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嘴嘴
來源：Vista氫商業（ID：Qingshangye666）
這幾天網友因為延遲退休吵翻了天。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終於與時代脫軌，60歲(sui)才(cai)是(shi)正(zheng)當(dang)年(nian)。身(shen)體(ti)時(shi)鍾(zhong)讓(rang)打(da)工(gong)人(ren)對(dui)早(zao)八(ba)不(bu)再(zai)厭(yan)倦(juan)，奮(fen)鬥(dou)了(le)一(yi)輩(bei)子(zi)終(zhong)於(yu)成(cheng)為(wei)合(he)格(ge)牛(niu)馬(ma)，比(bi)年(nian)輕(qing)同(tong)事(shi)更(geng)早(zao)去(qu)工(gong)位(wei)刷(shua)起(qi)老(lao)紅(hong)書(shu)，一(yi)邊(bian)在(zai)網(wang)友(you)的(de)安(an)利(li)下(xia)購(gou)入(ru)最(zui)新(xin)鑲(xiang)鑽(zuan)假(jia)牙(ya)和(he)多(duo)巴(ba)胺(an)色(se)係(xi)拐(guai)杖(zhang)，一(yi)邊(bian)和(he)隔(ge)壁(bi)黃(huang)昏(hun)戀(lian)crush拚了杯紅棗枸杞高鈣奶茶。
打工人再也不用擔心被裁，因為沒有哪個公司負擔得起N+1，隻是在和30歲領導請假過六十大壽被拒時，才發現這可真是一個地獄級笑話。
於是為了60歲大壽還能愛崗敬業，最好從現在開始做一個經濟適用型打工人：購物隻用拚多多，飲料隻喝蜜雪冰城檸檬水，打車隻坐一口價，吃飯隻點拚好飯。
“我現在的經濟水平就是兩眼一睜開始拚好飯。”網友@炸醬麵單推人 感慨。
一份蓋澆飯2塊9、一杯奶茶1塊9，拚好飯被叫【吃飯拚多多】的同時，有大量消費者吐槽：“懷疑吃到豬食”、“這麼便宜不是偷工減料就是加了科技”以及“不送上樓”。拚好飯為什麼這麼便宜？又是從什麼時候起被打工人接受？
【拚好飯自由】成為繼拚多多衡量當代打工人生活的又一標準。
前段時間有個微博博主發起話題“大家目前窮到什麼境界了？”，在超萬條的評論裏，拚好飯成功躋身熱門答案。
吃chi外wai賣mai是shi一yi件jian常chang事shi，但dan怎zen麼me吃chi充chong滿man了le學xue問wen。開kai外wai賣mai會hui員yuan要yao額e外wai花hua錢qian，購gou買mai幾ji塊kuai的de優you惠hui券quan也ye會hui增zeng加jia一yi頓dun飯fan的de成cheng本ben，這zhe時shi候hou各ge種zhong神shen券quan就jiu成cheng為wei打da工gong人ren吃chi外wai賣mai的de“天降神兵”。
神券膨脹力度往往在3元到20元之間，吃飯前要先和算法來一場博弈，“超過10塊正常點外賣，少了就去拚好飯。”時間久了卻發現神券不神，於是生活水平開始向拚好飯靠攏。
有人說，開始吃拚好飯你才懂了人生。
這款由美團在2022年推出的低價版外賣，從小城市入手，如今終於走向北上廣大舞台。2022年，美團外賣平均客單價約50元，而拚好飯的目標是客單價15元以下的市場。
如果你用過一次就知道，拚好飯並不好找，它不在美團外賣裏麵，點開美團app，拚好飯的入口被隱藏在跑腿、鮮花等一眾你或許不曾用過的小圖標裏。拚好飯不起眼、不主流、不精致、價格不高，像極了許多來到大城市打工的小鎮青年。
在這裏
