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董二千
來源:巨潮WAVE(ID:WAVE-BIZ)
鍾睒睒的桌案上總是擺著一座堂吉訶德陶瓷像:他右手緊握著劍,左手則按著一本攤開的書,仿佛隨時準備跳起來朗誦、奔跑和戰鬥。
據說這是他最喜歡的收藏品。
“很多人告訴我,你辦公室裏不能放劍,我說我這把劍要放在那裏,那是理想之劍”,鍾睒睒說道,“塞萬提斯這個作家,他另外一個綽號就是理想的瘋子,我認為這個理想對於我們來說,尤其是有理想的瘋子,是非常少的。”

塞萬提斯筆下的堂吉訶德穿著一堆破銅爛鐵為鎧甲,手持一把一折就斷、一碰就爛的長槍,騎著一匹瘦骨嶙峋的駑馬,領著一位搞笑、現實的隨從周遊世界,去追尋自己不切實際的理想和自由,仿佛一個不被理解、孤獨的獨行俠。
某種程度上,商業世界中的鍾睒睒,也有著類似的人生。
他(ta)長(chang)期(qi)遠(yuan)離(li)鎂(mei)光(guang)燈(deng),放(fang)棄(qi)了(le)幾(ji)乎(hu)所(suo)有(you)拋(pao)頭(tou)露(lu)麵(mian)的(de)機(ji)會(hui),不(bu)願(yuan)公(gong)開(kai)演(yan)講(jiang),也(ye)隻(zhi)接(jie)受(shou)過(guo)有(you)數(shu)的(de)幾(ji)次(ci)專(zhuan)訪(fang)。甚(shen)至(zhi)連(lian)農(nong)夫(fu)山(shan)泉(quan)和(he)萬(wan)泰(tai)生(sheng)物(wu)的(de)上(shang)市(shi)儀(yi)式(shi)都(dou)未(wei)曾(zeng)出(chu)席(xi)。
他獨來獨往,基本不參加各種企業家協會,對自己的孤傲和自負毫不掩飾,直言“我就是一個獨來獨往的人,同行們在幹什麼、想什麼,我根本不管”。
直到最近他才發現,早已身為“首富”的他,有必要向外界傳遞出一個更加真實的自己,因此他時隔多年再次登上屏幕,參加錄製了央視的《對話》欄目。
至於這個更加真實的首富是什麼樣子的,鍾睒睒的回答中有兩個核心的關鍵詞:
“我希望自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我的經曆,就是個農民。“
01
不在逗號上停下來
“我有自己的自豪感。”
曆經幾十年的改革開放之後,更多中國人審視財富的視角已經發生變化:人們不再隻關心財富的數量規模,而是開始更多關心財富背後的社會責任。
在這方麵,鍾睒睒最看重的就是對農民群體的支持,在本次《對話》lanmuzhong,tayongledaliangdeshijianjinxingchanshu。duinongyedetouzi,bujingeinongfushanquandechanpintigongleyuancailiaodelaiyuan,gengchengweiqishiyebantuzhongzuizhongyaozuchengbufenzhiyi。
對於能夠為大量農民的產出品提供銷路和支付價值,鍾睒睒相當自豪:“我覺得作為一個中國企業家,我有自己的自豪感,我保持了農民正常的收益,這是我能貢獻的。”

2016年12月,在江西贛州信豐縣,農夫山泉舉行了17.5°橙的發布會。在外形酷似臍橙的建築物內,鍾睒睒正式推介了自己的主打新產品——農夫山泉17.5°橙和17.5°NFC(非濃縮還原)橙汁。當天,鍾睒睒在發布會上做的演講主題就是《農民富,中國強》,他在這次演講中反複強調:
“中國的農民是最質樸的,也是最需要關心的。”
在這款新產品發布前,鍾睒睒已為此已經準備了近十年的時間。
2007年,鍾睒睒第一次來到江西贛州,當年贛州安遠橙子豐收,售價僅5角錢1斤,當地橙子的價格波動劇烈:大年5角錢,小年1.5元,幾乎永遠保持循環。因為這樣近乎宿命的波動,當地小散果農長期處於微利甚至虧本的狀態。
鍾睒睒敏銳的察覺到了機會,“我如果進來以後就可以燙平這個波動,我還可以做農業的三個‘化’,第一個標準化、第二個係統化、第三個合約化。”
但不熟悉橙子的他踩了個大坑。贛南臍橙屬於紐賀爾品種,這個品種榨汁是當時全世界飲料行業公認的“禁區”,原因在於臍橙裏含有大量的“檸檬苦素前體物質”,臍橙在經過榨汁加工後,這種物質就會轉化為檸檬苦素,使橙汁發苦、發澀。
