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夢龍
來源：晚點LatePost（ID：postlate）
商業公司是運動風潮的重要推動力量。Nike 連續 12 年讚助上海馬拉鬆，以非凡地耐心助推著一個習慣的形成。當 lululemon 請瘦了 100 斤的藝人賈玲代言，也在暗示運動可以改變人的形體和麵貌。甚至在一罐汽水裏放進 9 顆方糖的可口可樂，也通過讚助研究和活動，論證喝甜水不是問題，肥胖的人隻是運動太少了。
12年前就有研究證明[1]，運動的功效被公司顯著誇大了——它有益健康，但對減肥幫助很小。根據嚴格的追蹤，走 10 多公裏狩獵的坦桑尼亞獵人和開車上班、jiuzuobangongshidemeiguobailingmeitianranshaodenengliangjihuxiangdeng。zheshiyinweirentihuizidongtiaojie，ruguoniyundongduo，qitashijiandanaojiuhuiqiangposhentijiangdinenghao，congerrangnengliangxiaohaohebuyundongshixiangdang。
換句話說，運動能增加的消耗有限。而一個人隻要吃的能量大於消耗的，就不會變瘦。就如一些科學家提醒的——你ni跑pao不bu過guo糟zao糕gao的de飲yin食shi。但dan市shi麵mian上shang有you著zhe許xu多duo宣xuan傳chuan運yun動dong減jian肥fei的de活huo動dong和he研yan究jiu。這zhe更geng多duo是shi商shang業ye力li量liang驅qu動dong。全quan球qiu食shi品pin巨ju頭tou們men常chang常chang暗an示shi，人ren們men肥fei胖pang是shi由you於yu運yun動dong不bu夠gou、自製力不強。
最近十多年的科學研究發現，人們肥胖與運動、意誌力、糖都沒有關係，問題出在食品公司生產的超加工食品（Ultra-Processed Foods, UPF）。UPF 現在占英國和美國平均飲食的 60%，在中國的比例正在升高。食品工業越發達，肥胖問題往往越嚴重。UPF 被認為損害人體，提高癌症、代謝性疾病和精神疾病的發病率，破壞傳統飲食文化。
今年 8 月，《晚點 LatePost》通過視頻對話了在倫敦的克裏斯·範·圖勒肯（Chris van Tulleken）。圖勒肯是英國倫敦大學學院副教授，也是從業 20 多年的醫生。著有介紹 UPF 研究的科普暢銷書《超加工人群》（Ultra-Processed People）。這本書今年 9 月出了簡體中文版。
他在書中解釋：“UPF 有一個內容很長、正式的科學定義，但可以簡要歸結為：如果它用塑料包裹著，並且至少含有一種你在標準家庭廚房中通常找不到的配料，那它就是 UPF。”
比如人們通常說的 “垃圾食品” 就是 UPF，但有些寫著健康聲明（像低脂、高纖維、富含維生素）的食品也是 UPF。試想，那些真正的食品（像西蘭花、牛肉、魚蝦）幾乎從來沒有健康聲明。說 “真正” 是因為 UPF 是工業化產物，裏麵有著人類沒吃過的新分子。UPF 能把那些不是食物、人們吃不下去的東西變成美味可口、讓人上癮的產品。圖勒肯覺得它們不能稱之為 “食物”。例如，冰淇淋等食品中含有的黃原膠，被用於增稠，但它是一種細菌粘液；辣雞翅等食品中含有的二甲基聚矽氧烷，也被用於護發素、跳蚤治療物、避孕套潤滑劑。
圖勒肯說，“中餐是世界上最好的食物”。他最喜歡吃中餐，尤其是川菜。他覺得中國廚師使用酸甜苦辣鹹的方式比任何西方烹飪文化都要複雜。他吃過很多次倫敦一家名叫 “Barshu”（巴蜀）的川菜館。他跑去廚房，讓廚師們教他做菜。他已經會做宮保雞丁、重慶辣子雞了。他家裏有中國菜譜書。
“我非常高興我的書在中國出版，因為我自私地想保護中國的飲食文化。” 這個英國醫生對我們說，“以歐美為主的跨國食品公司正在摧毀中國的飲食文化。這就是美國、英國等地的現狀。它們已經沒有飲食文化了。披薩本來是傳統食品，但現在已經是 UPF。”
他認為 UPF 破壞了許多國家的飲食文化，呼籲中國人抓住機會：“你們現在隻有一代人在吃 UPF，完全可以回到從前，吃真正的食物。”
正如圖勒肯擔憂的，中國的飲食文化已經被 UPF 改變。一方麵，方便麵、西式快餐、人造甜味劑等成為中國人的飲食選項，占總體飲食比例的比重在升高。飲料公司掀起的 “無糖” 飲料潮流，促進了普遍的過度消費。
新xin近jin的de科ke學xue研yan究jiu發fa現xian，人ren造zao甜tian味wei劑ji與yu體ti重zhong增zeng加jia和he糖tang尿niao病bing相xiang關guan。它ta會hui增zeng加jia人ren對dui其qi他ta甜tian食shi的de偏pian好hao。雖sui然ran食shi品pin飲yin料liao公gong司si不bu直zhi接jie將jiang糖tang與yu甜tian味wei劑ji混hun合he，但dan消xiao費fei者zhe往wang往wang同tong時shi會hui吃chi含han糖tang食shi物wu。而er當dang人ren同tong時shi食shi用yong糖tang與yu甜tian味wei劑ji時shi，即ji使shi糖tang的de量liang很hen小xiao，胰yi島dao素su水shui平ping似si乎hu也ye會hui顯xian著zhu升sheng高gao。這zhe將jiang導dao致zhi血xue糖tang下xia降jiang，食shi物wu攝she入ru量liang增zeng加jia。“口中的甜味讓身體為糖做好準備，假如糖始終不來，那就成問題了。” 圖勒肯在書中寫道。
另一方麵，UPF 作為原材料進入傳統中餐。無論是有著各種添加劑的料理包、預製菜，還是有著 “科技與狠活” dechaojiagongcailiaohetiaoliao，dourangbenlaijiankangdezhongcanbiandebujiankang。zaicijixiaofeidequdongxia，xiangfeidachudengchaorouzhuanmendianyidanpinbaokuandeluojichuquan，zerangxuduorenbuzhibujiaohushilezhongcanwenhualizhongyaodeyingyangdapeiyishu。tigongqianglieciji，erfeijunhengyingyang，chengweibushaocanyinqiyedexuanze。dangran，xiaofeizhexunzhaocijidexuqiubenshenyeshizhongyaodetuidongli。
