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擺爛的年輕人都開始研究剩菜了...

文:梅姍姍
來源:風味星球(ID:fengweixingqiu)
時間剛過20點,我打開剩菜盲盒小程序。今日在售的店鋪裏,有平日人均30的連鎖包子鋪,有北京老字號的鹵味肘子,還有早幾年很火的歐包連鎖。突然,眼前出現了北京一家人均價格50元+的高級麵包房,顯示隻有兩份。幾乎毫不猶豫點了下單,微信支付32.9元——好期待啊!不知道今晚會有什麼樣的驚喜在等著我。
去年開始,購買“剩菜盲盒”開始逐漸流行於一二線城市年輕人的生活中。它是一些小程序,借助“不浪費糧食”的理念,聯絡商家入駐,以“開盲盒”的形式,超低的價格,幫助售賣短保質期食物的店家低價處理掉當日沒有賣完的食物。取貨時間通常是晚上9點到10點,商家打烊前一小時。“和剩菜盲盒最搭的方式是騎共享單車自取”,喜歡搶盲盒的姐妹如此跟我安利。於是九點剛過,我便騎車來到了商場,店員對了我的取貨碼,從身後冰箱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袋。收銀小票上,“總統法棍20元(贈送),洋蔥貝果18元(贈送),迷你堿水小丸子18元(贈送),番茄雞肉彩椒三明治32元(贈送)”,原價超過了88元。多巴胺如漲潮的浪花猛烈地撲向全身,我快樂得仿佛中了彩票,拍了好幾個照片給朋友分享。“這個很難搶的,你居然搶到了!” 來自姐妹的稱讚,進一步裝點了我的自豪,仿佛剛剛不是買了4款麵包,而是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成就。當晚就炫完了標注零售價32元的番茄雞肉彩椒三明治。zhegepingriwozenmedoubuhuixuandedanpin,cishizaikouzhongchanshenglebieyangdeziwei。wonengfenmingdiganshoudaomianbaoliyoujinfanqiedeqingtian,yanzhidehuanghongdenglongjiaosuantiandairendezhidi,zhimacaidutedehujiaola,houqiemasuliladenaixiangyijishuizhujiroudewenli… 在多巴胺的調味下,它們融合成無比美好的體驗。“這麼多才32塊錢,你女兒可太會過日子了”,我甚至忍不住把照片發給我媽。剩菜盲盒,賽博時代的陽春麵
或許這是你第一次聽說“剩菜盲盒”,但你肯定不陌生它背後的理念。這zhe個ge一yi箭jian雙shuang雕diao,兩liang全quan其qi美mei,既ji幫bang助zhu店dian家jia保bao護hu品pin牌pai形xing象xiang,不bu公gong開kai表biao達da自zi己ji降jiang價jia銷xiao售shou產chan品pin,又you幫bang助zhu食shi客ke以yi更geng實shi惠hui的de價jia格ge果guo腹fu的de思si路lu,早zao在zai百bai年nian前qian就jiu被bei上shang海hai麵mian館guan玩wan得de如ru魚yu得de水shui。陽春麵,真名“光麵”,即不放任何澆頭,隻油一點點豬油,一點點鹽糖醬油製作的清湯麵。市shi麵mian上shang如ru今jin流liu傳chuan著zhe很hen多duo關guan於yu陽yang春chun麵mian名ming字zi由you來lai的de傳chuan說shuo,有you的de陽yang春chun白bai雪xue,有you的de天tian方fang夜ye譚tan,但dan知zhi名ming滬hu上shang媒mei體ti人ren畸ji筆bi叟sou在zai走zou訪fang多duo家jia老lao字zi號hao麵mian館guan傳chuan承cheng人ren後hou了le解jie到dao,“陽春麵”這個名字最初的發明,還是旨在幫助口袋空空的黃包車夫或碼頭工人,能不失顏麵的去麵館吃上一頓飯,是麵館的自我創造。那時的飯堂,夥計點菜要大聲吆喝,“一份大排麵”“一份鱔魚麵”,聲(sheng)音(yin)大(da)到(dao)要(yao)讓(rang)老(lao)板(ban)到(dao)廚(chu)房(fang)都(dou)聽(ting)得(de)見(jian),老(lao)板(ban)記(ji)賬(zhang),廚(chu)房(fang)做(zuo)麵(mian),一(yi)天(tian)結(jie)束(shu)對(dui)賬(zhang)單(dan),能(neng)有(you)效(xiao)避(bi)免(mian)夥(huo)計(ji)與(yu)後(hou)廚(chu)私(si)通(tong)。不(bu)過(guo)吆(yao)喝(he)也(ye)有(you)負(fu)麵(mian)影(ying)響(xiang),就(jiu)是(shi)店(dian)麵(mian)形(xing)象(xiang)——畢竟店鋪不能阻止窮人進場,但總“光麵”“光麵”這麼喊著,生意上也晦氣。