不過，你如果點過一次拚好飯就會知道，這事挺麻煩的。“像是誤觸小米SU7鎖定配置一樣繁瑣，需要至少跳轉三個頁麵才能找到拚飯按鈕。選定吃什麼後，還要在不確定的時間長度裏，等待另一位吃不起正常外賣的嘉賓拚單才能吃上飯。”胖鯨頭條形容道。
拚好飯極其便宜，便宜到有時候會讓人懷疑這是別人的剩飯剩菜。1塊9似乎是拚好飯的價格底線，無論是奶茶、粥菜還是黃燜雞米飯，這些原本少說也要10元出頭的食物在拚好飯最低都不超過2元。
“新餐考”根據所在地區的拚好飯價格統計，可以發起5.9元團購套餐有近100個，那些你一定見過名字但大概率隻有一個檔口的廣東石磨腸粉、醬香餅鹵肉卷餅、黯然銷魂飯都在拚好飯再次現身。
因此有人說，拚好飯是不知名檔口餐飲美食的盛宴。這裏彙聚了來自天南地北的美食，商家們有著統一的精致logo，頁麵展示堪比米其林的擺盤，實際到手的外賣統一被裝進黑色塑料飯盒和印著微笑黃豆表情的塑料袋，一打開一股油煙味。
圖源：小紅書@小紅薯6069D79A、@潦草
這時候最勇敢、最(zui)富(fu)有(you)生(sheng)命(ming)力(li)的(de)二(er)線(xian)城(cheng)市(shi)大(da)學(xue)生(sheng)成(cheng)為(wei)拚(pin)好(hao)飯(fan)的(de)第(di)一(yi)批(pi)種(zhong)子(zi)用(yong)戶(hu)，他(ta)們(men)親(qin)身(shen)實(shi)踐(jian)，用(yong)嘴(zui)丈(zhang)量(liang)各(ge)位(wei)拚(pin)好(hao)飯(fan)老(lao)板(ban)的(de)良(liang)心(xin)。我(wo)剛(gang)剛(gang)畢(bi)業(ye)的(de)妹(mei)妹(mei)說(shuo)她(ta)的(de)同(tong)學(xue)是(shi)從(cong)去(qu)年(nian)開(kai)始(shi)陸(lu)陸(lu)續(xu)續(xu)用(yong)拚(pin)好(hao)飯(fan)，“到了月底使用頻次就會快速上漲，一個宿舍、社團一起拚很方便。”
但莫欺少年窮，“拚好飯自由已經是我少有能負擔得起的消費。”網友@Slow3iik 感慨，“20歲的時候誰沒有吃過苦，每天拚好飯的時候也在暗暗發誓：一定會出人頭地。”
所以你也不用擔心60大壽還在工位加班，把旅遊變成city walk，每天按時拚好飯，工位上的一輩子也沒有那麼長。
不過，隨著拚好飯從二三線城市逐漸向一線城市蔓延，悄悄變了。
開始有打工人嚐試使用拚好飯。曾經有2個關於拚好飯很火的話題：一個是“在公司吃拚好飯會被人看不起嗎？”；另一個是“大家覺得點拚好飯會覺得丟人嗎？”。網友口誅筆伐拚好飯，無非是一頓飯不僅僅是一頓飯，開始關乎麵子和裏子。
後來窮鬼套餐盛行，【窮鬼】變成一個更理性的表達，吃拚好飯也就不再“丟人”了。畢竟一頓飯有菜有肉有盒子，甚至送到家門口才要8-10塊，“再去挑剔營養搭配、擺盤就比較可笑了。”
圖源：小紅書@海賊王索隆
似乎所有選擇拚好飯的打工人都暗暗達成一個共識——隻要幹淨衛生就足夠了。
檔口外賣在這個“最低”門檻上首先被踢出遊戲。不過有網友發現，常見的楊國福、華萊士、茶百道和滬上阿姨等知名連鎖品牌餐飲越來越多，雖然往往隻有奶茶和小份套餐，但這些東西就好比口紅之於奢牌，在最亮眼的地方勾得你心裏直癢癢。
人在北京正愁吃啥的我也被癢到了，所以前天專門點了一次拚好飯，果然是一次驚心動魄的經曆。
點開頁麵就被價格驚豔，雖沒有1塊9，但5塊9的瑞幸、coco奶茶和拌將單人套餐、12塊的匠熙小廚蓋飯，讓我覺得平時吃的飯都有幾分怨氣加身。
意外的是，拌將等主食“隻是讓我看看”。
一家曾經點過外賣、距離我3公裏的左右匠熙小廚下單時一直顯示“距離過遠”，可它明明出現在推薦頁麵上；一家隻有900多米的拌將單人套餐點單過程變成了薛定諤的貓，5次輸入地址後“消失”。
