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胡不喜
來源:五環外(ID:wuhuanoutside)
腳踩華倫天奴的鉚釘鞋,身穿DIOR上衣,推著一箱箱榨菜,往返車間辛勤搬運。
這是一位廠二代榨菜千金的工作日常,從英倫留學回國後,她學習接管工廠,也在小紅書上更新搞笑日常。和he一yi些xie憂you心xin公gong司si轉zhuan型xing方fang向xiang的de廠chang二er代dai不bu同tong,榨zha菜cai千qian金jin對dui於yu經jing濟ji放fang緩huan沒mei那na麼me憂you心xin忡chong忡chong,因yin為wei不bu管guan是shi打da工gong人ren下xia飯fan還hai是shi家jia庭ting日ri常chang,中zhong國guo人ren都dou離li不bu了le這zhe一yi口kou嘎ga嘣beng脆cui的de小xiao菜cai。
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最容易被忽視的餐桌配角——tiaoweiliao,guanxidaoqianjiawanhudeweileimanzu。jikuaiqiandexiaoshengyi,buqiyandexiaojiaose,beihouqueguanxizhebaiyiguimodechanye,yigediqudefazhan,shushiwanrendeshenghuobianqian。01
昔日上海灘輕奢,今天的國民小菜
90後的童年回憶,當然少不了一口脆嫩鮮香的榨菜。
還記得2007年的央視黃金檔,“皇阿瑪”張鐵林,捧著一袋榨菜,笑得爽朗:“烏江榨菜,我爺爺的爺爺說好!”
不過就是小鹹菜嘛,真有這麼好吃?北方人表示懷疑,但佐粥小菜就被這口脆嫩統治,過去的雪裏蕻、醬黃瓜統統失寵。中國榨菜同時和法國酸黃瓜、德國甜酸甘藍並稱為世界三大名醃菜。
當涪陵榨菜還沒考慮拓寬消費場景時,消費者們已經無師自通,用榨菜代替食鹽、醬油、雞精,炒雞蛋、炒肉絲、燉湯,增香提鮮,就這樣,榨菜從早餐特供,變成正餐常客。
榨zha菜cai在zai中zhong國guo餐can桌zhuo地di位wei提ti升sheng的de這zhe段duan往wang事shi,也ye正zheng是shi涪fu陵ling榨zha菜cai進jin軍jun全quan國guo的de縮suo影ying。因yin為wei這zhe袋dai小xiao小xiao的de榨zha菜cai,重zhong慶qing涪fu陵ling,揚yang名ming全quan國guo,即ji便bian不bu知zhi道dao它ta的de地di理li位wei置zhi,大da家jia也ye能neng跟gen著zhe廣guang告gao念nian對dui發fa音yin:涪 (fú)陵。
其(qi)實(shi),榨(zha)菜(cai)的(de)產(chan)區(qu)並(bing)不(bu)隻(zhi)有(you)涪(fu)陵(ling),浙(zhe)江(jiang)餘(yu)姚(yao)也(ye)生(sheng)產(chan)榨(zha)菜(cai),並(bing)且(qie)還(hai)是(shi)全(quan)國(guo)最(zui)大(da)的(de)榨(zha)菜(cai)生(sheng)產(chan)和(he)加(jia)工(gong)基(ji)地(di),為(wei)了(le)榨(zha)菜(cai)之(zhi)鄉(xiang)的(de)名(ming)號(hao),和(he)涪(fu)陵(ling)爭(zheng)了(le)十(shi)年(nian)之(zhi)久(jiu),可(ke)涪(fu)陵(ling)榨(zha)菜(cai)才(cai)是(shi)榨(zha)菜(cai)的(de)代(dai)名(ming)詞(ci)。這得益於涪陵地區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這裏本就是榨菜原料青菜頭的原產地。地處北緯30°,長(chang)江(jiang)和(he)烏(wu)江(jiang)交(jiao)彙(hui),霧(wu)罩(zhao)江(jiang)風(feng),氣(qi)候(hou)濕(shi)潤(run)。土(tu)壤(rang)是(shi)由(you)侏(zhu)羅(luo)紀(ji)中(zhong)統(tong)沙(sha)溪(xi)廟(miao)組(zu)地(di)層(ceng)岩(yan)石(shi)風(feng)化(hua)而(er)來(lai)的(de)紫(zi)色(se)土(tu),礦(kuang)物(wu)質(zhi)豐(feng)富(fu),正(zheng)是(shi)最(zui)適(shi)宜(yi)青(qing)菜(cai)頭(tou)的(de)生(sheng)長(chang)地(di)帶(dai)。9月播種,10月移栽,冬季濕冷而不嚴寒,有利於青菜頭吸收營養物質,長得更為細密脆嫩。
