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聽到日本人說「沢庵漬け(takuanzuke)」這個詞是在NHK的廣播裏。大意是說,位於福井縣的曹洞宗永平寺開始了每年冬季例行的醃「沢庵漬け」的工作,要將10000根白蘿卜放在木桶裏醃漬1年的時間,屆時將作為食物提供給在寺中修行的雲水(禪宗的修行僧)和來參禪的人。

我的第一反應和這條新聞的播音員一樣,10000根這個數量真是太不得了了!但是每年都做,也就意味著每年都能吃完。我當時理所當然地認為這個叫作「沢庵漬け」的東西一定是寺院特有的料理。可後來我到日本留學後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那時我每天中午都會去吃學校食堂的定食,也就是套餐,通常是一碗米飯配一份肉菜(如炸雞塊、牛肉土豆),再配上一份小菜和味噌湯。定食雖然以周為單位每天都在變換菜色,但小菜變來變去也隻有那麼幾種,其中最常吃到的就是「沢庵漬け」,也是就是醃蘿卜了。

確實,在日本很多醬菜不會被直接叫作醃黃瓜、醃茄子之類的,而是會有個更正式的名字。比如著名的奈良漬(特點是使用酒粕來醃漬,據說起源於奈良,並且是德川家康的最愛)、福神漬(以白蘿卜、茄子、蓮藕等7種蔬菜為原料的醬菜,有說是比照七福神命名的)。

△福神漬
但我吃到的不就是一種普通的家常醬菜醃蘿卜嗎?為什麼會被叫作「沢庵漬け」呢?這醃蘿卜裏又到底有什麼玄機?
關於「沢庵漬け」這zhe個ge命ming名ming的de來lai由you,流liu傳chuan最zui廣guang的de說shuo法fa是shi,最zui早zao醃yan漬zi這zhe種zhong醬jiang菜cai的de是shi江jiang戶hu時shi代dai臨lin濟ji宗zong的de沢沢庵an宗zong彭peng禪chan師shi。原yuan本ben就jiu是shi個ge無wu名ming的de醬jiang菜cai,但dan一yi次ci三san代dai將jiang軍jun德de川chuan家jia光guang來lai到dao沢沢庵an禪chan師shi創chuang建jian的de東dong海hai寺si,嚐chang到dao這zhe種zhong醃yan蘿luo卜bu後hou非fei常chang喜xi歡huan,就jiu說shuo:「既然沒有名字的話,不如就叫‘沢庵漬け’吧」。而沢庵禪師死後,應他生前的要求沒有為他立墓碑,而就是在墳塚上壓了一塊天然的大石頭,就好像醃菜用的石塊一樣。

△德川家光
「沢庵漬け」最早出現於江戶時代。江戶時期,人們的主食由糙米變成了經過加工的精白米,而原本糙米裏所富含的維生素B1在碾米的過程中大量流失,因此長期食用精白米就會患上維生素B1缺乏症。而流失的維生素B1其實都跑到了米糠中。
神奇的是,這時人們開始使用餘下來的米糠醃蘿卜。在醃漬過程中,米糠釋放出來的維生素B1會滲入白蘿卜中,而白蘿卜中本身含有的澱粉酶和維生素C會逐漸分解,蘿卜的甜味會增加,而顏色會漸漸變黃。因此配著白米飯吃「沢庵漬け」剛好可以作為維生素B1的一種補充。那個時候又沒有所謂的營養分析學,應該說這隻是一種巧合,但卻堪稱為奇妙的生活智慧。

最傳統的「沢庵漬け」的de做zuo法fa,是shi晚wan秋qiu時shi將jiang收shou獲huo的de白bai蘿luo卜bu掛gua在zai室shi外wai由you自zi然ran風feng進jin行xing晾liang曬shai,然ran後hou將jiang一yi根gen根gen的de蘿luo卜bu幹gan放fang入ru大da木mu桶tong中zhong,盡jin量liang排pai列lie緊jin密mi,擠ji出chu多duo餘yu的de空kong氣qi。下xia一yi步bu是shi加jia入ru米mi糠kang和he鹽yan,有you時shi也ye會hui加jia入ru海hai帶dai、辣椒等來調味。最後一定要在木桶上壓上一塊重石。醃漬的時間現在一般是從1個月到1年不等,但曾經為了能夠長期儲存,有過使用大量鹽並長時間進行醃漬的「二年漬」「三年漬」,甚至是高野山的「夢幻七年漬」。

被公認為最適合做「沢庵漬け」的是練馬蘿卜。練馬蘿卜的原產地是東京都練馬區,特點是中間稍粗而兩端細長,每根長度大約在70 cm,長的會達到100 cm,重量多在1~2 kg,laweijiaozhong。lianmaluobushouxiancongxingzhuangshangkanjiufeichangshihezuoyanluobu,shaichengluobuganhoudelianmaluobukeyizaitongneiyitiaoyitiaopailiedefeichangzhengqi,buliuyidianerkongxi,shiyanzigengyouxiaolv。qikouganyehenshuangcui,guangshouhuanying。

△練馬蘿卜
雖然就「沢庵漬け」介紹了這麼多,但說到底它也就是醃蘿卜吧,你大概會這麼說。日本著名的舞台設計家、以「河童窺視」係列聞名的妹尾河童先生,曾走遍日本各地去尋找不同的醃蘿卜:他跑到北海道網走的監獄品嚐那裏自製的牢飯醃蘿卜;也去過比叡山尋找已經失傳的「定心房」(比叡山延曆寺的特色醃蘿卜,早於「沢庵漬け」出現,用稻草和鹽醃製);還采訪過每年一定要在東京的宅邸自製醃蘿卜的大公司社長。這個專欄的內容後來集結成冊,中文版也已發行。

我拜讀過此書後最大的感受是,醃蘿卜的魅力就在於它隻是醃蘿卜!它簡單、樸實,全部的味道隻來自蘿卜、鹽和米糠,剩下的說白了是靠老天,每年氣候微妙的變化都會影響醃蘿卜的口感、味道。而人在掛曬蘿卜,彎著腰向木桶裏擺蘿卜幹時的那種踏踏實實幹活的心情,更是實在得不能再實在了。
有人說日本人飲食生活的原點就是味噌、醬油和醃蘿卜。醃蘿卜就以它極致的簡單,長久地在日本人的餐桌上穩穩站住了腳跟。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