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鄭思芳
來源:真故研究室(ID:zhengulab)
一聽到“預製菜”這個詞,很多人就會本能地搖頭擺手。但預製菜又是這幾年資本鼓吹的風口,數以億級的資金流入,把這一行的發展目標直接定在了“2026突破萬億”上。
就在食客有點無奈的當下,一些街頭巷尾的餐館,開始公然唱起資本的反調——不做預製菜。來自廚師們的骨氣,成功吸引了一批喜愛鍋氣的擁躉。
01
不做預製菜
在北京東四環慈雲寺,開業一月有餘的湘菜館——蓋碼幫,已經成為附近寫字樓幹飯人的熱門外食之地。
在一眾美食商肆中快速出圈的秘訣,來自於店老板在門口貼上的一張大大的白底紅字招牌——沒有預製菜,全靠猛火炒。
“感受到了老板不隨波逐流的意誌。”周圍食客紛紛如此評價。而蓋碼幫幫主則單刀直入地解釋道:“要做好湘菜,就得現炒。”

預製菜是這幾年餐飲市場的顯學,吸引了很多大佬入局。
中國首富——農夫山泉的鍾睒睒,在2022年4月創辦了名為“母親”的預製菜品牌,上線了4款“米飯+澆頭”的方便速食套餐,分別是藤椒雞丁、咖喱牛肉、台式鹵肉、金湯牛肉,售價在20元左右。
趣店的老板羅敏則於2022年9月推出過趣店預製菜品牌,揚言3年內要開“20萬家線下店”。庫迪咖啡創始人陸正耀,也曾專門推出過名為“舌尖英雄”的預製食材品牌,走的是他早年快速複製瑞幸咖啡門店的老路。
不甘寂寞的董明珠,去年也說要進軍預製菜。後來澄清不是她要下廚,而是格力要做預製菜裝備。
大佬們的眼光向來自詡領先民間素人至少一年,怎奈湖南這位人微言輕的小幫主,擺出了逆勢而動的態勢。
她也不是一人在戰鬥。在北京,“不做預製菜”的招牌,正在悄然擴散或被店家強調在營銷之中。
北京商場裏的“湘菜扛把子”——費大廚,向來很苦食客。大家對這家店最大的差評是“吃飯十分鍾,排隊兩小時”。
甘願受苦也要排隊的理由,在於它打出的兩大賣點深入人心。一是招牌菜品——辣椒炒肉,二是獨家秘笈——辣椒炒肉隻用大廚炒。
在其一家200多平米的門店裏,25張桌子卻配備了6位從長沙來的掌勺大廚,老板為其誠意狠下了本錢。

一般的連鎖快餐廳品牌也在反預製菜的浪潮中不含糊。
以“手工現包”為賣點的袁記雲餃,最近幾年成為檔口的熱門餃子鋪。其競爭武器就在於每天安排店員在透明櫥窗後麵包餃子,還曾做出過“上架貨品超過2小時未賣出,會立刻下架絕不售賣”的承諾。
當然,承諾也不是那麼好遵守的。去年9月,袁記雲餃被爆使用的是保質期60天的餃子皮和保質期180天的豬肉餡,網友頓時炸鍋。
很多人轉而同情三全、思念和灣仔碼頭,都是做速凍水餃的,袁記憑啥高人一等。
有you美mei食shi愛ai好hao者zhe表biao示shi,中zhong國guo人ren綿mian延yan數shu千qian年nian的de飲yin食shi習xi慣guan,就jiu講jiang究jiu一yi個ge現xian炒chao現xian做zuo,圖tu個ge新xin鮮xian。雖sui然ran沒mei有you誰shui能neng完wan全quan避bi免mian預yu製zhi菜cai,但dan但dan凡fan有you一yi家jia打da出chu非fei預yu製zhi的de招zhao牌pai,這zhe個ge“廣告”就會頓時深入人心,形成市場中的記憶點。
02
拒吃預製菜的成本
不過,拒吃預製菜,錢包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不做預製菜,意味著餐館要請好多實力大廚,在北京等這樣成本昂貴的大城市,人工疊加房租,菜品的價格很容易做到“遙遙領先”。
在北京慈雲寺寫字樓附近的美食荒漠裏,蓋碼幫就推出了一份48元的經典小炒黃牛肉蓋飯。
有人覺得幾個人炒三盤菜有性價比,有人單吃蓋澆飯覺得不算便宜,店老板則稱豐儉由人,自己隻管炒出好菜。