原產地優勢、優質原料,給涪陵榨菜構築起了牢固的護城河。1898年,榨菜由涪陵人鄧炳成製成後,便行銷全國,南到廣州、福州,北達西安、平津、東三省,廣受歡迎。不(bu)過(guo)受(shou)限(xian)於(yu)當(dang)時(shi)的(de)交(jiao)通(tong)運(yun)輸(shu)成(cheng)本(ben),民(min)國(guo)時(shi)期(qi),榨(zha)菜(cai)還(hai)隻(zhi)是(shi)上(shang)海(hai)有(you)錢(qian)有(you)閑(xian)階(jie)層(ceng)的(de)輕(qing)奢(she)品(pin),聽(ting)戲(xi)喝(he)茶(cha)時(shi)才(cai)會(hui)優(you)雅(ya)享(xiang)用(yong)。受(shou)上(shang)海(hai)人(ren)影(ying)響(xiang),當(dang)時(shi)的(de)南(nan)洋(yang)小(xiao)資(zi),約(yue)朋(peng)友(you)喝(he)下(xia)午(wu)茶(cha)時(shi),還(hai)會(hui)配(pei)一(yi)碟(die)五(wu)香(xiang)榨(zha)菜(cai)。 從小資茶點,到如今的國民小菜,統一南北方人的味蕾,涪陵榨菜產業的變遷,離不開當地人的商業頭腦和時代機遇。改(gai)革(ge)開(kai)放(fang)剛(gang)開(kai)始(shi)時(shi),涪(fu)陵(ling)的(de)榨(zha)菜(cai)產(chan)業(ye),隻(zhi)是(shi)散(san)兵(bing)遊(you)勇(yong),長(chang)江(jiang)沿(yan)岸(an)分(fen)布(bu)著(zhe)大(da)大(da)小(xiao)小(xiao)幾(ji)百(bai)家(jia)榨(zha)菜(cai)廠(chang),打(da)著(zhe)涪(fu)陵(ling)榨(zha)菜(cai)的(de)旗(qi)號(hao),卷(juan)生(sheng)卷(juan)死(si)打(da)價(jia)格(ge)戰(zhan),難(nan)成(cheng)氣(qi)候(hou)。
因此,為了打造品牌效應,搶占全國市場,涪陵市政府重點扶持龍頭企業發展,在這樣的背景下,25家榨菜加工廠聯合,成立了集生產、包裝、運輸、銷售於一體的涪陵榨菜集團,卻還是連年虧損、資不抵債。
龍頭企業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其他的小企業了。1999年,涪陵本地雖然有70多個榨菜品牌,但在全國市場,能叫出名字的卻沒幾個。
涪陵榨菜能成為年輕一代的童年回憶,當然還要歸功於一個男人——周斌全。2000年,他出任涪陵榨菜的總經理,麵對的是個爛攤子。幸運的是,因為三峽大壩拆遷工廠,他拿到了1.4億的移民拆遷款。靠著這筆資金,他製造出了世界上第一條榨菜全自動生產線,徹底突破了作坊式小規模生產的困境,隨後又請來廣告大師葉茂中策劃,在央視黃金時段砸了1400萬,打出了烏江榨菜的名號。
“中國榨菜數涪陵,涪陵榨菜數烏江。”涪陵榨菜,就這樣走入了我家的廚房,也走進了千家萬戶。隨之改變的還有涪陵這個榨菜之鄉。目前,榨菜產業已經成為涪陵乃至重慶市農村經濟中產銷規模大、品牌知名度高、輻射帶動能力強的特色優勢支柱產業。
涪陵地區的16萬農戶都在從事青菜頭種植事業,種植麵積達72.71萬畝,總產量160.81萬噸。榨菜直接帶動了涪陵63.75萬農業人口就業創收,平均下來,每個農民每年可以因為榨菜多收入兩千元。
02
廣東人的醬油,霸占全國餐桌
當一個潮汕人在你麵前用荔枝蘸醬油的時候,你才知道,飲食清淡可能是我們對廣東人最大的誤解。如果說韓國人血液裏流淌的是冰美式,那廣東人血液裏流淌的百分百是醬油。白灼青菜上桌,要淋一勺醬油;嫌白粥寡淡,來一勺醬油;白(bai)切(qie)雞(ji)的(de)秘(mi)訣(jue),還(hai)是(shi)在(zai)於(yu)那(na)一(yi)勺(shao)醬(jiang)油(you)。北(bei)方(fang)人(ren)的(de)火(huo)鍋(guo)底(di),是(shi)一(yi)碗(wan)噴(pen)香(xiang)的(de)芝(zhi)麻(ma)醬(jiang),廣(guang)東(dong)人(ren)的(de)火(huo)鍋(guo)底(di),離(li)不(bu)開(kai)一(yi)碗(wan)醬(jiang)油(you)調(tiao)料(liao)。有(you)時(shi),你(ni)甚(shen)至(zhi)產(chan)生(sheng)一(yi)種(zhong)錯(cuo)覺(jiao),食(shi)材(cai)隻(zhi)是(shi)陪(pei)襯(chen),醬(jiang)油(you)才(cai)是(shi)廣(guang)東(dong)人(ren)餐(can)桌(zhuo)的(de)靈(ling)魂(hun)。如果你讓北方人給你拿瓶醬油,他可能會給你一桶黃豆醬油;但如果你讓一個廣東人,給你一瓶醬油,他會指著十幾種醬油問:你要哪個?