在 UPF 的定義裏，“超加工” 指的不僅是對食物的處理方式，如使用各種添加劑合成食品，還有廣義的加工和包裝過程，包括欺騙性營銷、欺詐性研究、虛假訴訟、秘密遊說。也就是說，UPF 源自食品公司想讓消費者上癮，不斷獲取利潤。
《超加工人群》（Ultra-Processed People）的中英文版。
在《超加工人群》中，圖勒肯以敘事的方式介紹了許多新的科學研究。例如一項實驗給嬰兒提供了 34 種全天然食物，讓他們隨意挑選進食。嬰兒們有著不同的飲食偏好，一段時間內隻吃一種或幾種食物（如蛋類、穀物、肉類）。但他們最後都會根據自身需求精確調整飲食，茁壯成長。這意味著一個人即便沒有任何營養知識，也能經過本能完成食欲調節。
但 UPF 會破壞人體的調節機製，有些設計故意讓人上癮。比如 UPF “被預先咀嚼過”，很柔軟，讓人吃得快，每分鍾攝入的熱量要多得多，而且在吃完很久之後才會有飽腹感。UPF 很幹，糖、脂肪的含量高，但纖維素含量低。人每吃一口，都會攝入更多熱量。食品添加劑和物理加工意味著 UPF 會直接影響人的飽腹感係統。其他食品添加劑可能會影響大腦和內分泌功能，包裝中的塑料可能會影響生育能力。
柔軟、幹、高糖、高脂、添加劑等特性使得 UPF 能在極短時間給人能量衝擊，但由於獲取了本不需要那麼多的能量，還破壞了飽腹感係統，最後導致消費者越吃越想吃、吃得越來越多。
“我們消費令人上癮的產品是為了享受感官衝擊，而且研究發現，提高任何藥物遞送進人體內的速度是使物質上癮的關鍵”，圖勒肯寫道，“假如降低進食速率，我敢打賭，你會失去一點兒那種衝擊力，而且產品也賣不出了。”
很(hen)少(shao)人(ren)相(xiang)信(xin)，補(bu)充(chong)劑(ji)對(dui)健(jian)康(kang)的(de)人(ren)無(wu)效(xiao)。人(ren)隻(zhi)有(you)吃(chi)真(zhen)正(zheng)的(de)食(shi)物(wu)時(shi)，有(you)益(yi)的(de)營(ying)養(yang)成(cheng)分(fen)似(si)乎(hu)才(cai)對(dui)人(ren)有(you)幫(bang)助(zhu)。換(huan)言(yan)之(zhi)，魚(yu)油(you)對(dui)健(jian)康(kang)的(de)人(ren)沒(mei)好(hao)處(chu)，但(dan)油(you)性(xing)魚(yu)有(you)。“我知道，這似乎令人難以置信”，圖勒肯寫道，“對於健康的人，沒有任何補充劑、維生素或抗氧化劑可以降低死亡風險。” 它們還會增加死亡風險，尤其是維生素 E、β-胡蘿卜素和大劑量維生素 C。因此，食物和食物提取物或者替代劑是不一樣的（想想人造甜味劑的問題）。
同(tong)樣(yang)讓(rang)人(ren)意(yi)外(wai)的(de)是(shi)，飲(yin)食(shi)中(zhong)脂(zhi)肪(fang)和(he)碳(tan)水(shui)化(hua)合(he)物(wu)所(suo)占(zhan)比(bi)例(li)的(de)變(bian)化(hua)不(bu)會(hui)顯(xian)著(zhu)改(gai)變(bian)能(neng)量(liang)消(xiao)耗(hao)情(qing)況(kuang)。假(jia)如(ru)你(ni)一(yi)直(zhi)攝(she)入(ru)同(tong)等(deng)熱(re)量(liang)，減(jian)少(shao)碳(tan)水(shui)化(hua)合(he)物(wu)帶(dai)來(lai)的(de)胰(yi)島(dao)素(su)下(xia)降(jiang)似(si)乎(hu)不(bu)能(neng)使(shi)你(ni)儲(chu)存(cun)更(geng)少(shao)的(de)脂(zhi)肪(fang)或(huo)燃(ran)燒(shao)更(geng)多(duo)的(de)能(neng)量(liang)。因(yin)此(ci)，單(dan)純(chun)從(cong)高(gao)碳(tan)水(shui)變(bian)成(cheng)低(di)碳(tan)水(shui)飲(yin)食(shi)，對(dui)減(jian)重(zhong)也(ye)沒(mei)用(yong)。
糖的問題不在於胰島素升高，而在於它會增加人的食欲。
提倡 “延遲滿足” 的 “棉花糖實驗” 很hen可ke能neng隻zhi是shi一yi個ge貧pin困kun測ce試shi。因yin為wei後hou來lai一yi項xiang對dui更geng多duo受shou試shi者zhe的de研yan究jiu表biao明ming，來lai自zi貧pin困kun家jia庭ting的de孩hai子zi更geng有you可ke能neng選xuan擇ze即ji時shi獎jiang勵li。類lei似si的de，人ren們men的de體ti重zhong差cha異yi與yu意yi誌zhi力li無wu關guan，更geng多duo是shi基ji因yin碰peng撞zhuang和he食shi物wu環huan境jing製zhi約yue的de結jie果guo。比bi如ru英ying國guo有you超chao過guo 300 萬人在離家車程 15 分鍾範圍內找不到出售原材料的商店；美國有 6500 多個隻提供 UPF 的 “食物沙漠”，這些地方大多是貧困地區。
另外，不同年齡、族群的男性和女性都胖了，說明肥胖也與缺乏意誌力無關。
有意思的是，圖勒肯參與了一項實驗：他戒掉 UPF 一個月，然後下一個月的飲食有 80% 的熱量來自 UPF。這與大約 20% 在英國和美國生活的人的飲食方式一樣。實驗結束後，他重了 12 斤，食欲激素（如飽腹感）完全紊亂。他覺得最可怕的結果來自核磁共振掃描：大腦涉及激素控製食物攝入和欲望、獎勵有關區域之間的連接增強了——“這是所有成癮性藥物所做的事情。”
tulekenbujinshiyiweikexuejiaheyisheng，yeshiyiweituidonggongzhongrenzhihezhengcegaibiandedoushi。tayuchaojiagongshipinhuozheshuoqibeihoudeshipingongsidouzhengduonian，zenghenshipingongsideyixiezuoweijiuxiangjishinianqianrenmenzenghenyancaogongsi。
“（這本書）越受歡迎，食品行業就越憤怒。” 圖勒肯說。他稱，因為自己寫得真實、準確，所以食品公司沒能成功提起訴訟。但它們在給他製造麻煩，比如寫很長的法律信件、雇科學家來攻擊他。