鍾睒睒的堅持在這時就體現出來了,根據他的自述,“woduizijiyouyigeyaoqiu,jiaobacuoshizuodui,zhejianshiqingjishishicuode,niruguodingxialaiyaozuole,niyaobatazuodui。zhejianshiqingwojirankaishi,wojiuyidingyaoyoujuhao,wobuzaidouhaoshangtingxialai。”
為(wei)此(ci),農(nong)夫(fu)山(shan)泉(quan)團(tuan)隊(dui)持(chi)續(xu)研(yan)究(jiu),七(qi)年(nian)以(yi)後(hou)終(zhong)於(yu)把(ba)這(zhe)個(ge)問(wen)題(ti)解(jie)決(jue)了(le)。這(zhe)意(yi)味(wei)著(zhe),贛(gan)州(zhou)地(di)區(qu)農(nong)民(min)的(de)橙(cheng)子(zi)有(you)了(le)更(geng)加(jia)穩(wen)定(ding)的(de)銷(xiao)售(shou)通(tong)路(lu)和(he)價(jia)格(ge)行(xing)情(qing)。
02
保證農民的利益
“一種穩定、協作、共生的模式。”
2014年,贛州地區遭遇了一種嚴重的植物病害黃龍病。
根據鍾睒睒的回憶,“那個時候我到江西贛州,滿目瘡痍。我知道贛州革命老區,它最貧困的一些地區都是幹部帶頭,每個幹部拿出3萬、5萬,種3畝地,然後農民再跟著種,這樣種起來的橙。但是三年時間黃龍病(導致橙林)推成平地。”
為了幫助解決這個世界性的病害難題,農夫山泉用價格牽引,提出“溢價收購”的手段,激勵農民消滅帶病植株:“原來1.5元的價格,我就提到2.8元,然後我簽了4300張合同,4300張長期合同,最低收購價,然後每年都會浮動,你市場上去的時候我浮上去,我掌握定價權。”
這zhe個ge策ce略lve意yi味wei著zhe,隻zhi要yao當dang地di農nong民min自zi己ji有you能neng力li把ba病bing害hai控kong製zhi住zhu,產chan出chu的de橙cheng子zi就jiu可ke以yi賣mai出chu非fei常chang好hao的de價jia錢qian。實shi際ji上shang,農nong夫fu山shan泉quan是shi在zai用yong超chao額e的de經jing濟ji利li益yi,帶dai領ling農nong民min向xiang黃huang龍long病bing“徹底宣戰”。
jujieshao,xianzaidangdidenongmin,youdeyijingbiganjuyanjiusuodezhuanjiahaidonghuanglongbing。tamenzhiyaokankanshushangdeyezi,jiuhuizhidaoshifouranshanglehuanglongbing,zhiyaoranshangmashangjiukanshu,binghaichuanbobeiyizhizailejidishuiping。
麵對同樣的黃龍病病害,2005年美國佛羅裏達州的柑橘產量下滑了90%多,但贛州的臍橙種植區卻從150萬畝發展到200萬畝。
掌握了技術的果農們,實際上已經從原先的農民轉化為“農業工人”,生產效率大幅增加。

農夫山泉橙汁產品生產車間
曾有媒體麵對鍾睒睒提問,贛南的橙農與他合作到底能不能賺到錢。鍾睒睒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反問道:“我wo剛gang創chuang業ye那na會hui兒er,在zai海hai南nan辦ban蘑mo菇gu種zhong植zhi公gong司si,企qi業ye幹gan倒dao了le,欠qian了le一yi屁pi股gu債zhai。可ke即ji便bian是shi那na時shi,我wo也ye不bu曾zeng欠qian過guo那na些xie幫bang我wo種zhong蘑mo菇gu的de農nong民min一yi分fen錢qian。你ni說shuo,今jin時shi今jin日ri,我wo還hai能neng掐qia算suan著zhe靠kao跟gen農nong民min爭zheng利li去qu賺zhuan錢qian嗎ma?”