誰知道呢，說不定另一個次元的我早就吃到了。
最後眼看著優惠時間結束，我無奈用新人特權（不需要拚就成單），在一家曾經購買過的咖啡店選擇了一杯並不需要的咖啡，一杯美式和一塊小麵包、無快遞費一共5塊9。
體驗一把後，我深感從大學就開始使用拚好飯的重要性，不然60歲都沒飯吃。不過為了到時候還能吃到，建議所有人從現在就開始強身健體，因為不少網友都反饋：
所以你也能理解為啥拚好飯最近推出了自提模式，如今打工人的腳力在不斷city walk鍛煉下越來越強，別說爬樓拿外賣，天天自提也不是事兒。就這樣，拚好飯拚單的成功率也在快速增長。
“去年大多時候都很難拚成功，今年的成功率已經接近100%。”幾乎你所以感興趣的美食都有人等著和你一起拚單，有緣人比任何電子朋友都呼之即來，網友戲稱，“如今的拚好飯就好像昔日的拚多多，拚什麼、拚多少都不重要，但你一定會成功”。
這些在任何時間都願意和你吃同樣飯的朋友往往都使用著相似的美團袋鼠頭像，即使在淩晨3點也為你吃飯保駕護航。可拚好飯對拚友之間的距離有嚴格控製，如此過分的巧合被網友解讀為：拚單機器人正在洶湧而來。
圖源：小紅書@Ayueee7
無論如何，剩菜也好美食也罷，更便宜的拚好飯就這樣走進了打工人的飯桌。這還是拚好飯嗎？這明明是【牛馬續命飯】。
一份外賣三方分利，商家要掙錢、騎手要生活，平台要抽成。雖說現在或許是消費者吃飯最便宜的時代，但一份1塊9的黃燜雞蓋飯1塊9便宜到窮鬼都懷疑：能吃嗎？
“一般情況都不會有什麼問題”，做外賣運營的老吳告訴vista氫商業，“入駐拚好飯的商家也要經過層層審核，比如加盟商和總部，再不濟消費者還可以進行低星評價，低星非常影響門店口碑和曝光。”
前段時間流行做【美團判官】就是找網友給消費者和商家的愛恨情仇做一個三方評判。但有時候，拚好飯的外賣和普通外賣“確實不一樣”。
“一些商家會推出【拚好飯版】”，老吳指出，“1塊9的成本放在那裏，有些商家會減少肉菜的含量也正常。”
圖源：小紅書@與肥戰鬥一生的女人
於是一個隱形的分級人生出現了。當電商憑借著低價、便利火爆時，那些不得不做起線上生意的老板們推出了電商特供版。如今你點個外賣，也有特供版了。
量少是一麵，另一麵是如果說商場飲食是預製菜的重災區，那麼拚好飯就是預製菜的天然收納所。你幾乎很難想出快速的出餐速度、低廉價格背後的黃燜雞米飯不是預製菜還能是什麼。而1塊9的價格也讓打工人默認並接受：“商家就是把料理包加熱一下給你送過來”。
現實，也挺魔幻的。
預製菜並不代表有食安問題，甚至有時候中央廚房產物比一份看來像剩飯剩菜，比網傳“店主撿起來繼續炒”的飯更讓你安心。
因此這份更便宜的拚好飯就這樣從2022年開始到處開花。根據官方數據，拚好飯最開始在武漢等地上線，同年日單量為100萬單；去年陸續進入北上廣深，日單量突破300萬。交銀國際分析，2023年拚好飯總單量達11.6億單，占美團外賣訂單的6%。
而在今年6月，美團高調宣布這個“餐飲拚多多”更有戲了，一季度日均單量已經達到500萬，如果與2023年第四季度美團外賣總訂單相比，其占比達到近10%。“晚點LatePost”甚至給出高度評價：這已經意味著低價外賣的嚐試初步成功。
“拚好飯有助於鞏固美團在外賣行業的領導地位。”晚點LatePost認為。而目前美團外賣已經占據了超70%的市場份額，如今把算盤看向了低價外賣，也是為了繼續做大做起。
圖源：小紅書@阿錦
“你可以理解拚好飯是美團在降本。”美團前騎手運營小王告訴我。
和一般外賣最大的不同是，拚好飯講究一個【拚】：
同一種菜品需要幾個距離較近的用戶一起拚才能成功，為了更低的價格用戶付出一定時間成本；但商家可以炒一鍋菜份5份，節省了時間和人力成本；而騎手一次性把相同菜品送到同一個小區的你我他。
看似大家都贏了。