它們還試圖變相收買他，像麥當勞邀請他當 “食品和營養形象大使”；一些食品公司付費請他交流，但前提是答應不再批評該公司。“他們給我錢是為了讓我保持沉默”，圖勒肯說，“我拒絕了這些錢。”
圖勒肯對我們說，他寫這本書時，讀了幾乎所有關於 UPF 的證據，包含有幾百篇論文。現在，有關 UPF 的論文成千上萬，自己無法讀完。但趨勢是，科學家們對 UPF 導致健康問題的實驗證據越來越多，比如有兩篇重要的論文，一篇是 UPF 讓人成癮 [2]，一篇是人造甜味劑會讓血糖升高 [3]。
但他最在意的是，應該禁止工業資助科學。“如果科學是由酒業、石油業、煙草業、食品業資助，那就不是真正的科學，而是營銷。”
去年，圖勒肯也發表了一篇新論文 [4]。他和經濟學家合作，證明這些上市的食品大公司隻在意為投資者創造更多價值，沒把公眾利益放在心上。研究、寫書之外，圖勒肯還是 BBC 科學節目的主持，曾獲英國電影學院獎。最近，他在製作一部關於 UPF 的節目。他說，自己正通過各種努力，促使英國政府在使用鹽、糖、脂的 UPF 上貼警告標簽，就像智利、阿根廷、墨西哥已經做到的那樣。
“我現在還有一項工作是看病，主要是窮人、移民、尋求庇護者、無家可歸者。他們沒有選擇吃什麼的權利。我們能改變食物供應係統嗎？現在英國 60% 的民眾認為應該監管 UPF。但食品工業控製著慈善機構、學術部門、科學媒體中心、營養谘詢委員會。這讓我非常生氣！” 圖勒肯說。
這樣的鬥爭自商業繁盛起就在持續，煙草業是類似的例子。1950 年(nian)代(dai)湧(yong)現(xian)了(le)許(xu)多(duo)吸(xi)煙(yan)和(he)肺(fei)癌(ai)存(cun)在(zai)關(guan)聯(lian)的(de)科(ke)學(xue)研(yan)究(jiu)，煙(yan)草(cao)公(gong)司(si)緊(jin)張(zhang)起(qi)來(lai)，投(tou)放(fang)了(le)大(da)量(liang)廣(guang)告(gao)和(he)營(ying)銷(xiao)。後(hou)來(lai)它(ta)們(men)意(yi)識(shi)到(dao)，僅(jin)僅(jin)否(fou)認(ren)健(jian)康(kang)風(feng)險(xian)不(bu)足(zu)以(yi)說(shuo)服(fu)公(gong)眾(zhong)，更(geng)有(you)效(xiao)的(de)方(fang)法(fa)是(shi)製(zhi)造(zao)科(ke)學(xue)爭(zheng)議(yi)——吸煙與肺癌之間的關聯似乎是不確定的。於是煙草公司發布科學報告，招募科學家，放大少數持懷疑態度科學家的聲音，營造一種假象——科學界尚未就吸煙與癌症之間的聯係達成一致意見。
另一邊，科學家、政府部門、媒體記者、社會組織、煙民和家屬、煙草公司內部人員等發起了一場超過半個世紀針對煙草公司的鬥爭。
美國公共衛生部和科學家群體不斷發表研究報告，進一步證實煙草和肺癌之間的關聯程度；煙草公司內部出現 “舉報人” 傑弗裏·維甘德（Jeffrey Wigand），揭發公司故意添加致癌物質，增加尼古丁的成癮效果，但維甘德很快被煙草公司抹黑，遭遇死亡威脅；媒體記者們介入爭議，還原事實，發布真相，但一些媒體被煙草公司起訴或者在壓力之下退卻。
美國的檢察官和煙民家屬提起多次訴訟，和煙草公司累計達成至少超過 2000 億美元的賠償，包括減少營銷、補償醫療費用、成立反吸煙組織等其他協議。其中，個人懲罰性賠償金最高達 280 億美元，但 9 年後上訴法院將金額減少到 2800 萬美元。目前，仍有判決在進行中。但這場鬥爭已經成效顯著，美國的吸煙率從 1965 年的 42% 下降至 2023 年的 12%。歐美煙草公司轉而將市場擴展到發展中國家，瞄準新興煙民。
圖勒肯。圖片來自：企鵝蘭登書屋出版社
人類今天對運動、健康、食品、食品公司等的理解，也來自像圖勒肯這樣的科學家、作家、醫生和記者等人鬥爭的結果。
圖勒肯在書中致敬了飲食作家邁克爾·波倫（Michael Pollan）。他引用波倫 2007 年發表的文章開頭：“吃東西，不要太多，植物為主。” 波倫強調，不管傳統飲食含有什麼（法國有大量酒精和飽和脂肪食物、意大利有很多披薩和意大利麵），但它們整體都相對健康。
除了寫作，過去十多年，波倫參與了紀錄片《食品公司》和《食品公司 2》的拍攝。其他人，如《鹽糖脂》《快餐國家》的作者，都同屬這個共同體。這群鬥士揭露食品工業的問題，呈現食品科學的發展。在去年上映的《食品公司 2》中，紀錄片就花了大量影像介紹 UPF 的研究、進展和解決方案。
“食(shi)品(pin)公(gong)司(si)為(wei)其(qi)所(suo)有(you)者(zhe)賺(zhuan)錢(qian)，沒(mei)有(you)好(hao)壞(huai)之(zhi)分(fen)。但(dan)是(shi)，我(wo)們(men)可(ke)以(yi)想(xiang)象(xiang)一(yi)種(zhong)資(zi)本(ben)主(zhu)義(yi)形(xing)式(shi)，在(zai)這(zhe)種(zhong)形(xing)式(shi)下(xia)，食(shi)品(pin)公(gong)司(si)的(de)危(wei)害(hai)較(jiao)小(xiao)。我(wo)認(ren)為(wei)最(zui)重(zhong)要(yao)的(de)公(gong)眾(zhong)認(ren)知(zhi)是(shi)讓(rang)人(ren)們(men)明(ming)白(bai)，食(shi)品(pin)公(gong)司(si)和(he)香(xiang)煙(yan)公(gong)司(si)是(shi)同(tong)樣(yang)的(de)。” 圖勒肯對我們說。
以下是《晚點 LatePost》和克裏斯·範·圖勒肯（Chris van Tulleken）的對話。
01
當配料表裏有山梨酸鉀、黃原膠等，它就是 UPF
《晚點》：為什麼你會寫《超加工人群》？
圖勒肯：最初我想寫這本書，源於我年輕時曾在南亞和中非從事醫療工作。我目睹過很多孩子死亡。因為他們的父母被推銷買了嬰兒食品（如配方奶粉），但又沒法使用幹淨的水衝泡，造成孩子死於感染。我是一名感染科醫生，這讓我對大公司如何危害人類健康產生興趣。
第二，我有了孩子。當我讀到關於超加工食品的研究時，我想為我的孩子和別人的孩子創造一個更美好的世界。
zuihou，zaixiezhebenshuzhiqian，wozuoweibeishicanyuguoyixiangdaliangchichaojiagongshipindeshiyan。zheduanjinglirangwotaoyanzhexieshiwu。wofajiaotamenhenexin。shiyanjieshuhou，wojiuxianghuodeleziyou。suoyi，zhebenshushiwoxiangsonggeiduzhedeliwu，rangtamenbuzaixiangchizhexieshiwu。