有參加《對話》欄目的贛南地區的農戶也表示:“我是在2003年開始種臍橙,從2016年開始賣給農夫山泉,銷售有保障,賺了一些小錢,搞農業的風險太大,靠天吃飯,假如沒有農夫山泉去榨汁,我們種的果園(就)比較麻煩。”
keyikanchu,nongfushanquanzaiwanquankeyizixingjierushuiguoyuancailiaoshengchandeqingkuangxia,rengzaijianchidaguimoshougoudemoshi,quebaononghumenkeyizaiqichanyeliantiaoshangyouyixizhidi。bingqiezhezhongshougoubingfeishi“你的就是我的”那種利益最大化模式,而是一種穩定、協作、共生的模式。
03
產品與社會融合
長期投入才能見到回報。
“不要急著賺錢,財富是對你的貢獻的回報。你做了貢獻,財富一定會回報給你”,這是鍾睒睒的財富觀,也是他一種堂吉柯德式的信仰。
從農夫山泉峨眉山水源地的建設中,這種信仰也可見一斑。

鍾睒睒在林芝考察水源地
早在2008年nian之zhi前qian,農nong夫fu山shan泉quan就jiu已yi開kai始shi在zai四si川chuan地di區qu尋xun找zhao水shui源yuan地di,但dan始shi終zhong沒mei有you下xia定ding決jue心xin。直zhi到dao當dang年nian的de大da地di震zhen之zhi後hou,親qin曆li救jiu援yuan的de鍾zhong睒睒睒睒意yi識shi到dao,由you於yu路lu的de問wen題ti沒mei有you企qi業ye能neng調tiao水shui進jin去qu,於yu是shi下xia定ding決jue心xin一yi定ding要yao在zai當dang地di建jian廠chang。
一方麵,這可以支持災區重建,另一方麵也可以解決當地農民的就業問題。
生產基地海拔高度790米,水源地還要再高三四百米。麵對地勢陡峭的山峰,大型現代工程設備無法施展,一切隻能回歸原始運力,工人把水泥背上山也要50塊錢,而且一位工人一天最多背兩趟。這導致成本一下子大幅增加,施工周期陡然拉長。
但峨眉山水源地管道沿45度不等的陡峭山體沿河鋪設,極限區域坡度高達70度。有農夫山泉內部人員回憶,“當年鍾總在峨眉山考察水源地的時候,差點就滑下去了”。
dangdidixingxianzhiledaxingxiandaigongchengshebei,eryigenshushuiguandaozhongliangtongchangchaoguoliubaijin,zhinengtongguowuliugerenyongshengzibanghaoguanzi,shunzhehuadaoyiqilataishangshan。
從2008年起,直到2013年,農夫山泉峨眉山生產基地才正式完成建設。峨眉山水源地花費了5年才正式投產,長白山撫鬆水源地更是整整用了7年。而這一切背後的默默努力,最直接的反饋是產品在市場份額上的回報。
鍾睒睒對產品的執著體現於此,其社會責任的考慮也凝結於此。
類似的事情在鍾睒睒身上還有很多。長期投入、慢工細活的做事原則,貫穿其幾十年企業經營的始終。這和如今大環境下,更多對短期利益的追逐的事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鍾睒睒在長白山考察水源地
在本次《對話》欄(lan)目(mu)中(zhong),鍾(zhong)睒(睒)睒(睒)還(hai)提(ti)到(dao)當(dang)年(nian)農(nong)夫(fu)山(shan)泉(quan)決(jue)定(ding)生(sheng)產(chan)茶(cha)飲(yin)料(liao)時(shi),初(chu)心(xin)也(ye)是(shi)希(xi)望(wang)用(yong)工(gong)業(ye)化(hua)的(de)手(shou)段(duan)組(zu)織(zhi)農(nong)民(min)的(de)集(ji)約(yue)化(hua),讓(rang)茶(cha)普(pu)及(ji)千(qian)家(jia)萬(wan)戶(hu),甚(shen)至(zhi)是(shi)讓(rang)茶(cha)“重新從中華大地成為一種非常優雅的文明,再次向世界上傳播。”
茶產品的布局過程中,宏大的目標再次與短期的執行困難產生了劇烈衝突。但即便業務長時間虧損,農夫山泉依然保持了持續性的專注:“我們從2012年、2013年到現在十幾年了,前六年是沒有賺錢的,但到了2021年,這個增長曲線上來了。”
04
寫在最後
和外界的一些評價不同,流量之外的鍾睒睒似乎是一個很感性的人。
《對話》主持人陳偉鴻問到鍾睒睒這二十年的變化時,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更大的事業或者更多的財富,而是白頭發:“白頭發很多了。”
雖然已經是中國頂尖的富豪之一,但他仍然認為自己有過很多失敗:“......這二十年踩了很多坑,那些坑實際上都是有價值的,人生的豐富性是坑一個一個踩出來的,大家不要覺得(可以)不踩坑,‘我不犯錯誤’實際上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古稀之年的鍾睒睒已經對人生有了更多的思考。出人意料的是,這些思考和回憶中仍留存著強烈的理想主義者氣息,並隱隱透露出了一種對自己農民出身的回歸意識。
就像多年前,他談到幾代贛南橙農增收困難時,竟當眾哽咽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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