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槽值小妹
來源:槽值(ID:caozhi163)
最近一段時間,各大社交平台氛圍熱烈,各種旅遊話題層出不窮。山東人不是爬泰山就是吃燒烤,廣西人時刻準備著歡慶三月三,西安的朋友歡聚不夜城……直惹得人們心癢難耐:建議全國普及,否則這個城市將會增加一個患上紅眼病的人。有地方的出圈活動讓人羨慕嫉妒恨,就會有地方的固定節目,讓人退避三舍,直接擺手表示:
天氣漸暖,萬物複蘇,隨著氣溫飆升,西南朋友們對折耳根的熱情也蠢蠢欲動,為愛寫詩——“折耳根,透過寒冷散發春意的頭道原香,來自大自然的饋贈。”

盡管折耳根早已聲名在外,但這世上總不會缺少沒吃過折耳根的人。
於是,每當有人被西南朋友們“折耳根,隻有一次和無數次”等描述感染,選擇閉眼入時,現實總會給他們致命一擊——“我宣布,所有盲目相信折耳根的人,結局終將逃不過被折耳根暗殺。”
事後想起來都會心有餘悸的程度/圖源:微博評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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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耳根,
折耳根,別名魚腥草,花名“川渝的呐喊”,諢名“食物的終點”。喜歡它的人,對它瘋狂上癮;不喜歡的人,隻覺得“無限接近死亡”,感受到生命的真諦。折耳根相關話題播放量已達28.5億,背後隱藏無數被“創”的傷心人/圖源:飛瓜數據
據吃過的人評價,折耳根的味道,集人類難以忍受的味道於一身:
尤其如果是第一次嚐試,它可能會讓你開始懷疑人生的意義:我是誰,我是不是掉魚缸裏了?也可能讓人對恐懼的感覺逐漸具體:800年沒換過水,還泡過死魚的魚缸味兒,開始在嘴裏、鼻腔裏蔓延。
傳說中,根據做法的不同,折耳根的味道還會發生質的轉變。
涼拌折耳根,取少許新鮮的折耳根,加上醬油、辣椒油、香油、糖、克花椒油適量……
你就會得到一盤美味菜肴,別名:“誰把泥鰍和香菜搗成泥塞我嘴裏了?”
圖源:四川觀察
折耳根泡水,取新鮮折耳根若幹,加水煮製五分鍾後取出,然後再加水,煮製五分鍾。
你就會得到一杯獨家飲品,又叫:“為什麼感覺有股狗兒?”

綜藝中,孟子義等嘉賓品嚐折耳根水後評價:一股狗味兒。網友:差點以為是胡說的……
看過關於折耳根的評價,會發現再離譜的話,在這裏都是毛毛雨。
“走過南,闖過北,北京豆汁兒灌過肚,鯡魚罐頭下過嘴。”
在激發人類的哲學思考能力方麵,折耳根,就在蔬菜界一騎絕塵。“倒是不必吐出來,但也沒必要咽下去,完全沒必要吃進去。”
除了難聞和難吃,折耳根還有一大殺器:味道能停留在嘴中久久不散。

估計任何一個除雲貴川外嚐過折耳根的朋友,都會忍不住吐槽:
相傳越王勾踐素有“口臭”隱疾,難以去除,十分尷尬。後來範蠡得知城北山上有種野草,叫做蕺(jí)菜,本身就有種臭味,就命令大家都吃它,大家都口臭,省得越王尷尬。這裏的蕺菜,正是折耳根,可見它那糟糕的味道有多麼濃厚。也有說法是勾踐臥薪嚐膽、煉意勵誌之時,帶領眾人擇蕺菜而食之,以充饑廢荒。隻是對討厭折耳根的朋友們來說:那都不那麼重要了——有人號稱自己“能吃的全炫嘴裏”,但自從嚐到折耳根之後,這世上又多了一個挑食的人。
還有人因為連續幾天被折耳根折磨,乃至於看到小蔥都出現了幻覺。
鮮花都有花語,如果蔬菜有菜語,折耳根的菜語大概是“yue(噦)”。“折耳根yue也沒那麼yue難吃啦yue!”/圖源:小紅書不過,看起來人人喊打的折耳根,其實也有人愛得深沉——麵對人們列舉的折耳根的種種罪名,西南地區的朋友可能隻想說:西南地區的朋友有多愛折耳根?從花樣繁多的做法中,就看得出來。川渝孩子最愛的涼拌折耳根,做法看似簡單,但在年夜飯的飯桌上,它是重頭戲;喜聞樂見的串串裏,也少不了“折耳根牛肉”這道名品。
一桌子菜兩道折耳根,這得是啥家庭啊 / 圖源:小妹朋友圈
熱愛豆豉火鍋、豆米火鍋的貴州人民別出心裁,拋棄麻醬、香油這些常見的蘸料……以香草、水豆豉、野薄荷、花生米等調製出獨特的蘸水,裏麵必不可少的,還是折耳根。
圖源:《尋味貴陽》
至於雲南地區,則往往將臘肉和折耳根結合,做出一道新鮮的折耳根炒臘肉。
各種喜聞樂見的菜肴小吃,折耳根也必不可少。
比如狼牙土豆(炸洋芋)裏,必須放折耳根,不放根本吃不下去。
如果說這些日常的吃法,隻是略顯含蓄表達著折耳根的重要性。那麼近來爆火的各種折耳根吃法,則在充分表明西南F4對折耳根愛得深沉。優雅的分層,漸變的配色,上方是海量折耳根,一口下去,回味悠長,川渝朋友試了都說好。
再比如,略帶小資情調,更符合年輕人口味的靈魂折耳根特調。“折耳根兩段,青檸塗抹杯口,配上青檸、酸黃瓜、辣椒籽若幹。”
有人開玩笑:鑒別一個貴州人,檢測下他血液中的折耳根濃度就知道了。
當然,西南人對於折耳根的熱愛,從數字上可以更直觀地體現出來——西南地區一年的折耳根消耗量,僅貴州一省就超過了20萬噸。這裏的折耳根老饕更表示:上街采買已經不能滿足需求。他們更喜歡去鄉間地頭,“那裏的野生折耳根,香氣更加充足”。在西南地區,折耳根不僅是口味的嗜好,還影響著這裏人們的“善惡觀”。
如果一個朋友十分喜歡你,他大概率會選擇送你一套“折耳根全家福”,以表誠意。2020年初,四川向武漢捐贈的60噸蔬菜裏,就有3噸折耳根甚至,讓世界上每一個人都吃折耳根,是西南人民樸實無華的願望。