《晚點》：你什麼時候開啟的研究？寫完書後有什麼比較大的發現嗎？
圖勒肯：我在 1990 年代為世界衛生組織（WHO）和我的大學做營養研究。就在那時，我聽說了超加工食品，然後我和團隊開啟了研究。
寫書過程中，我和科學家、食品公司的從業者交談。他們非常有趣。因為我在寫書前，不明白食品公司為什麼無法改變。
達能是一個著名例子，現在它在中國的影響力也非常大。達能之前的 CEO 範易謀（Emmanuel Faber）想讓產品更健康、食品更優質、公司更環保。但與雀巢相比，達能的股價下跌了。於是，範易謀被激進的投資者、達能的所有者換下，新的 CEO 是一位願意生產不那麼健康食品的人。
因(yin)此(ci)，食(shi)品(pin)公(gong)司(si)並(bing)非(fei)我(wo)筆(bi)下(xia)的(de)惡(e)魔(mo)。雖(sui)然(ran)它(ta)們(men)做(zuo)了(le)壞(huai)事(shi)，但(dan)公(gong)司(si)主(zhu)要(yao)所(suo)有(you)者(zhe)是(shi)大(da)型(xing)養(yang)老(lao)基(ji)金(jin)和(he)銀(yin)行(xing)。它(ta)們(men)的(de)目(mu)的(de)是(shi)賺(zhuan)錢(qian)。我(wo)書(shu)中(zhong)的(de)壞(huai)人(ren)是(shi)醫(yi)生(sheng)和(he)科(ke)學(xue)家(jia)，他(ta)們(men)收(shou)了(le)食(shi)品(pin)公(gong)司(si)的(de)錢(qian)，卻(que)告(gao)訴(su)我(wo)們(men)這(zhe)些(xie)食(shi)品(pin)沒(mei)有(you)問(wen)題(ti)。
這是最令人興奮的發現。所以我現在正與很多經濟學家合作理解食品。我明白了一件事，理解經濟學有時比營養學更重要。
shuzhongdelingyigezhongyaodegushishi，woqulebaxi，faxianquechaozaiyisouchuanshangkailechaoshi。zhejiashuishangchaoshiyanzheyamaxunheniliuershang，shenrusenlinshubaigongli，xiangnaxieguozheshiqishidaishenghuofangshiderenfanshou Kit Kat 冰淇淋和糖果。
zhezaochenglekepadeshanghai。danmouzhongyiyishang，quechaomeiyouxuanze，tamenbixuzhuanqian。suoyizhegaosuwomen，zhengfubixuguankongzhexiegongsi。ruguozhongguorenxiangbaoliuzijidechuantongmeishihejiankangshipin，zhengfubixuxianzhixifangshipingongsihuaideyingxiang。
《晚點》：一些文章（如《UPF 恐慌是一種時尚》[5]）批評 UPF 的定義模糊和隨意，你怎麼看？普通人有沒有什麼簡單實用的方法判斷自己吃的食物是否屬於 UPF？
圖勒肯：UPF 的定義很長，描述的是一種飲食模式，包含一大類食品，所以會有爭議，哪些食品是 UPF，哪些又不是。但它並非模糊和隨意的，而是一個非常好、有效的科學定義。科學界有許多類似的定義。但它從來不是為消費者設計的。
我認為，對於消費者來說，有一個非常容易理解和使用的 UPF 判斷方法。你隻要看下食品的配料表，如果裏麵含有山梨酸鉀、酒石酸、黃原膠或單雙甘油脂肪酸酯，你就可以認為這是 UPF。
我們對批評 UPF 的人做了一些研究，發現他們幾乎都與工業界有聯係。比如你發給我的這篇批評文章，作者克裏斯托弗·斯諾登（Christopher Snowdon）就是我書中的壞人之一。我曾和他聊了 5 個小時。他在一個右翼、鼓吹資本主義和自由市場的智庫 “經濟事務研究所” 工作。這家智庫的資金具體源自誰不太清楚，但我們知道來自糖業、煙草業、石油業、避稅天堂等地。
斯諾登不相信關於 UPF 的定義和證據。他就像食品工業的雇傭兵，工作就是努力傳播錯誤信息。我們再看看哪些組織和人員相信 UPF 的定義和證據，它們包括世界各大高校的研究小組、《柳葉刀》雜誌的委員會、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還有法國、比利時、以色列、巴西、阿根廷、墨西哥、烏拉圭、智利、阿根廷、加拿大、美國的政府等等。它們都不拿食品公司的錢。
02
大部分營養學的科學文獻都由食品工業資助，這是大問題
《晚點》：你在《超加工人群》裏討論了許多存在偏見或者欺詐的科學研究，能不能講講你是如何調查和分辨這些科學研究的？
圖勒肯：區分好的研究和壞的研究沒有簡單的方法。我最喜歡的例子是一篇回顧分析 60 項研究的論文 [6]。這 60 項研究都在探索：含糖飲料會導致體重增加和糖尿病嗎？
他們將 60 項研究分為行業資助和獨立研究，發現在 34 項顯示含糖飲料與體重增加、糖尿病存在關聯的研究中，有 97% 是獨立研究。但在 26 項認為含糖飲料與體重增加、糖尿病不存在關聯的研究中，有 96% 是由行業資助的，讚助者包括可口可樂、百事可樂、Snapple 等。
suoyinikan，zhexieyanjiubiaomianshangyiyang，womenweiyinengzuodejiushikanyanjiuhuoyanjiuzheshifoushoudaoshipingongyezizhu。ruguoshoudaozizhu，nawojiuduitabuganxingqu。tamenbuhuidoushicuode，dandagailvhuiyoumaoni。xianzaidabufenyingyangxuedekexuewenxiandouyoushipingongyezizhu。zheshiyigejudadewenti。womenxuyaogengduozhengfuzizhudeyanjiu。
《晚點》：你說 “它們不會都是錯的”，那你覺得有值得重視的 UPF 反對意見嗎？比如斯諾登那篇文章提到，你沒有認真對待 UPF 的反對意見，覺得他們都是受食品公司資助說假話。但一些沒有接受食品工業資助的專家也質疑 UPF，例如羅賓·梅（Robin May）教授。