愛吃醬油的廣東人,把醬油做出了百種花樣:特級頭抽、薄鹽生抽、紅燒老抽、味極鮮、豉油雞汁、蒸魚豉油等等。在中國,醬油主要有三大產區:珠三角、長三角、四川,但成功擺脫區域限製,進軍全國市場的,唯有廣東。在2003年的“中國名牌產品”表彰大會上,全國六家醬油企業獲獎,廣東占了五家。 廣東醬油為什麼好吃,究其原因,還是地理位置的優越性。“廚邦醬油美味鮮,曬足180天”,不了解醬油製作過程的人,一開始聽到這句廣告語可能都會有些摸不著頭腦。其實,這正是醬油釀造過程關鍵環節——日曬夜露, meitianzaochenjiangjiangyoufangzaitaiyangxiabaoshai,zhengganshuifen,yewanzaijianggaizigaishang,ranglushuicongfengxilishenru,jianggangzhongdeweishengwuchongfenfajiao,jifachudutedexianwei。

京東醬油熱銷榜排名
廣東位於北回歸線,氣候溫暖,陽光充沛,年均光照時間長達2300小時,在晾曬環節有天然優勢,因此翻一翻廣東醬油的品牌曆史,幾乎個個都是幾百年的老字號。搜索京東,銷量名列前茅的醬油品牌,大多數是廣式醬油。
就以佛山來說,這裏人稠地廣,商業繁華,早在乾隆年間,這裏便集聚了大量的醬園,到民國時期已有40多家,是嶺南醬油的主要產區。現在醬油行業的龍頭海天醬油,前身就是由25家古醬園合並、實行公私合營的海天醬油廠,如今一年就能夠消耗近百萬噸黃豆,產出超260萬噸醬油,產量占到全國五分之一,僅2023年的上半年,靠著賣醬油,海天便營收67.98億。 而在距離佛山兩百多公裏處,海天的競爭對手們正集聚在陽西這個小縣城內,抱團發展。
“陽西高速塞一塞,全國鍋蓋揭不開;陽西道路繞一繞,全國餐桌沒味道”,這裏是中國調味品之都,區位優勢明顯,輻射粵西、海南和廣西。陽西的日照天數240天,擁有廣東第二優質水源陂底水庫,對於醬油企業來說,是天然大曬場,因此廚邦、美味鮮、致美齋紛紛來此,建設自己的生產基地。在這裏,廚邦食品生產廠區,每天平均生產超過是10萬箱醬油,運往全國各地。美味鮮的生產基地,還在熱火朝天地建設中,從2014年首期工程投產以來,累計工業產值已經超過了150億。
巨頭紛紛落戶於此,自然吸引了產業鏈上下遊企業加入,這裏彙集了從大豆、鹽、糖等原材料到玻璃容器、紙板包裝等相關企業,形成完整的產業配套,大大降低了生產成本。廚邦的公司負責人曾經粗略估算過,在瓶子包裝方麵,廚邦在陽西每年能夠節約4000多萬。曾經,誰也分不清超市貨架上琳琅滿目的醬油,但如今我們已經學會在清蒸鱸魚時淋幾滴蒸魚豉油。這種變化背後,是過去幾十年裏,廣東醬油品牌們的互相較量,在拚渠道、比拚營銷的過程裏,不斷將廣東味道輸送向了全國餐桌。03
翻紅的蓮花味精,曾帶火一個河南縣城
有餐桌配角霸占餐桌,自然也有曾經的名角兒悄悄落寞。如果不是李佳琦背刺消費者, “79元套餐”的流量密碼,給國貨品牌帶來了破天富貴,或許很少有人還記得蓮花味精。上(shang)世(shi)紀(ji)九(jiu)十(shi)年(nian)代(dai),家(jia)家(jia)戶(hu)戶(hu)的(de)廚(chu)房(fang)裏(li)都(dou)有(you)一(yi)袋(dai)蓮(lian)花(hua),它(ta)是(shi)主(zhu)婦(fu)們(men)的(de)餐(can)桌(zhuo)魔(mo)法(fa),無(wu)論(lun)多(duo)平(ping)淡(dan)的(de)菜(cai)肴(yao),隻(zhi)要(yao)在(zai)出(chu)鍋(guo)時(shi)撒(sa)上(shang)一(yi)些(xie),立(li)刻(ke)鮮(xian)味(wei)十(shi)足(zu)。