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嘰吖
來源：日食記（ID：rishi-ji）
我參與了一行神秘人的“夜巡”行動，“突襲”了市中心某條商業街打烊前半小時的10家麵包店。因為第二天不是上班日，這條街上，少說有幾百上千個麵包沒有賣掉。
不同的麵包店的剩貨
這條街算是上海最繁華、購買力最強的街區之一，那其他的街區呢？又會有多少滯銷的剩餘麵包？
這些麵包的命運，是即將在打烊後被扔進黑皮垃圾袋，拉到濕垃圾處理廠，處理掉。
而這樣的事情，每天在各個麵包房定時發生。
“之前探訪過一個連鎖麵包品牌，老板說他們一年扔掉的麵包，價值上億。”“客人如果一看櫥窗空空的，覺得’沒剩什麼東西了‘就會轉頭就走，所以有的麵包店即使臨近夜晚，也會源源不斷烘烤麵包。”“種類要齊全、櫥窗要擺得滿滿當當，才會激起消費者購買的欲望。”更別提烤塌烤焦了的麵包們，幾乎連麵見顧客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從出生走向死亡。“這些麵包不能讓員工帶回家吃，或者送給周圍需要的人嗎？”麵包店幾乎都會禁止麵包私下流出。因為麵包是非預包裝產品，一旦遇到不規範的運輸、保存就很容易造成食品安全問題。“對我們在麵包店工作的人，麵包隻是普通的糖油混合物，早就膩了......況且我們也不能免費拿，要用折扣價買。”一家麵包店的店員告訴我。食材、人力、店鋪運營都是成本，濕垃圾處理是按重量計費，扔掉的食物越多，一家店的負擔就越大。“但比起請專業公司量化更合理的庫存、進貨、銷售方案，打包扔掉反而成了成本最低的選擇。”為此，我們找到了一位關注“食物浪費”主題很久、且很有發言權的人，包括我們上文中的“夜巡”行動也是跟隨她一起做的——
一頭大羊毛卷，看上去有點昭和美人的溫柔古典，但她做的事情可一點都不“古典”。
她開發了一個小程序「兜著走」，專門幫助解決“剩食”問題。
她跟朋友聯合走訪了上海很多不同街區和門店，把了解到的臨期食品折扣信息以地圖形式放在小程序上，想“便宜買好貨”的人可以就近選擇。
我問：“為什麼叫「兜著走」這個名字？”
她笑：“既然吃不了，那就兜著走唄。”
她告訴我，一些連鎖品牌會在門店及自己的小程序上架盲盒，還有一些獨立小店會在晚間上線外賣。麵包盲盒的價格，通常是原價的7折左右，折扣力度更大的會買一送一，甚至更低……對愛吃麵包的人來說，這時候買不僅劃算，有的時候還會開到‘驚喜款’。一些牌子或者種類平常自己不太會買，但在盲盒裏吃到覺得還不錯就會很開心，下次也有新選擇。
用便宜的價錢買到好吃的食物，聽起來是人人都願意做的事。今年上半年麵包盲盒被賣爆的階段，出現了一部分人根本搶不到、一部分人買回家又覺得沒那麼好的現象，引發爭議。“有一次盲盒裏有六七個非常紮實或甜到齁的麵包，自己根本吃不完，最後隻能分給室友，壓力就給了所有人......”而對此，咪咪曾發起了一個以“食物盲盒”為主題的展覽。鼓勵讓大家Po出買過的盲盒照片，描述他們的真實感受。她說開展覽的主要目的，並不是呼籲大家必須接受盲盒的不確定性，而是讓大家看到，身邊有一些食物浪費正在發生。“每個人對盲盒都有自己的判斷，能買到什麼樣的也憑運氣。但我確實好多次以低價買到過驚喜，目前的綜合滿意率是70%左右。如果有人發現用相對低價能買到還不錯的產品，或許下次他們也願意試試看。”▲「兜著走」靈感來自曾風靡歐洲的剩食處理網站Too Good To Go其實，身邊因為臨期而“低價/折扣”的產品不少，但靠個人搜羅折扣商店信息是很費力的。咪咪開始記錄這些收集到的折扣信息，創建了一個小程序方便人們查詢。我們也通過她了解到不少身邊的有用信息。Ole進口超市麵包晚8點後5折，Wagas晚7點後麵包5折，Baker&Spice、Funk&Kale、Lokal的麵包7點後都8折，奧樂齊晚8點後烘焙熟食8折，Drunk Baker晚9點後7折，百丘晚8點後7折，安上烘焙晚7點後買三贈一，Luneurs晚8:30之後6折......