圖勒肯：據我所知，羅賓·梅沒有受到食品工業資助，但他發表言論的會議由 “科學媒體中心” 舉辦。科學媒體中心受到了雀巢、寶潔、可口可樂等公司的資助。而且，當時和羅賓·梅一起發表演講的四位科學家都和食品公司有著深厚關聯。比如珍妮特·凱德（Janet Cade）是 “英國營養基金會” 谘詢委員會的主席。該基金會去年舉辦的 “健康飲食周” 由可口可樂資助。包括麥當勞在內的大型食品公司都為這家基金會提供資金。
我不知道羅賓·梅對這一切有什麼看法。但如果我是一個真正獨立的人，我不會和那些與可口可樂有關的人站在同一個平台。
羅賓·梅是英國食品標準局的首席科學顧問。食品標準局的原主席約翰·克雷布斯（John Krebs）卸任後，去了一家大型超市擔任首席科學顧問。因此，在這些地方工作的人和工業界有著一扇旋轉門。我不知道羅賓·梅是否打算之後去工業界工作，但像他這樣的人去了，能拿到一大筆錢。
更重要的是，他們這些人舉出所謂健康的超加工食品，比如超市裏的酸奶、焗豆、炸魚條、全麥麵包，實際上都不健康。這些食品裏的鹽、糖或脂肪含量都高於英國政府、WHO 等的建議。而且，超市麵包含有乳化劑。很多證據表明，乳化劑對人體有害。我的小組和 WHO 合作的研究證明，95% 以上 UPF 裏的鹽、糖、脂肪、能量，至少有一種物質的含量非常高。
紀錄片《食品公司》和《食品公司 2》海報。
《晚點》：我們繼續討論下具體的 UPF 批評意見。羅賓·梅稱，超加工嬰兒配方奶粉是 “救命糧”，維生素和礦物質是超加工早餐麥片的 “主要益處”，添加劑和防腐劑 “在保護消費者方麵起著非常關鍵的作用”。至於普遍存在的 UPF 恐慌，他說，“我們不要把洗澡水連同嬰兒一起倒掉，這一點非常重要。” 你怎麼看？
圖勒肯：他的說法是誤導人的。首先，雖然嬰兒配方奶粉能挽救一些兒童的生命，但對另一些兒童來說，卻是生命的終結。UPF 公司在世界各地大肆推銷配方奶粉，傷害、殺害大量兒童。隻講配方奶粉的好處，卻隻字不提它的危害。這種解讀偏頗，有害公眾健康。
注：《超加工人群》提到，有很多高質量的獨立研究比較了從未、部分和完全采用母乳喂養的嬰兒。每個國家的配方奶粉均與多種風險的顯著增加有關——全因死亡率、腹瀉和肺炎死亡率、肥胖和 2 型糖尿病、中耳炎、牙齒咬合不正、哮喘、嬰兒猝死綜合症。
《柳葉刀》雜誌的一份報告估計，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國家中，若母乳喂養接近普及程度，則可避免 80 多萬孩子死亡，大約占這些國家嬰兒死亡總數的 15%。在中國、印度、印度尼西亞、墨西哥和尼日利亞，每年有超過 23.6 萬孩子的死亡與配方奶粉的使用相關。限製配方奶粉的銷售是預防 5 歲以下兒童死亡的最有效的單個幹預措施。
圖勒肯稱，自己和許多奧運會金牌得主、諾獎獲得者等都是用嬰兒配方奶粉喂養長大的。但 1960 年代以後，配方奶粉業靠著強大的營銷（現在每年大約為 30 億~50 億美元），尤其是針對中低收入國家，造成了許多本可避免的傷亡。目前，在低收入環境下，60% 以上的 6 個月以下的嬰兒是用配方奶粉喂養的。“這對肺炎和腹瀉的發病率產生了災難性的影響。這兩種病也是全球兒童遭遇的最大傳染病殺手。” 圖勒肯在書中寫道。
今年 4 月，非營利組織 “公眾之眼”（Public Eye）和 “國際嬰兒食品行動網絡”（IBFAN）發布的一份報告稱，雀巢在中低收入國家銷售的嬰兒食品中添加了更多的糖，每份最多含有 7.3 克添加糖。相比之下，雀巢在富裕市場銷售的同類食品，往往不含糖。“公眾之眼” 譴責雀巢 “有害的雙重標準”，稱其導致中低收入國家的兒童終生偏愛含糖食品，肥胖症增加。[7]
食物需要添加維生素和礦物質的唯一原因是，它不是真正的食物。如果你吃肉、牛奶、蔬菜、全穀物，就不需要在食物中添加維生素和礦物質。幾千年來，中國人一直沒有在食物中添加維生素和礦物質。
而在那些從傳統飲食過渡到 UPF 飲食的國家，我們看到的是營養不良、肥胖和發育遲緩。如果羅賓·梅認為吃 UPF 是健康的，那為什麼英國的 5 歲兒童，比北歐和東歐的同齡人矮 9 厘米？[8]
注：UPF 之外，專家認為另一大原因是英國政府削減了國民醫療服務體係（NHS）的預算。
“不要把洗澡水連同嬰兒一起倒掉” 是事實。我和同事也不是說，每個人都該對 UPF 感到恐慌。每次接受英國媒體采訪時，我都會說 UPF 是窮人需要的食物。我們不能禁止、不能征稅。我們需要做其他事情。我想要的是讓每個人都能吃得起、吃得到真正的食物。
但在中國，也許你們應該恐慌。因為你們現在隻有一代人進入 UPF，完全可以回到從前，吃真正的食物。
圖書出版之後，食品公司的威脅、攻擊和收買
《晚點》：你認為市場營銷屬於 UPF 的一部分。普通人有哪些方法可以盡量避免上當受騙，不被營銷誤導呢？
圖勒肯：UPF 是撒謊的食物。關於它的一切都是謊言，比如包裝盒上的卡通人物說它對你的孩子是安全的；那些友好的廣告；那些在奧運會上和世界各地喝這種飲料的運動員……都在撒謊。
當你把 UPF 放進嘴裏時，它也在撒謊。因為代替乳脂的是棕櫚脂肪，代替糖的是人工甜味劑，代替自然繁殖雞蛋的是人工合成乳化劑……讓我想想中國的例子……方便麵的包裝上顯示有牛肉、雞肉、大蝦，但其實裏麵根本沒有。
《晚點》：你在書中直接批評了一些食品公司。在寫這些內容時，你擔心被它們起訴嗎？
圖勒肯：我完成書稿後，來自英國、美國和加拿大的三組律師審讀了它。我花了幾個小時和律師們通話，然後修改。三組律師也會互相看對方寫的意見，確保無誤。
我wo還hai請qing了le三san位wei外wai部bu獨du立li專zhuan家jia審shen讀du這zhe本ben書shu，反fan饋kui修xiu改gai意yi見jian。我wo也ye讓rang研yan究jiu團tuan隊dui裏li的de人ren讀du了le這zhe本ben書shu。所suo以yi當dang它ta出chu版ban時shi，我wo相xiang當dang肯ken定ding它ta是shi正zheng確que的de，而er且qie我wo認ren為wei它ta會hui很hen有you趣qu。在zai我wo的de想xiang象xiang中zhong，我wo會hui和he雀que巢chao、可口可樂等公司的 CEO 對簿公堂。但事實不是這樣的。
事實是，食品公司的公關營銷機構支付報酬給一位科學家或一家中介機構。他們會給你的出版公司寫一封很長的法律信件，有次達 56 頁。然後你要花 5 天時間，回複信中的每一點質疑或指控。出版公司的律師接著會讓投訴消失。