不知是哪家店開始,“光麵”率先改名陽蔥麵,夥計做光麵時,多撒把蔥就當澆頭,而“陽”則是麵攤大多在室外,澆頭除了蔥,還有“太陽光”,灑滿陽光的陽蔥麵,店家聽著喜氣,也給忙碌一天的腳夫留足體麵,皆大歡喜。時間長了,拷貝走樣,“陽蔥麵”被喊成了“陽春麵”,更添幾分詩情畫意的美妙。時間回到今天,全世界都在經曆緊張的經濟狀態,但在中國這片土地上,我們又一次展現了與眾不同的“陽春”生活哲學,而且這次風潮的源頭,還是上海。無論是給在城市裏散步溜達取名“city walk”,還是給“離職換工作”的中間時間取名gap time,或是給店家賣不完的食物取名“魔法袋”“盲盒”,打(da)開(kai)小(xiao)紅(hong)書(shu)或(huo)抖(dou)音(yin),這(zhe)些(xie)時(shi)尚(shang)感(gan)滿(man)滿(man)的(de)話(hua)題(ti)詞(ci),使(shi)用(yong)頻(pin)率(lv)已(yi)經(jing)超(chao)過(guo)百(bai)萬(wan),流(liu)行(xing)度(du)高(gao)到(dao)打(da)破(po)消(xiao)費(fei)壁(bi)壘(lei)。雖(sui)然(ran)努(nu)力(li)不(bu)一(yi)定(ding)高(gao)收(shou)入(ru),但(dan)努(nu)力(li)至(zhi)少(shao)可(ke)以(yi)開(kai)拓(tuo)一(yi)些(xie)新(xin)的(de),讓(rang)自(zi)己(ji)活(huo)得(de)體(ti)麵(mian)精(jing)致(zhi)。我們明白,“精致窮“流(liu)行(xing)的(de)內(nei)核(he)是(shi)緊(jin)縮(suo)的(de)經(jing)濟(ji)環(huan)境(jing)以(yi)及(ji)人(ren)們(men)希(xi)望(wang)花(hua)更(geng)少(shao)的(de)錢(qian),維(wei)持(chi)水(shui)準(zhun)在(zai)線(xian)的(de)生(sheng)活(huo)狀(zhuang)態(tai)。但(dan)借(jie)助(zhu)這(zhe)些(xie)名(ming)字(zi),我(wo)們(men)降(jiang)低(di)了(le)精(jing)神(shen)內(nei)耗(hao),減(jian)少(shao)了(le)無(wu)意(yi)義(yi)的(de)羞(xiu)恥(chi)感(gan),甚(shen)至(zhi)在(zai)成(cheng)為(wei)習(xi)慣(guan)了(le)之(zhi)後(hou),還(hai)能(neng)拍(pai)拍(pai)自(zi)己(ji)的(de)肩(jian)說(shuo)“不錯嘛,如今也是會過日子會省錢,擁有掌控生活能力的成年人了。”剩菜盲盒,真的不一樣
歐美國家推廣剩菜盲盒的初心,更多在反對浪費,倡導“可持續生活”的環保理念。創建西方世界最大食物盲盒品牌“Too Good To Go(棄之可惜)”的丹麥人傑米曾聲稱:“我們所生產食物的大約40%都將被浪費掉,占世界碳排放量的10%。如果浪費的食物可以看作一個國家,它大概就是世界第三大碳排放國”。於是在歐美,從家樂福超市,奧樂齊超市到星巴克,咖世家Costa都加入了剩菜盲盒計劃。巧克力店到大型倉儲超市,街頭快餐到農場肉鋪都以“銷售剩菜盲盒”來表明自己不浪費食物的環保立場。結果,有薅羊毛高手試過用3.3英鎊就把超市整個零食櫃台掃空,也有人花93美金買了夠吃一個月的冷凍日本純血和牛肉;有人花4.99美金買35個貝果,嚇到“此生可能都不想再吃貝果了”,也有人5美金買了一整個壽司店的“海陸盛筵”……在國外人們齊心協力趁著剩菜盲盒的契機,把過剩的產能解決掉。他們快樂地相信自己不是在吃剩菜,是在為綠色地球出一份力。但中國人其實早就玩過““Too Good To Go”了,甚至它們還會一個更風雅的名字——“折籮”。最zui早zao的de折zhe籮luo來lai自zi舊jiu時shi的de飯fan莊zhuang。每mei到dao年nian節jie,大da戶hu人ren家jia會hui聚ju會hui請qing客ke,闊kuo氣qi的de酒jiu席xi後hou剩sheng下xia不bu少shao食shi物wu,店dian家jia就jiu會hui把ba剩sheng菜cai剩sheng飯fan分fen門men別bie類lei地di放fang在zai笸po籮luo中zhong,放fang在zai門men口kou售shou賣mai,甚shen至zhi夏xia天tian還hai有you用yong荷he葉ye或huo者zhe西xi瓜gua皮pi裝zhuang折zhe籮luo的de,人ren們men用yong很hen少shao的de錢qian就jiu能neng買mai到dao些xie“貴菜“。宴席上剩下的菜打包回去再巧手煮一下,讓混合的菜汁交彙出濃稠的香氣,也稱為“折籮”。