這個價格與周圍南城香等推出的20-30元之間的蓋飯比起來,不算便宜。但和費大廚、瀟湘閣一眾湘菜品牌比起來,又極具性價比。
一家店通常是由房租、采購、人工等幾大成本組成。做不做預製菜,差別最大的被認為多體現在采購和人工上。
幫主介紹,蓋碼幫每天的食材,有三成來自長沙市場。每天淩晨四點,紅線椒、湖南白絲瓜、55號辣椒、小南瓜等長沙當地食材,就會跨越1400多公裏空運送到北京的店裏。
其它食材則由店裏的廚師長從附近的菜市場下單采購。幫主也曾經在北京尋找過替代品,不過“要麼是沒有品種、要麼是炒起來不夠香。”
長沙人對蓋碼飯不陌生,炒好的菜碼蓋在米飯上,米、汁、菜都是蓋碼飯的靈魂。據說當地人的觀念裏,湘菜如果不是現炒,很難做得好吃,這大概也是反預製菜的招牌、率先從湘菜館脫穎而出的原因。

除了食材,大廚也挺貴。
蓋碼幫配置了4名來自湖南的廚師。全店56個座位,用餐高峰時間翻台率在4左右,每位廚師現場大火猛炒,每道菜出餐時間大概在1至2分鍾。
做過餐飲的知道,現在有經驗的廚師很難找、培訓很難、管理更難,而且廚師的工資比較高,館子生意不管好不好,廚師反正是要“吃飽” 的。
蓋碼幫廚師的薪資由底薪和提成構成,普通廚師底薪是1萬/月,廚師長底薪則是1.2萬/月。
而在不需要技術含量和經驗的預製菜廚房內,員工需要開多少錢呢?
在來北京創立蓋碼幫之前,幫主曾是某連鎖排骨飯品牌的加盟商。據其介紹,每名員工一般隻開到六七千元的薪水,明顯比現在雇傭的4名大廚,每月付出的工資成本要低一些。
當然請了廚師,在生意商戰上也不是萬能的。
人作為現炒現製最主要的決定要素,影響著口味的發揮,有時也成了一些人鑒別預製菜的標準:千篇一律的都是預製菜,鹹了淡了才有可能是現炒的。
開業至今,店裏偶爾也會碰到顧客反饋“今天的菜鹹了”的情況,作為應對,每次後廚都會重新炒一份端到客人桌上。
這一套流程下來,不預製的成本注定不便宜。
蓋碼幫遇到的人力成本問題也不是獨一家。就算是費大廚,據說為了規避挖角風險,也把大廚月薪提升到了7000-10000元左右,而北京市場一般的廚師行情為5000-8000元區間。
當然,消費市場是分層化的。對於價格不算便宜的反預製菜餐廳,很多食客寧願花大錢也是鼎力擁抱的。
在食客對鍋氣的追逐之下,從去年開始,北京、上海、天津、海口等地開始出現了明確表明反對預製菜的餐飲商家。
他們打出“拒絕預製菜”、“沒有預製菜”的口號,開始兜售起“現炒現製”“鍋氣”的生意。去年10月,北京連鎖南城香創始人汪國玉就公開表示,南城香不使用預製菜,且對預製菜的態度是堅決“抵製”。
03
預製菜涼涼了嗎
預製菜,從2021年資本市場風頭正勁、到2023年遇到逆風也才3年時間。在此之前,預製菜其實在中國市場已經走過了籍籍無名的十多年。
2007年,在日本已經有70多年發展曆史的日冷食品,開始服務中國。作為日本冷凍預製菜行業的頭號玩家,相比於中國消費者,日冷在B端更有名氣,其後來成了薩利亞、吉野家、全家、羅森、711的供應商。
彼時,在三全、思念等速凍品牌賽道的夾擊下,如今的預製菜排頭兵——安井食品(2001年成立於廈門),也才開始主攻速凍調理肉製品,也就是生產蝦餃、魚丸、香菇貢丸等火鍋料。
兩家成立年代不同、細分賽道不同的食品公司,在這一年的中國市場上都開始了預製菜和餐飲端供應。而後來成為“預製菜第一股”的味知香(2008年成立於蘇州),則晚了一年才成立,其創始人夏靖和妻子當時還在農貿市場裏賣菜。
tongyinian,haidilaodecanyingongyinglianzigongsikaishijinxingduliyunying,yejiushirujinshuhaideqianshen。haidilaozhangyongjingchangniandaopeifudeliangjiagongsi,yijiashimaidanglao,lingyijiazeshiSysco,後者是全球最大的食品供應商,在北美的市場占有率達到16%。