不少咖啡店使用自帶杯也可以減錢（一般需要線下點單）比如：星巴克-4元、Manner-5元、Tims-3元、SeeSaw-5元、喜茶-2元、麥當勞-2、M Stand-3元（使用本品牌杯子-6元）......
幾乎每個社區也都有食品折扣超市，一般都能買到價格很好的零食、果蔬、麵點、奶製品和飲料，作為超市和網購以外的補充會有不錯的收獲。
“其(qi)實(shi)我(wo)們(men)買(mai)單(dan)的(de)價(jia)格(ge)裏(li)，也(ye)包(bao)含(han)這(zhe)些(xie)被(bei)浪(lang)費(fei)掉(diao)的(de)部(bu)分(fen)。如(ru)果(guo)大(da)家(jia)知(zhi)道(dao)並(bing)且(qie)願(yuan)意(yi)購(gou)買(mai)這(zhe)些(xie)被(bei)剩(sheng)下(xia)的(de)食(shi)物(wu)，可(ke)能(neng)就(jiu)能(neng)拯(zheng)救(jiu)一(yi)部(bu)分(fen)食(shi)物(wu)被(bei)丟(diu)棄(qi)的(de)命(ming)運(yun)。隻要東西合適，save money save food，何樂而不為呢～”「兜著走」最近一次在幫忙處理的，是一批因為有輕微瑕疵而不受歡迎的雪山蘋果。
它們有的有小鳥啄過的痕跡，有的在運輸過程中有輕微磕碰。盡管整體品質並沒有太受影響，這些瑕疵還是讓它們陷入了滯銷的困境……果蔬的篩選有個嚴格的標準，叫“Cosmetic Standards”，俗稱“水果選美比賽”，指的是生產商按照長度、粗細、顏色等等分揀果子和蔬菜，隻有最好看的才會成為一等品進入精品超市。
而無論是出廠設置就不夠好看，還是因為沒有被選中而在等待中變醜的果蔬，都有一個共同的命運——成為“剩貨”。不好看的、沒被買走的、買回家沒被吃掉的、被遺忘在冰箱角落的……被我們丟棄的食物，遠比我們想象的多得多。“我之前看了很多紀錄片，自己也做了一些調研，發現城市餐飲行業每年的浪費量很驚人，可能會達到一兩千萬噸。僅僅是在中國餐桌上被浪費掉的食物，也許就夠某個中小國家一年的食物量了。其實國家在2021年4月有頒布《反食品浪費法》，但實際執行中很難一一監管。政府會定時抽查，發現哪家店有浪費就罰個款。但抽查外的絕大多數時間，食物浪費仍然在發生。”聽起來，龐大的食物產業鏈上每個環節都有“剩食”的產生，而我們普通人麵對的問題則要更加微小而具體—— 其實，從購買到保存再到剩食再利用，每個階段都有我們能做的。如果你並不追求食材的完美長相，可以挑選有輕微瑕疵的果蔬。在超市裏，不好看=不好賣，但並不等於不好吃。甚至很多水果的瑕疵，恰恰是它美味的證明（畢竟蟲子鳥兒們不看賣相，隻挑味道），削掉壞掉的部分就是同樣一顆好果～咪咪還告訴我：有的精品水果店也會將略有破損的水果榨成果汁賣，比原價便宜不少，還比普通的果汁好喝（還有這種好事？下次就去！）。
如果能在保質期內食用完，它們就是和“麵包盲盒”一樣價低質優的好選擇。大家可以自行評估食用時間和消耗速度，選擇是否購買。包裝食物也同樣會麵臨“被流放”的困境，每年中秋/端午的節日禮盒往往是重災區。前年中秋，咪咪和未來食物共學小組「明日之路」聯合發起了“零廢棄月餅大作戰”，收集了上百個月餅，找專業甜品師把它們改造成好吃的甜品。 比如經常被嫌棄的五仁月餅，其實餡料豐富、甜度相對更低。如果把原料拆解開，很適合改造成健身能量棒或者早餐酸奶杯。而很多月餅裏的蓮蓉餡，去皮揉捏、加上裝飾後，就是一個精美的“下午茶點”～ 
這些小舉動看起來都很微弱，咪咪自己也承認，關注剩食問題這麼多年，中間也有過猶疑搖擺的時刻——
“現在我也不太去思考它的意義了。我們普通消費者並不能在大的層麵改變什麼，隻能在消費端做些力所能及的。如果大家能在活動過程中思考怎麼和食物更好相處，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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