如今東北亂燉、河北燴菜,福建碗底汁,山東博山酥鍋、四川清蒸雜燴,都可以算得上折籮菜的演變。並不需要用歐美的觀念來教育中國年輕人,我們民族傳統裏就沒有浪費的習慣。很多年前,同樣火於歐美的“Ugly Food(醜食)”曾嚐試進入中國。在國外,它憑借將“長得沒那麼好看的水果蔬菜”以更低的價格和盲盒的形式賣給日常做飯的歐美家庭,一度成為2018/2019年(nian)度(du)國(guo)外(wai)社(she)交(jiao)媒(mei)體(ti)最(zui)火(huo)的(de)話(hua)題(ti)之(zhi)一(yi)。來(lai)到(dao)中(zhong)國(guo)後(hou)卻(que)閃(shan)電(dian)般(ban)敗(bai)北(bei),原(yuan)因(yin)就(jiu)是(shi)中(zhong)國(guo)人(ren)本(ben)身(shen)對(dui)瓜(gua)果(guo)蔬(shu)菜(cai)一(yi)視(shi)同(tong)仁(ren),我(wo)們(men)從(cong)來(lai)不(bu)丟(diu)棄(qi)長(chang)得(de)不(bu)好(hao)看(kan)食(shi)物(wu)。相(xiang)比(bi)起(qi)擔(dan)心(xin)吃(chi)不(bu)完(wan),我(wo)們(men)更(geng)關(guan)心(xin)的(de)是(shi)餐(can)桌(zhuo)上(shang)的(de)風(feng)骨(gu)。不(bu)吃(chi)剩(sheng)是(shi)基(ji)本(ben)盤(pan),我(wo)們(men)考(kao)慮(lv)的(de)是(shi)麵(mian)對(dui)一(yi)切(qie)不(bu)可(ke)測(ce)的(de)環(huan)境(jing)裏(li),如(ru)何(he)都(dou)能(neng)吃(chi)得(de)舒(shu)服(fu)自(zi)在(zai)。● 對於中國人來說,這些都不是“醜食”,是常規食物比起吃飽一點,參與剩菜盲盒的年輕人更在意的是在同樣預算裏“吃好一點”。食物是平淡無奇的生活中的光,而不是任務。對(dui)店(dian)家(jia)而(er)言(yan),用(yong)體(ti)麵(mian)的(de)方(fang)法(fa)處(chu)理(li)掉(diao)自(zi)己(ji)的(de)剩(sheng)餘(yu)產(chan)能(neng),順(shun)便(bian)還(hai)能(neng)做(zuo)品(pin)牌(pai)宣(xuan)傳(chuan),是(shi)一(yi)件(jian)無(wu)比(bi)劃(hua)算(suan)的(de)買(mai)賣(mai),而(er)對(dui)年(nian)輕(qing)人(ren)來(lai)說(shuo),花(hua)更(geng)少(shao)的(de)錢(qian),享(xiang)受(shou)原(yuan)價(jia)同(tong)等(deng)的(de)美(mei)妙(miao),也(ye)是(shi)精(jing)打(da)細(xi)算(suan)生(sheng)活(huo)方(fang)式(shi)的(de)樂(le)趣(qu)。古老東方的節省美德,
用盲盒的方式傳承
“剩菜盲盒”的流行,讓隻有30塊吃飯預算的北上深廣年輕人,有了很多不錯的選擇:shi,womenkeyizuozailubianchiyifenhefan,keyizaishaxiandianyiwanbanmianjiazhengjiao,keyifenzhuangsigemantoufangfensidun,dangranyekeyimaishangyifenshousimanghe,congkaosanwenyugu,daoyuzishousi,zaidaomeinaizijuan,yirisancan,dundunbutong,xixipinwei。這時的我們,就像兩百年前坐在麵鋪裏的腳夫,用一碗陽春麵肯定自己的存在,與吃大肉麵的老板無差;也像丟失了工作的年輕人,在gap day/week/year 裏安慰自己,忙碌可能不見得是人生的唯一狀態;還像在CityWalk的男男女女,行走中明白原來不花錢也可以健身,可以感受大自然,可以覺得世界的一切都很美妙。不是裝腔,這是我們對生活還保留著選擇和把控的可能,我們依舊可以用有限的資源,拓展出更多食指大動的可能。曾幾何時,父母在我們耳邊一遍又一遍的嘮叨,“這麼嬌貴,未來到社會上怎麼辦呀。” 但當我們真的走上社會,成為了獨立自主的成年人,卻發現所有的擔心似乎都沒有發生。2023年,特殊的經濟環境讓我們超速習得“精打細算”,“會賺錢不如會花錢”等古老的東方消費智慧,也讓我們深度感悟了什麼叫做簡單卻體麵的快樂——這也是中國人的智慧,在每個困境裏找到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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