張勇公開表示過,是受到美國預製菜品牌Sysco的影響才有了做蜀海的想法。現在,蜀海不僅服務於海底撈,還服務太二酸菜魚、豐茂烤串、遇見小麵等超過2000家餐飲連鎖品牌。
十多年來,這個常常和“隔夜菜”“不健康”“不新鮮”等觀念掛鉤的賽道,受疫情影響,從2020年開始在C端迎來了消費高速期。
安井食品是速凍食品行業中最早著手布局預製菜品類的一批企業,也是第一個把預製菜單獨列入財務報表的上市企業(自2018年起)。
前有冷凍一哥帶頭,後有包括電器、物流、地產行業都來分一杯羹,尤其是在餐飲消費整體遇冷的情況下,社區團購火熱,更是給資本市場添了一把柴火。據不完全統計,2021年、2022年預製菜領域分別共發生了30餘起的融資項目。
去年2月,預製菜被首次寫進中央一號文件,預製菜也開始在地方政府的政策扶持之外,獲得了更多政策機遇。
預製菜的風潮也傳導至高校校園。去年開始,四川旅遊學院、揚州大學、四川輕化工大學等高校開啟預製菜專業招生計劃。多所高校入局,意味著未來會有更多專業人才湧入預製菜行業。
作為生鮮電商的必爭之地,誰在預製菜上有競爭力誰就抓住了毛利。對於生鮮電商來說,因為生鮮品易損耗、保質期短,且加工程度低難形成高附加值,各大生鮮電商開始爭先布局預製菜。
2023年5月,盒馬就新增預製菜為一級部門,發起預製菜生態聯盟;叮咚買菜則直接向供應鏈合作夥伴開出總目標規模50億元的預製菜“訂單”。
然而,一個行業的成功,不是看它一時有多火熱。
2023年3月,背後由日冷提供技術支持、曾融資千萬的預製菜品牌——烹烹袋(2020年6月成立,主打微波爐加熱、袋內即食的冷凍食品品牌)被曝停產停售,其曾進入包括全家便利店、胖東來、首航超市、華潤萬家等2000多個線下銷售網點;
曾經加盟就給補貼、燒錢鋪市場的舌尖英雄,也沒有讓陸正耀複刻瑞幸的逆襲劇本,如今在全國僅剩下24家門店。
導致個體企業遇困的原因有很多,但這些企業麵臨的消費市場大環境卻是一致的。
目前圍繞預製菜,做餐飲的B端市場是接受的,畢竟市場有做現炒的、也有以預製食品來賣給食客的,實屬正常。爭議比較大的還是在C端消費者這裏。
消費者的意見主要來自兩方麵。一是口味,很多人覺得預製菜味道不如現炒,然後擔憂食品安全與健康。
要解決這一問題,需要預製菜上遊從食材采購、加工到運輸等一整個係統的食品科技推動。
二是性價比。前一段時間,諸如“6000元的喜宴,有七成是預製菜,備貨價僅千元”等這樣的新聞,一度惡化了消費者的觀感。

對很多人來說,自己也不是完全反預製菜(因為如今的環境,做不到真空),而是反對花“現炒”的錢、吃的卻是預製菜。
在一些社交平台上,已經出現了很多如何辨別預製菜的帖子,參與討論的網友很積極踴躍。
在諸多因素的影響下,目前預製菜熱了3年,被認為已經局部趨冷。不但相關概念股股價走低,預製菜領域的企業注冊數、以及實際運營數,都出現了明顯的下滑。
據行業統計,2020年,預製菜相關的注冊企業有12446家,到了2022年,這個數字降低到了1895家。預製菜相關企業的總量也從2020年的63714家下降到了61663家。
與之相比,拒絕預製菜,目前則顯示出發展的東風。
第一次來北京做生意,蓋碼幫幫主不知道北京冬天冷,門口連擋風的玻璃門都是開店一個多月後才裝上的,不過北京對“現炒”的熱情卻有些出乎她意料。
現在,她每天除了到店裏打包、端菜,還有一個重要的工作是,要拒絕每天不斷上門的加盟商。她內心定了一個小目標:新的一年,要在北京開出10家直營店。
這種非標管理能否撐得起規模經營,考驗著這位小老板娘的智慧與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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