而對西南人最大的恐嚇大概就是:對不起,你不能再吃折耳根了。此前曾有報道稱,折耳根中含有致癌物馬兜鈴酸,不能再吃了。
還好後來有澄清,對人體有害的馬兜鈴酸是馬兜鈴內酰胺-I。但魚腥草中含有馬兜鈴內酰胺-BII、馬兜鈴內酰胺-AII和馬兜鈴內酰胺-FII(總0.016g/kg),未見含有馬兜鈴內酰胺-I報道。
圖源:人民政協網
西南人民這才鬆了一口氣:終於可以安心地吃折耳根了,真是不容易啊。
正如北京的豆汁、安徽名菜臭鱖魚、廣西的酸筍一般,似乎每個地區都有些令人難以理解的味道,但在本地人眼中,它們是一等美味。最近的旅遊熱中,有人提出疑問:不吃折耳根能去雲貴川渝嗎?
對此西南人民往往也隻是微微一笑:你不愛折耳根,那也是正常的。科學家發現,人體內的“OR6A2”這一嗅覺基因,決定著人們對醛類化學成分的敏感程度。而香菜葉中含有的40多種化合物中,醛類占比高達82%。所以攜帶OR6A2基因的人,會敏銳地捕捉到香菜裏醛類物質,自動成為“討厭香菜黨”。
類似的,人們討厭折耳根,除了單純的吃不慣,背後也有其生理原因。折耳根中含有化學物質癸酰乙醛(又稱魚腥草素),這種物質是折耳根味道的本源。輕則沒有食欲、在產生“幹嚼魚鱗”的感覺;嚴重的還可能會出現反胃、惡心、幹嘔等症狀。
所以不必勉強,畢竟自古以來,無數人都無法招架住那奇異的味道。《中國植物誌》對折耳根的介紹,一上來便是四個大字,“腥臭草本”。李時珍第一次發現折耳根時,因為被衝擊的太厲害,便直接取名為“魚腥草”。要知道李時珍可是堅定的香菜黨,曾讚美香菜:胡荽(香菜)處處種之,冬春采之,香美可食。不怪李時珍拉踩,在其他典籍中,它的名號還有豬鼻拱、臭菜等等,足見“惡名”不虛。折耳根香菜千層,貴州提拉米蘇,喜歡折耳根的友友有福了 / 圖源:四川觀察。一生愛美食的汪曾祺先生,更是在《五味》中直呼自己受不了折耳根。當然,人們對於折耳根接受程度的差異背後,也有地域原因。它清熱解毒、消腫療瘡、利尿除濕,對於西南地區的氣候來說,很是適合。同時《本草綱目》也有提到:“散熱毒癰腫,瘡痔脫肛”。
而在那些物資匱乏的年代,好養活的野草野蔓,也是填飽肚子的一大來源。到今天,適應了折耳根獨特的味道,西南菜譜之中,折耳根已經成為一大重要食材。對於西南人民來說,折耳根是美食中的心頭好,更是一種獨特的文化烙印。
唐代詩人陸龜蒙在其思念家鄉的詩中稱讚:“至今思禿尾,無以代寒菹。”
“我知道,折耳根之神會保佑每一個出門在外的西南遊子。”對於西南地區的人們來說,它是美食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在外漂泊的遊子忘不了的鄉愁。
“折耳根,一到春天遍坡生。外婆帶我挖根根,我是外婆乖孫孫。”童年時,折耳根是家常菜,也可以賣到鄉場集市,以增加收入;到後來,折耳根成了遠行遊子的必備菜,更多出現在輾轉難眠想家的夜裏。
無論折耳根是網紅還是網黑,它永遠是西南人民的“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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