那和美團有什麼關係？努力半天就為了增加低價用戶？
“重點是騎手的配送費用少了”，小王指出，“美團外賣的收入大體有三部分：商家支付技術服務費、流量資源位費（理論上不需要曝光可以不交）和商家承擔的配送費，但支出主要是給騎手的配送成本。”
老吳也佐證了小王的觀點，“配送成本大約能占美團外賣成本的80%左右。”
也就是說，隻要美團外賣能管控住騎手的配送成本就能在財報上漂亮一些。
根據公開數據，美團2022年單均配送成本約7.5元。“這不是說美團一單要給騎手付這麼多錢。一般情況下，騎手收到的配送費=用戶支出+商家支出+美團補貼”，小王解釋，“不過用戶和商家都把配送費給了美團，再由美團進行分配。”
“有一部分會直接付給騎手，還有一部分通過當地加盟商（用人組織）通過一些政策再分配給騎手。”不過小王坦言：
“美團在配送費上虧錢的，可以說送一單虧一單。”
所以在經濟下行的“窮鬼熱”中，美團外賣點名拚好飯業務。
在2021年，美團外賣推出【暢跑模式】，係統會將在同一商家下單、地址相近的順路訂單優先派給暢跑騎手。“相同時間內，暢跑騎手完成的訂單量通常是普通騎手的 2 - 3 倍，兩者收入基本持平。”晚點LatePost指出。
拚好飯采用的就是暢跑模式，活幹的更多了，工資卻沒有變化，所以頻繁出現外賣騎手不願意送上樓的現象。看似最終還是由打工人買單，但殊不知吃飯前還讓你爬樓實際偷偷藏了美團想你這頓飯吃得更香的小心思。
圖源：小紅書@風在哭泣
而商家們，其實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科技考拉”田野調查時發現，目前商家做一單拚好飯的利潤在2-3元左右。“但henduoshangjiabudongyunying，zaijingzhengjiqiangdewaimaishichanglirongyikuaisuxiaoshi。pinhaofannengbangzhuyixieshangjiazaikaidianchuqitongguoboliduoxiaodazaomingsheng，yijizaihouqiwenzhuhexinkequn。”老吳認為。
天底下沒有虧本的買賣，雖然你支付的飯錢大抵隻是和飯菜成本抵消，但在一些其他方麵也幫助老板們“掙錢”。
比如流量資源位費，拚好飯的銷量可以算進店鋪總銷量裏，隻要賣出一單就省了一筆曝光度；還有一些店鋪位置比較差的商家把拚好飯當作引流工具、爆品打造機。
總之，你吃的一頓飯，早已不是一頓簡單的飯：是美團降的本，商家省的流量費、以及消費者的喜笑顏開。
當你看到一份1塊9的黃燜雞米飯時擔心是剩菜剩飯，希望老板最起碼賣到10元讓你明顯感到有的賺時才敢安心吃。因為點外賣本來就像抽盲盒，而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外賣，你永遠不知道抽到的是啥味的黃燜雞。
就算如今在北京點份均價20-30元的飯，還是會一不小心就掉進外賣的陷阱裏。專做外賣的檔口環境比廁所還髒亂差，於是你不得不掌握外賣人必備知識：點外賣時要先看營業執照類型和門店照片。
某不知名大樓的B1層或者11層都很可疑，如果店名有XX檔口直接可以pass。“絕不點沒有門店”的外賣看似挺安心，誰知道美團和餓了麼一對比店麵兩個樣，你無奈隻好選擇平時去過的連鎖店。
可它們往往一頓飯就要50元，隨便一吃一上午白幹，你隻好輾轉各個羊毛群，為了一張優惠券叨擾無數微信好友，但老吳坦言：“幾乎沒有能膨脹到20元的神券。”
吃外賣變成了一門學問，你一頭紮進去兩眼卻茫然。這時雖然等待時間長，但真的一頓飯隻要10塊的拚好飯出現了，你從質疑到接受隻用了幾天。
“果然打拚的盡頭是拚多多和拚好飯。”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