彼時,蓮花是當之無愧的“味精大王”,被譽為河南“四大工業名片”之一。1997年,單廠味精產量居世界第一,國內市場占有率43.4%;1998年,在上交所上市,成為“味精第一股”,市值7億。蓮花養活了兩萬多員工,拉動了當地就業,也帶火了項城這座豫東小城。發展最好的時候,項城政府的收入中,蓮花的納稅額占到了70%。如今,縣城各行各業的消費都靠吃財政飯的公家人,而當時,項城各行各業的收入,就靠蓮花的“大廠”員工。在人均工資700元的年代,蓮花的正式工一個月工資有1600元,是連公家人都羨慕的高收入群體。
看上去,蓮花造就了項城的繁華;實際上,項城孕育了蓮花。項城,是河南省重要的產糧大縣,地處黃河衝積平原南部,淮河主要支流沙潁河中遊,土地平整肥沃,正適合小麥、玉米、大豆的規模種植。
項城為蓮花的味精生產供給了優質原料,可是味精工業的汙染問題,卻毀壞了項城的農業根基。味精工業,屬於高汙染行業,每生產1噸味精,會產生15-20噸廢水,這些廢水隨意排放,會直接破壞耕地,影響水源飲用。
項城的味道,變了。與此同時,味精產業也漸趨飽和,“味精致癌”的謠言更是徹底摧毀了消費者的信任,於是雞精、高端醬油成了替代品,味精逐漸從家庭餐桌上消失。但環保綠色發展,守護好了這片土地的糧倉安全,僅2022年,項城小麥的總產量就達到了5億公斤,以此為優勢,向周邊的周口、漯河等食品加工基地輸送原料。
同時,項城自身也在大力發展農副食品深加工,帶動三利食品、中恒食品、鑫陽食品等一批食品項目集聚,並且招商引進周口周海糧食物流及深加工項目,主要發展糧油、麵粉加工,投資了中恒食品肉牛深加工,2021年度,靠著食品加工產業,項城實現了105.98億的營收,占工業總產值的28.2%。
項城治理汙染,輕裝上陣,找到新的發展機會,蓮花味精也破產重整,因為配料表零添加翻紅,重新奪回了消費者的心。 在拚多多的旗艦店裏,蓮花味精糧食釀造的宣傳語被放在了醒目的位置,1kg裝的蓮花味精已經賣出2.2萬包。拚多多蓮花味精旗艦店
蓮花味精還能再上餐桌嗎?在超市琳琅滿目的調味料麵前,蓮花早就不占多少優勢,但是河南這片土地,給了它新的發展機會。
農業、農副食品深加工產業的發展,為河南的預製菜產業奠定了基礎,“十桶酸辣粉,八桶河南造”。美味菜肴,當然少不了調料,近水樓台先得月,蓮花自然占據了天然優勢。餐桌上消失的配角,將會以新的形式,重回大家的視野。04
結語
“如果全中國每個人都給我一塊錢,那我就會變成億萬富翁。”調味料做的正是這樣一門百億小生意,不起眼,卻處處是“心機”。
一種新產品接觸味蕾舌尖,是一個企業在攻城略地,攪弄風雲;一次貨架前的猶豫選擇,是背後品牌鬥智鬥勇;一種味道的消失,是一座城市的變遷,一個產業的迭代,一個時代的變遷。隨著物質水平的提高,越來越多的人重視健康,推崇少油少鹽的調味方式,少鹽的榨菜、薄鹽的醬油、零添加的味精,漸漸被大眾看見,餐桌上的味道,日漸豐富,而產業的傳奇故事,還有著更多的想象空間。
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