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源:IC實驗室(ID:InsightPlusClub)
鵝肝、魚子醬、黑鬆露,並稱西方三大美食。
它們是影視作品與美食雜誌裏的常客,是米其林餐廳裏用銀質餐具精致呈上的「天價」珍饈。
erxianzai,ninengzaishenyededianshangzhibojianliqianggoudazhedesushiegan,nengzaishangchangdekaoyadianlichidaoheisonglujiang,shenzhihainengzaijiebiandezhajidianli,shechidijiayifenyuzijiang。
本期內容,我們來聊聊,西方三大美食的價格,是怎麼被打下來的。
01
要理解這件事,需要先弄清一個問題:這些食材為什麼這麼貴。
它們的高價,來自於兩個方麵:shicaibenshendexiquexing,heouzhouguizuwenhuadejiachi。xiquexingfuyuletashangzhuodezige,ershangliushehuidebeishuyoujinyibujiaqianglezhezhongxique,gongtongjiangjiagetuixiangdingfeng。
拿鵝肝來說,盡管從古埃及就開始研究怎麼給大鵝培養脂肪肝,但真正讓它「上檔次」的,還得是18世紀的法國國王。比如,路易十五就酷愛鵝肝,三天兩頭往凡爾賽宮的高端宴席上端,路易十六更是覺得鵝肝好吃到頭掉。
法國貴族之所以喜歡它,一方麵是真好吃,另一方麵,也是因為這玩意兒真不好弄。
在曆史上,法式鵝肝生產,像是一門昂貴的手工藝術。
它(ta)從(cong)源(yuan)頭(tou)上(shang)就(jiu)成(cheng)本(ben)高(gao)昂(ang)。鵝(e)的(de)品(pin)種(zhong)非(fei)常(chang)講(jiang)究(jiu),必(bi)須(xu)是(shi)精(jing)挑(tiao)細(xi)選(xuan)的(de)朗(lang)德(de)鵝(e)。核(he)心(xin)的(de)填(tian)鵝(e)環(huan)節(jie),需(xu)要(yao)經(jing)驗(yan)豐(feng)富(fu)的(de)技(ji)術(shu)員(yuan),精(jing)確(que)控(kong)製(zhi)食(shi)量(liang)和(he)節(jie)奏(zou)。
像xiang是shi血xue管guan處chu理li這zhe樣yang的de工gong序xu,技ji藝yi的de水shui平ping直zhi接jie決jue定ding了le最zui終zhong的de口kou感gan。也ye就jiu是shi說shuo,它ta需xu要yao老lao師shi傅fu親qin自zi動dong手shou來lai幹gan,憑ping借jie多duo年nian養yang鵝e經jing驗yan,對dui能neng否fou做zuo出chu好hao鵝e肝gan,作zuo出chu明ming確que判pan斷duan。
為了徹底給鵝肝打上法蘭西文化烙印,法國還把它寫進了法律,說它是「文化美食遺產」,還搞了一堆像「受保護地理標誌」(IGP)和「法定產區」(AOC)這樣的排他性認證,來給鵝肝抬轎子。
這(zhe)也(ye)是(shi)法(fa)國(guo)傳(chuan)統(tong)藝(yi)能(neng)了(le),故(gu)意(yi)設(she)置(zhi)一(yi)大(da)堆(dui)門(men)檻(kan),告(gao)訴(su)你(ni)隻(zhi)有(you)按(an)照(zhao)我(wo)們(men)這(zhe)樣(yang)做(zuo)的(de)才(cai)叫(jiao)正(zheng)宗(zong)好(hao)鵝(e)肝(gan),法(fa)國(guo)好(hao)食(shi)材(cai),你(ni)們(men)那(na)樣(yang)的(de),不(bu)管(guan)多(duo)麼(me)優(you)質(zhi)、多麼好吃,都不正宗。