之zhi後hou，這zhe種zhong情qing況kuang一yi次ci又you一yi次ci地di發fa生sheng。我wo的de壓ya力li很hen大da。雖sui然ran我wo有you很hen好hao的de律lv師shi，但dan食shi品pin行xing業ye的de人ren很hen聰cong明ming。他ta們men還hai會hui給gei我wo製zhi造zao麻ma煩fan，雇gu人ren來lai攻gong擊ji我wo。你ni能neng在zai社she交jiao媒mei體ti上shang看kan到dao一yi些xie受shou雇gu的de科ke學xue家jia批pi評ping我wo的de言yan論lun。
《超加工人群》越yue受shou歡huan迎ying，食shi品pin行xing業ye就jiu越yue憤fen怒nu。它ta們men會hui讓rang你ni的de生sheng活huo變bian得de非fei常chang艱jian難nan。不bu過guo沒mei關guan係xi，到dao目mu前qian為wei止zhi，它ta們men還hai沒mei能neng成cheng功gong提ti起qi法fa律lv訴su訟song。因yin為wei我wo在zai書shu裏li寫xie的de都dou是shi真zhen實shi、準確的。
《晚點》：你曾說，後來有許多食品公司試圖收買你，能講講具體是什麼情況嗎？
圖勒肯：很多食品公司想給我錢，比如有 2 萬英鎊。他們表麵上說這錢是給我交流、演講或活動的報酬，但實際上合同條款裏會寫，我需要同意不發表該食品公司有理由認為可能 “詆毀其產品、服務、公司，或讓公司聲譽受損” 的任何言論。所以他們給我錢是為了讓我保持沉默。我拒絕了這些錢。
去qu年nian夏xia天tian，我wo第di一yi次ci收shou到dao食shi品pin公gong司si的de電dian子zi郵you件jian，來lai自zi麥mai當dang勞lao。起qi初chu我wo想xiang，天tian哪na，這zhe肯ken定ding是shi麥mai當dang勞lao律lv師shi團tuan隊dui，我wo要yao被bei起qi訴su了le，太tai讓rang人ren緊jin張zhang了le！結果是麥當勞一位高級主管邀請我 10 月去芝加哥參加一場研討會，並希望我能成為它們 “鼓舞人心、發人深省，而且現實” 的食品和營養形象大使。那位主管問我的收費標準，還說會安排好差旅、住宿。
我(wo)回(hui)複(fu)說(shuo)，我(wo)很(hen)想(xiang)去(qu)芝(zhi)加(jia)哥(ge)看(kan)看(kan)麥(mai)當(dang)勞(lao)的(de)工(gong)廠(chang)，見(jian)見(jian)麥(mai)當(dang)勞(lao)的(de)董(dong)事(shi)會(hui)，問(wen)他(ta)們(men)很(hen)多(duo)問(wen)題(ti)。但(dan)我(wo)要(yao)自(zi)己(ji)付(fu)機(ji)票(piao)和(he)旅(lv)館(guan)的(de)錢(qian)，他(ta)們(men)也(ye)不(bu)要(yao)請(qing)我(wo)吃(chi)飯(fan)。最(zui)後(hou)，麥(mai)當(dang)勞(lao)取(qu)消(xiao)了(le)邀(yao)請(qing)。所(suo)以(yi)他(ta)們(men)想(xiang)要(yao)的(de)是(shi)給(gei)我(wo)錢(qian)、收買我。這很有趣。我把刪除個人信息後的郵件發你。
麥當勞邀請圖勒肯的郵件截圖。圖片來自：圖勒肯。
《晚點》：在你看來，食品公司一無是處？這會偏頗嗎？
圖勒肯：這zhe是shi一yi個ge關guan於yu公gong司si和he資zi本ben主zhu義yi的de深shen刻ke問wen題ti。食shi品pin公gong司si為wei其qi所suo有you者zhe賺zhuan錢qian，沒mei有you好hao壞huai之zhi分fen。資zi本ben主zhu義yi是shi一yi種zhong經jing濟ji體ti係xi，不bu是shi一yi種zhong道dao德de結jie構gou。我wo對dui此ci沒mei有you好hao惡e。批pi評ping資zi本ben主zhu義yi就jiu像xiang批pi評ping萬wan有you引yin力li。世shi界jie就jiu是shi這zhe樣yang運yun轉zhuan的de。
但是，我們可以想象一種資本主義形式，在這種形式下，食品公司的危害較小。其他公司也是如此，如汽車、石油。所以，我們需要的是政府做好公司的監管，像飛機上有安全帶、消防通道，飛行員要訓練有素、不能喝醉；汽車要有安全帶、安全氣囊；煙草包裝上要有警告。
現在我們購買 UPF 很便宜，但問題是後來代價會變得非常昂貴。昂貴是因為我們的身體不再健康，需要支付醫療保健賬單；為生產 UPF 砍伐熱帶雨林，破壞生態，還有塑料包裝等環境汙染，人們今後都要為這些買單。
因(yin)此(ci)，我(wo)們(men)可(ke)以(yi)想(xiang)象(xiang)一(yi)個(ge)更(geng)好(hao)的(de)食(shi)品(pin)體(ti)係(xi)。它(ta)在(zai)經(jing)濟(ji)上(shang)是(shi)可(ke)行(xing)的(de)，人(ren)們(men)可(ke)以(yi)賺(zhuan)錢(qian)，但(dan)公(gong)司(si)不(bu)必(bi)出(chu)售(shou)有(you)害(hai)食(shi)品(pin)。像(xiang)雀(que)巢(chao)把(ba)自(zi)己(ji)定(ding)位(wei)為(wei)營(ying)養(yang)公(gong)司(si)，其(qi)他(ta)大(da)型(xing)食(shi)品(pin)公(gong)司(si)也(ye)都(dou)有(you)營(ying)養(yang)研(yan)究(jiu)機(ji)構(gou)。不(bu)過(guo)雀(que)巢(chao)承(cheng)認(ren)過(guo)，其(qi)銷(xiao)售(shou)的(de)大(da)多(duo)數(shu)產(chan)品(pin)營(ying)養(yang)質(zhi)量(liang)很(hen)低(di)。
注：雀巢在 2022 年度報告中稱，健康評級較低的產品（HSR 低於 3.5 星）占其淨銷售額的 54%，承諾未來將努力提高其食品的營養價值。由於不適用於健康星級評定係統（HSR），寵物食品、維生素等特殊產品不在統計之列。
