yu倫lun敦dun供gong水shui公gong司si一yi年nian的de總zong收shou入ru。市shi政zheng當dang局ju對dui於yu摻chan假jia牛niu奶nai商shang販fan往wang往wang采cai取qu低di額e罰fa款kuan，這zhe根gen本ben不bu足zu以yi製zhi止zhi摻chan假jia之zhi風feng。正zheng是shi由you於yu摻chan假jia的de低di風feng險xian與yu高gao回hui報bao，不bu法fa商shang販fan趨qu之zhi若ruo鶩wu，獲huo利li驚jing人ren。
另外，盡管市場上的牛奶大多以純牛奶名義出售，但在20世紀之前，英國尚未製定統一的關於純牛奶的標準，這就為各種摻假行為提供了可乘之機。19世紀上半葉，比重測試法適用於牛奶檢測，即通過液體比重測算牛奶樣本的密度，但不法商販在給牛奶摻水的同時，還會加入麵粉、澱粉等，以增加粘稠度，所以該方法測試的準確性大打折扣。19世(shi)紀(ji)後(hou)半(ban)葉(ye)，萬(wan)克(ke)林(lin)測(ce)試(shi)法(fa)問(wen)世(shi)並(bing)得(de)到(dao)推(tui)廣(guang)，該(gai)方(fang)法(fa)主(zhu)要(yao)測(ce)量(liang)牛(niu)奶(nai)的(de)乳(ru)脂(zhi)率(lv)和(he)非(fei)脂(zhi)乳(ru)固(gu)體(ti)含(han)量(liang)。牛(niu)奶(nai)在(zai)連(lian)續(xu)加(jia)熱(re)並(bing)蒸(zheng)發(fa)水(shui)分(fen)後(hou)，再(zai)加(jia)入(ru)石(shi)油(you)或(huo)苯(ben)汽(qi)油(you)以(yi)提(ti)取(qu)乳(ru)脂(zhi)，剩(sheng)餘(yu)殘(can)渣(zha)構(gou)成(cheng)非(fei)脂(zhi)乳(ru)固(gu)體(ti)含(han)量(liang)，該(gai)方(fang)法(fa)根(gen)據(ju)乳(ru)脂(zhi)率(lv)及(ji)非(fei)脂(zhi)乳(ru)固(gu)體(ti)含(han)量(liang)來(lai)確(que)定(ding)牛(niu)奶(nai)是(shi)否(fou)摻(chan)水(shui)。但(dan)乳(ru)脂(zhi)含(han)量(liang)以(yi)及(ji)非(fei)脂(zhi)乳(ru)固(gu)體(ti)含(han)量(liang)到(dao)底(di)要(yao)達(da)到(dao)多(duo)少(shao)才(cai)算(suan)合(he)格(ge)，當(dang)時(shi)並(bing)沒(mei)有(you)具(ju)體(ti)規(gui)定(ding)。直(zhi)到(dao)1901年《牛奶銷售條例》頒布後，英國才正式確立全國統一的牛奶質量標準，即乳脂率不低於3%，非脂乳固體含量不低於8.5%，從而為打擊牛奶摻假行為提供了依據。
摻假現象的盛行，從根本上來說，與近代英國的自由放任思潮以及政府監管職能缺失有關。亞當·斯密認為，政府並“不適宜於行使管理經濟的職能”，主張讓“一隻看不見的手”在經濟社會領域發揮作用。由此，19世紀中葉前，“牛奶摻假普遍被認為是欺詐性交易的經濟問題或道德問題，而不是關係到健康的公共衛生問題”。受此影響，英國中央及地方政府對牛奶摻假行為采取漠視態度，政府監管食品安全的立法嚴重滯後，牛奶安全問題愈演愈烈。對此，1855年，《柳葉刀》雜誌發文指出：“shichangshangjihuzhaobudaochunjingshiwu，zhezhongduiyuchengshihuolideweixieshijingjiziyouzhuyidezhijiehouguo，zhewanquanshifanchangde，chanjiazhengshizaiguojiaduicihulvehesongxiedebeijingxiashengxingqilaide，guojiayouzerenjiayiganyu，tongguowanshanzhiduyifangzhichanjiadefasheng。”