suoyinikan,egandexique,rangguowangguizumenqinglai,ertamendeqinglai,youjinyibuyinqizhuipeng。zaochengjinyibudexique,erxique,jiuyiweizhegaojia。zuihou,faguoguanfangzaiyitongsaocaozuo,zhijiebaeganpengshangleshentan。
鵝肝是法國王室捧起來的,魚子醬則是沙俄王室捧起來的,過程和套路都差不多。
「魚子醬」裏的「魚」,指的是鱘魚,它最大的特點,就是「慢」。從前車馬慢、書信慢,鱘魚長得也很慢。一條雌性鱘魚,需要七八年,甚至十幾、二十年年,才能達到產卵期。十幾年啊,普通人生個孩子都上大學了,你這條魚還沒產卵。
更要命的是,為了拿到魚子,就必須把這條十幾年的魚給殺了。
魚子醬聲名鵲起,是因為俄國沙皇愛吃,經常在宴會上供應此物。17世紀初,沙皇米哈伊爾一世開始將其列為國家專營產品,隻有官方授權的機構才能生產和銷售魚子醬。
都聽說過鹽鐵專營、煙草專營,最多是酒類專營,而沙俄開創了魚子醬專營。這個操作,比法國的鵝肝認證還過火,魚子醬也就更加稀缺珍貴。
後來,俄國革命推翻了沙俄政權,一大群貴族跑路到巴黎,巴黎是國際大都會,這也加速了魚子醬也在全球富人圈的傳播。
2006年的時候,《瀕危物種國際貿易公約》對魚子醬貿易實施了禁令,相當於叫停了魚子醬出口,從此加速了鱘魚人工養殖之路。
再說說黑鬆露。
「鬆露」,其實就是一種真菌。它對生長環境極為挑剔,它必須在特定的樹木的根部共生,並且對土壤的酸堿值、水分和陽光有嚴格要求,所以一度被認為是無法被人工養殖的。
songludelinghun,shinagumirendexiangqi。guxilaheluomarenrenwei,songlushitianshenzhousihuozhubitedeshandianjizhongdadiersheng,yincifuyuqishenshenghecuiqingdegongxiao。
我們都知道,但凡一個食物能跟什麼催情啊壯陽啊扯上關係,那必然會加速它的流行。許多貴族都會利用鬆露來增加「活力」。
尋找鬆露的過程也很有戲劇性。鬆露獵人需要利用獵犬或者豬的嗅覺,才能找到深藏在地下的鬆露。
比起鵝肝和魚子醬,鬆露不管是生長、尋找還是香味,都帶有一種神秘主義。正是因為它的稀有度和采集難度,因此被命名為「黑色鑽石」,讓它成為烹飪界最珍貴的食材之一。
02
至此,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這三樣東西的發展路線都差不多,都是由「食材稀缺」,與「貴族文化」共同塑造的。
這些食材牢牢占據著奢華食物金字塔的頂端,似乎永遠與普羅大眾絕緣。
直到這些產業鏈進入中國。
以鵝肝為例,上世紀80年代,山東臨朐的地方國營企業,聽說法國鵝肝能賣大價錢,就從法國買來朗德鵝苗,跟外商合作,一起做鵝肝。
weilexuedaozhenbenshi,tamenhuadajiaqianqinglaifaguozhuanjia,shoubashougeidangdinonghujiaoxue。gongsifuzebaemiaohesiliaotigonggeinonghu,nonghumenyimenxinsibaeyanghao,daoshihoumaigeigongsi。
然後,這個模式就火了,成千上萬的農戶被發動起來,養殖規模一下子就上去了。
臨朐的模式,很快點燃了其他地方的熱情,尤其是後來被稱為「中國鵝肝之鄉」的安徽霍邱縣,直接整合了全產業鏈,從鵝苗繁育,到飼養、填喂,再到屠宰、加工、銷售,形成一個完整的閉環。每年養殖加工朗德鵝400萬至500萬隻,生產鵝肥肝5000噸以上。
從山東到安徽,中國的鵝肝產業迅速壯大,直接拿下了全球45%左右的供應量。
搞定鵝肝,靠的是人多力量大的「群眾路線」。但到了魚子醬這兒,玩法就完全變了,主角換成了國內的專業水產公司。
2006年的國際鱘魚禁令,讓全球市場空出了一個口子,這個機會,就被國內的玩家給抓住了。