HSR 分三級，低於 1.5 星的產品應該偶爾食用，1.5 星到 3.5 星的產品應該提高營養價值並在指導下食用，3.5 星以上意味著該產品的營養價值良好。HSR 由(you)澳(ao)大(da)利(li)亞(ya)政(zheng)府(fu)製(zhi)定(ding)，旨(zhi)在(zai)提(ti)高(gao)食(shi)品(pin)的(de)透(tou)明(ming)度(du)，鼓(gu)勵(li)生(sheng)產(chan)商(shang)提(ti)高(gao)食(shi)品(pin)的(de)營(ying)養(yang)價(jia)值(zhi)。該(gai)標(biao)準(zhun)已(yi)被(bei)廣(guang)泛(fan)采(cai)用(yong)，並(bing)納(na)入(ru)各(ge)公(gong)司(si)的(de)自(zi)我(wo)評(ping)估(gu)中(zhong)，包(bao)括(kuo)雀(que)巢(chao)的(de)競(jing)爭(zheng)對(dui)手(shou)聯(lian)合(he)利(li)華(hua)。聯(lian)合(he)利(li)華(hua)公(gong)布(bu)的(de)數(shu)據(ju)顯(xian)示(shi)，在(zai) 2021 年全球收入中，隻有 24% 來自 HSR 超過 3.5 星的產品。
非營利組織 “獲得營養行動”（Access to Nutrition Initiative）在 2022 年的一項研究發現，約 70% 的食品飲料 “不健康”，沒有一家大食品公司的大部分銷售額來自 “更健康” 的產品。它們的樣本來自在美最大的 11 家食品公司，如雀巢、百事、可口可樂、卡夫亨氏。[9]
shipingongsitongchanghuishengchanshaoliangbingbuyouhaidechanpin。danzaidaduoshuqingkuangxia，shipingongsiyaoxiangzhuanqian，jiubixuchushouyongfeichangbianyideyuanliaozhichengdelingrenshangyindeshipin。zhiyouzheyang，gongsicaiyunzhuandehao。zhejiushiweishenmetamendoumairuanyinliao、糖果、巧克力、早餐穀物、即食食品等等。
WHO 指出，四個行業在歐洲每天造成 7400 人死亡 (占總死亡人數的 24.5%），在全球每天造成 5.2 萬人死亡 (占總死亡人數的 34%)。它們是煙草、UPF、化石燃料、酒精 [10]。這比汽車、飛機造成的死亡高多了。我們需要監管這些公司，減小它們造成的傷害。
03
應該像監管煙草公司一樣監管食品公司
《晚點》：你曾說自己是食品自由主義者。
圖勒肯：是的，我沒有提議禁止 UPF。我隻是要求完善關於 UPF 的信息，讓人們擁有獲得真正食物的權利。如果你想吃 UPF，沒有任何問題。我隻是希望當你走進中國的超市時，知道自己買到的 UPF 很鹹、很油、高糖、令人上癮。我希望 UPF 上有警示標簽，也不應該有卡通人物，吸引你的孩子購買。
2016 年，智利對高熱量、高糖、高鹽、高飽和脂肪的食品飲料施加營銷限製，強製為其增加黑色八角形警示標簽。這些食物在學校內也被禁止提供，被課以重稅。圖片來自：《華盛頓郵報》
《晚點》：再講講你對如何解決 UPF 問題的具體想法。比如你說過要讓研究食品科學的人不接受食品公司的資助；英國可以學習智利的做法，在 UPF 上貼警示標簽；政府補貼西蘭花、蘋果等，而不是補貼小麥、大豆等。
圖勒肯：你提到的這些就是我的主要解決方案。
錢對煙草業是最重要的。所以我們讓煙草業的錢變得肮髒，政府不收、科學家不收，慈善機構也不收。這意味著它們不能推銷產品。我們也禁止它們營銷。因此，像對待煙草一樣對待食品非常重要。
我應該明確一點。關於 UPF 的證據並不完美，因為它沒有告訴我們單一產品的信息。但現在有很多證據告訴我們，UPF 飲食模式是不好的。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食品上貼警告標簽，就像智利、墨西哥和阿根廷那樣。
比如 Kit Kat 含鹽量高、含糖量高、非常油膩、nengliangmidugao。ruguojiqisigejinggaobiaoqian，nataxuyaobeizhengshui，yebunengmaigeihaizi，haiyinggaifangzaishangdiandegaojiashangdeng。zheqishijiushiwomenzaixiangyanshangzuodeshiqing。womenhaijinzhihaizizaixuexiaoxiyan，yiyuanliyebuxuxiyan。zhexiedoushifeichangjiandandexiaoshi。
zaiyingguohezhongguo，feipangdengyuyinshiyouguandejibingwentifeichangyanzhong。womenbixuxingdongqilai，shiyongwomenzhidaoyouxiaodejiandangongju。danduiwolaishuo，zuizhongyaodeshishichangdezhuanbian。dangzhongguorenkaishishuo，womenbuxiangmaidaneng、雀巢和可口可樂的 UPF，而是買西蘭花、卷心菜和肉時，市場的力量就會推動一切，公司就會轉變。政府行為也離不開民眾支持。
《晚點》：人們必須改變觀念，市場才會改變。
圖勒肯：從這個意義上說，我是一個出色的資本主義者。我希望市場擁有良好的信息，個人擁有選擇的自由和機會。
《晚點》：從公眾認知層麵，你覺得還有什麼補充的嗎？
圖勒肯：我認為最重要的公眾認知是讓人們明白，食品公司和香煙公司是同樣的。
在 1980 年代，世界上最大的食品公司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香煙公司。因為那時，煙草巨頭 Philip Morris（旗下品牌有萬寶路）和 R. J. Reynolds（旗下品牌有駱駝）收購了卡夫（Kraft）、納貝斯克（Nabisco）、通用食品（General Foods）等公司。
UPF 中使用的許多風味化合物都由煙草公司開發。香煙和 UPF 的相似，在科學上也是可靠的。我們現在能夠證明，曾經生產香煙的公司生產的食品，比其他公司生產的食品更容易令人上癮。
如果公眾開始理解食品和香煙類似，它們都是由具有相同動機的公司生產的令人上癮的產品。這才是推動變革的動力。
《晚點》：20 多年來，什麼在驅使你研究、寫作和普及科學？
圖勒肯：我當醫生已經 20 多年了。在前 10 年，我告訴人們戒煙、戒酒、健康飲食、多做運動。但在過去 10 年，我更好奇他們為什麼不能戒酒、不能戒煙、不能吃健康的東西。答案是，有一個個大產業在向他們出售煙酒和有害食品。