牛奶安全的立法監管
牛奶由於其較高的營養價值而一度被譽為“完美食物”，但牛奶安全問題的加劇使得其淪為“白色毒藥”。19世紀中葉，醫療官米切爾·泰勒首次發現，摻入汙水以及各種添加劑的牛奶，成為斑疹傷寒、猩紅熱等傳染性疾病的重要傳播媒介，牛奶質量安全問題引起醫療界的高度關注，也由此促成政府監管立法出台。
1855年，英國議會任命一個專門委員會，對市場上牛奶等食品摻假進行調查。該委員會報告得出“食品摻假普遍存在”的結論，並強調其所帶來的危害：“食(shi)品(pin)以(yi)及(ji)藥(yao)品(pin)的(de)摻(chan)假(jia)，不(bu)僅(jin)會(hui)危(wei)害(hai)民(min)眾(zhong)健(jian)康(kang)狀(zhuang)況(kuang)，構(gou)成(cheng)對(dui)整(zheng)個(ge)民(min)族(zu)的(de)經(jing)濟(ji)欺(qi)詐(zha)，而(er)且(qie)會(hui)導(dao)致(zhi)公(gong)共(gong)道(dao)德(de)的(de)淪(lun)喪(sang)，降(jiang)低(di)我(wo)國(guo)商(shang)業(ye)在(zai)國(guo)內(nei)外(wai)的(de)信(xin)譽(yu)”。正是在該委員會的努力下，從19世紀60年代起，英國對於牛奶等食品的立法監管進程開始啟動。
1860年，英國出台了曆史上第一部食品安全立法—《食品及飲品摻假法》，並於1872年作出修訂。這部法案首次將食品摻假納入到法律管轄範疇，明確表示要嚴懲“那些本應出售純淨、不摻假的食品或飲品卻銷售摻假商品的商販”。法案建議各地方機構任命公共分析師，以便對牛奶等食品進行抽樣檢測。法案將“犯罪意識”作為食品摻假定罪的必需證據，對於摻假行為主要采取罰金方式，但最高罰金僅為5英鎊，同時要求將屢犯不改者姓名公布在地方報紙上。
1875年，英國又出台了《食品及藥品銷售法》，並於1879年、1899年兩次修訂，由此將幾乎所有的食品及藥品納入到政府監管之下。該法案明確將“對食品添加有害物質”以及“向消費者出售非天然的或質量不能滿足其需求的食品”界(jie)定(ding)為(wei)食(shi)品(pin)摻(chan)假(jia)，並(bing)首(shou)次(ci)將(jiang)製(zhi)假(jia)者(zhe)與(yu)售(shou)假(jia)者(zhe)均(jun)列(lie)入(ru)懲(cheng)治(zhi)對(dui)象(xiang)。法(fa)案(an)開(kai)始(shi)強(qiang)製(zhi)要(yao)求(qiu)各(ge)地(di)方(fang)當(dang)局(ju)任(ren)命(ming)公(gong)共(gong)分(fen)析(xi)師(shi)，並(bing)提(ti)高(gao)牛(niu)奶(nai)等(deng)食(shi)品(pin)的(de)抽(chou)樣(yang)檢(jian)測(ce)比(bi)例(li)。法(fa)案(an)還(hai)加(jia)大(da)了(le)對(dui)摻(chan)假(jia)行(xing)為(wei)的(de)懲(cheng)罰(fa)力(li)度(du)，摻(chan)假(jia)者(zhe)最(zui)高(gao)可(ke)判(pan)罰(fa)50鎊罰金及六個月監禁。
隨著政府立法監管的完善，牛奶摻假現象開始得到遏製。數據顯示：1871年，通過對各地的牛奶抽樣檢測，全國牛奶摻假比例平均為19.2%，1877—1881年間下降為16.2%，1890年降至11.2%，1900年進一步降至8.8%，1913年再次降至8.2%。這充分表明，在社會轉型時期，通過立法手段加強對食品安全違法行為的打擊與監管，是政府應盡的職責，也是遏製食品摻假、解決食品安全問題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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