養鱘魚跟養鵝不一樣,是個超級燒錢的「慢生意」,一條魚養十幾年才產卵,小門小戶的養殖戶沒有這個本錢和耐心去耗。遊戲的入場券,從一開始就隻掌握在少數專業公司手中。
從50年代開始,國內的科學家為了保護中華鱘這種「國寶」,就已經在研究人工養鱘魚。幾十年下來,專家們已經把鱘魚從出生到成年的那點事兒給整得明明白白了。
所以,2006年nian一yi有you機ji會hui,我wo國guo幾ji十shi年nian的de科ke研yan積ji累lei,馬ma上shang跟gen市shi場chang結jie合he,催cui生sheng了le一yi批pi專zhuan業ye的de現xian代dai化hua水shui產chan公gong司si。於yu是shi,在zai浙zhe江jiang千qian島dao湖hu的de好hao水shui裏li,在zai四si川chuan雅ya安an的de雪xue山shan融rong水shui裏li,一yi場chang高gao科ke技ji養yang魚yu運yun動dong就jiu這zhe麼me開kai始shi了le。
一(yi)通(tong)操(cao)作(zuo)下(xia)來(lai),中(zhong)國(guo)就(jiu)成(cheng)了(le)全(quan)世(shi)界(jie)最(zui)大(da)的(de)魚(yu)子(zi)醬(jiang)生(sheng)產(chan)國(guo),目(mu)前(qian)產(chan)量(liang)占(zhan)了(le)全(quan)球(qiu)的(de)六(liu)成(cheng)左(zuo)右(you)。就(jiu)連(lian)過(guo)去(qu)給(gei)魚(yu)子(zi)醬(jiang)抬(tai)轎(jiao)子(zi)的(de)歐(ou)洲(zhou)人(ren),也(ye)會(hui)從(cong)國(guo)內(nei)進(jin)口(kou)魚(yu)子(zi)醬(jiang),放(fang)到(dao)漢(han)莎(sha)航(hang)空(kong)的(de)頭(tou)等(deng)艙(cang)裏(li),米(mi)其(qi)林(lin)餐(can)廳(ting)裏(li)。
黑鬆露的故事也非常有意思。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雲南、四川山裏的村民,把一種黑乎乎的菌子叫「豬拱菌」,有時候直接拿來喂豬。
直到上世紀90年代,一些歐洲商人找上門來收購,村民們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些「豬飼料」,竟然是老外眼中的香餑餑!那這東西,你要多少我們有多少。
實際上,中國的西南山區,恰好是被稱為「中華黑鬆露(Tuber indicum)」的巨大產地,這種鬆露在外觀上和歐洲最名貴的佩裏戈爾黑鬆露很像,口味雖然有一定區別,但是仍然是一種不錯的「平替」,可以滿足中低端餐飲和食品加工的巨大需求。
於是,一場熱熱鬧鬧的「挖鬆露」運動就開始了。隨後,相關地區迅速形成了一條高效的商業鏈條:相關公司直接從成千上萬的農戶手裏收購鬆露,賣給更大的出口商,最後對接全球買家。
這個商業鏈條,將儲量巨大的鬆露產品,高效地輸送到了全世界。其效果是顛覆性的:中國的鬆露產量,至今已經占到了全球的80%以上。
不過相比魚子醬來說,國產黑鬆露還沒有做到進軍高端市場的地步,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03
那麼,這些國產食材占領國際市場之後,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答案簡單而直接:神話終結,價格崩塌。
在絕對的規模化和成本控製麵前,老歐洲那套建立在「講故事」和「稀缺性」上的定價體係,被證明不堪一擊。中國玩家的入局,如同一位「價格屠夫」,終結了這些「貴族」美食長達幾個世紀的暴利時代。
曾經,想品嚐一塊肥美的法式鵝肝,意味著要提前數周預訂頂級法餐廳,由戴著白手套的侍者為你呈上考究的鵝肝薄片。
但是如今,市場價格大幅下降,國內商家還在日本、東南亞乃至歐盟建立了穩定的線上和線下銷售網絡,進一步對接市場需求。
同時,國內的食客也開始大範圍接觸鵝肝。