我現在做的很多事情是為了讚美好的科學。如果科學是由酒業、石油業、煙草業、食品業資助，那就不是真正的科學，而是營銷。我想批評工業資助的科學，因為我的病人深陷困境。
這對中國也很真實，吸煙、酗酒的人越來越多。這不是因為人們愚蠢、懶惰或者自製力弱，而是因為他們被非常複雜的公司盯上了。除非我們監管這些公司，否則人們將無法承受健康問題。
現在美國、英國等地的問題是，太多人不健康，肥胖、矮小、抽煙、喝酒，經常請病假……長此以往，軍隊甚至無法招募合格的士兵。在英國，我們每年在肥胖症上花費 1000 億美元。這就是肥胖症給經濟造成的損失。如果這種情況發生在中國，問題會嚴重得多。
這是多麼不公平不正義？現在受影響最大的還是窮人，全世界都是這樣。西非的快餐連鎖店最多，美國和英國的窮人吃得最差、抽煙最多、喝酒最多。我的病人大多沒什麼錢，他們是工業界的目標。
題圖來源：圖勒肯參與的 BBC 紀錄片 What Are We Feeding Our Kids? 的劇照。
注釋：
[1] The Exercise Paradox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the-exercise-paradox/
Hunter-Gatherer Energetics and Human Obesity
https://journals.plos.org/plosone/article?id=10.1371/journal.pone.0040503
[2] Social, clinical, and policy implications of ultra-processed food addiction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7813420/
[3] Personalized microbiome-driven effects of nonnutritive sweeteners on human glucose tolerance
https://www.cell.com/cell/pdf/S0092-8674(22)00919-9.pdf
[4] What is the purpose of ultra-processed food? An exploratory analysis of the financialisation of ultra-processed food corporations and implications for public health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37957671/
[5] The UPF panic is a fad
https://thecritic.co.uk/the-upf-panic-is-a-fad/
[6] Do Sugar-Sweetened Beverages Cause Obesity and Diabetes? Industry and the Manufacture of Scientific Controversy
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7883900/
[7] Nestlé adds more sugar to baby food in poorer countries, report finds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world/2024/04/23/nestle-sugar-baby-food-childhood-obesity/
[8] Children raised under UK austerity shorter than European peers, study finds
https://www.theguardian.com/business/2023/jun/21/children-raised-under-uk-austerity-shorter-than-european-peers-study
British children shorter than other five-year-olds in Europe, study finds
https://www.itv.com/news/2023-06-21/british-children-shorter-than-other-five-year-olds-in-europe
[9] Nestlé Says Less Than Half of Its Main Portfolio Is Ranked as Healthy
https://www.wsj.com/articles/nestle-says-less-than-half-of-its-main-portfolio-is-ranked-as-healthy-53778554
Nestlé says less than 40% of its sales come from food and beverage offerings considered healthy
https://www.fooddive.com/news/nestle-says-less-than-40-of-its-sales-come-from-food-and-beverage-offering/645655/
[10] Just four industries cause 2.7 million deaths in the European Region every year
https://www.who.int/europe/news/item/12-06-2024-just-four-industries-cause-2.7-million-deaths-in-the-european-region-every-year
Commercial Determinants of Noncommunicable Diseases in the WHO European Region
https://iris.who.int/handle/10665/376957
Commercial determinants of health
https://www.thelancet.com/series/commercial-determinants-heal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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