因為飲食習慣不同,普通人對它還比較陌生。於是,商家開發出了各種方便食用的產品,包括預切鵝肝、紅酒藍莓風味鵝肝、鵝肝冰淇淋,甚至是鵝肝水餃。鵝肝從陌生的「法式食材」,變成了一種人人都能享用的即食產品 。
像咱們去自助餐廳吃到的那種金磚鵝肝,多半就是霍邱產的。
過去,魚子醬是巴黎精英圈層,用珍珠母貝小勺淺嚐輒止的「黑色黃金」,頂級的野生魚子醬的價格,一度高達每公斤35000美元。
而現在,國產魚子醬六成以上的份額,也刺激了價格的重塑。數據顯示,美國魚子醬的平均進口價格,已從2014年的約每公斤440美元,驟降至2020年的約240美元。
平價魚子醬,被創意性地搭配在炸雞、薯條、甚至熱狗等街頭美食裏。一些新潮餐廳,甚至會把一小勺黑色的魚子醬點綴在烤鴨、拉麵上,讓普通人也能體驗這種食材的「勺吃自由」。
頂級的佩裏戈爾黑鬆露,售價可達每公斤2500歐元以上。而占據市場80%份額的中國貨源黑鬆露,價格不到其歐洲「表親」的十分之一。鬆露的香氣,開始進入了每一包薯片、餅幹,甚至雪糕裏。
04
前幾年我看過一部紀錄片,叫做《億萬富翁的饕餮盛宴》。講的是倫敦頂級的富豪們,那些奢侈的飲食需求。
我(wo)記(ji)得(de)裏(li)麵(mian)的(de)食(shi)材(cai)供(gong)應(ying)商(shang)們(men),其(qi)實(shi)也(ye)並(bing)非(fei)完(wan)全(quan)理(li)解(jie)這(zhe)些(xie)食(shi)物(wu)的(de)味(wei)道(dao),到(dao)底(di)有(you)何(he)不(bu)同(tong)之(zhi)處(chu)。唯(wei)一(yi)確(que)定(ding)的(de)是(shi),這(zhe)些(xie)食(shi)材(cai)之(zhi)所(suo)以(yi)價(jia)值(zhi)萬(wan)兩(liang),不(bu)過(guo)是(shi)因(yin)為(wei)這(zhe)些(xie)站(zhan)在(zai)財(cai)富(fu)頂(ding)端(duan)的(de)人(ren),享(xiang)盡(jin)了(le)人(ren)間(jian)物(wu)質(zhi)需(xu)求(qiu),所(suo)以(yi)不(bu)停(ting)去(qu)追(zhui)求(qiu)獨(du)一(yi)無(wu)二(er)的(de)體(ti)驗(yan),為(wei)此(ci)不(bu)惜(xi)花(hua)費(fei)重(zhong)金(jin)。
食物和味道,本身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是人類對財富與權力的追求,試圖將吃飯這件事,分成三六九等。
而像鵝肝、魚子醬、黑鬆露這樣的故事告訴我們,在強大的工業體係與農業發展麵前,眾生平等。
因(yin)為(wei)歸(gui)根(gen)結(jie)底(di),食(shi)物(wu)的(de)終(zhong)極(ji)價(jia)值(zhi),不(bu)應(ying)是(shi)區(qu)分(fen)你(ni)我(wo)的(de)標(biao)簽(qian),而(er)應(ying)是(shi)連(lian)接(jie)彼(bi)此(ci)的(de)橋(qiao)梁(liang)。味(wei)蕾(lei)是(shi)世(shi)界(jie)上(shang)最(zui)誠(cheng)實(shi)的(de)評(ping)判(pan)官(guan),它(ta)應(ying)該(gai)隻(zhi)忠(zhong)於(yu)風(feng)味(wei),而(er)不(bu)問(wen)出(chu)身(shen)。
當一道珍饈隻有不再是少數人的特權,而成為多數人可以分享的喜悅時,才能拋去虛高的價格光環,贏得作為食物本身的、最純粹的尊嚴。
因為,真正的美食,從不設門檻。
參考資料:
Foie gras 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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