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梅姍姍

來源：三聯生活周刊

今天路過水果店，發現雲南產的藍莓價格竟然跌落到隻需7.99元一盒

，兩盒也才15元。前所未見的實惠，讓我警覺心頓起，以為老板在賣什麼臨期水果。直到路過兩三小店
，發現最貴也不過30元兩盒，才意識到藍莓的世界好像真的變天了！記憶中的它似乎還是那個身價不菲，下單還需想一想的水果貴族，這還不到兩三年
，竟擁有了“白菜價”。

中國人當真實現了“藍莓自由”
？！

是真的。根據美國農業部（USDA）剛剛發布的《2023中國藍莓年度報告》，中國早在2021年就超過美國
，成為全球最大的藍莓生產國。我國34個省級行政區中，26個都在進行藍莓的產業化種植，種植麵積世界第一，接近7萬(wan)公(gong)頃(qing)。我(wo)們(men)不(bu)僅(jin)種(zhong)植(zhi)麵(mian)積(ji)大(da)
，進(jin)口(kou)量(liang)也(ye)全(quan)球(qiu)領(ling)先(xian)。基(ji)於(yu)零(ling)關(guan)稅(shui)的(de)優(you)惠(hui)政(zheng)策(ce)
，來(lai)自(zi)秘(mi)魯(lu)和(he)智(zhi)利(li)的(de)藍(lan)莓(mei)

，幾(ji)乎(hu)可(ke)以(yi)以(yi)同(tong)樣(yang)優(you)惠(hui)的(de)價(jia)格(ge)在(zai)中(zhong)國(guo)與(yu)本(ben)土(tu)藍(lan)莓(mei)廝(si)殺(sha)
，而(er)最(zui)終(zhong)受(shou)益(yi)的(de)，自(zi)然(ran)是(shi)我(wo)們(men)消(xiao)費(fei)者(zhe)。

期待已久的藍莓自由終於到來！也讓我開始好奇：這個20年前幾乎沒有人聽說過的小漿果
，是怎麼一步步被中國人征服的
？

很多人印象裏

，藍莓原產於北美，近十幾年才漂洋過海來到中國——但這個說法並不準確。“藍莓”
，藍色的莓果
，泛指“杜鵑花科越橘屬”旗下任意隻要果皮是藍色的漿果。如今我們熟悉的“藍莓”，名字來源於1998年的一篇學術論文，它將藍莓代指的領域範圍縮小到“90年代以來從北美專門引進的，商品化的杜鵑花科越橘屬藍色漿果”
，這才讓藍莓有了北美的身世。

但如果你從小生長在長白山、大小興安嶺一帶
，就會發現：藍莓我從小就吃啊，不就是“嘟柿”麼！一到夏天，山腳下
、早(zao)市(shi)裏(li)賣(mai)的(de)都(dou)是(shi)它(ta)。這(zhe)個(ge)小(xiao)灌(guan)木(mu)半(ban)個(ge)人(ren)高(gao)，春(chun)天(tian)開(kai)白(bai)花(hua)，夏(xia)天(tian)冒(mao)藍(lan)色(se)小(xiao)果(guo)，還(hai)有(you)紅(hong)色(se)的(de)
，酸(suan)勁(jin)兒(er)可(ke)大(da)了(le)。懂(dong)行(xing)的(de)人(ren)進(jin)山(shan)扒(ba)拉(la)扒(ba)拉(la)就(jiu)能(neng)找(zhao)到(dao)，早(zao)市(shi)買(mai)也(ye)不(bu)貴(gui)，10～15塊錢一小箱
，東北人從小吃到大

，並沒什麼稀罕。

“嘟柿”的確是藍莓，是中國的野生藍莓。

其實杜鵑科越橘屬的家庭很大，遍布美洲大陸和亞歐大陸

，“嘟柿”是中國出現最多的品種
，學名“篤斯越橘”。早在乾隆時期，一本記錄盛京（今沈陽）地方生活的《盛京通誌》裏就出現過對於“篤斯越橘”的記載，不同地方對它的稱呼也不同：黑豆果
、龍果、甸果
、都柿……它們極其耐寒，可以抵禦零下五十度的嚴寒
，根部也常年處在永凍土壤裏。每年8月yue掛gua果guo

，果guo期qi也ye不bu長chang。有you經jing驗yan的de山shan人ren會hui算suan準zhun了le時shi機ji進jin山shan，在zai枝zhi插cha叢cong生sheng的de山shan林lin裏li
，尋xun找zhao星xing星xing點dian點dian的de藍lan色se身shen影ying

，采cai摘zhai回hui來lai後hou用yong糖tang熬ao製zhi成cheng藍lan莓mei醬jiang，抹mo饅man頭tou給gei孩hai子zi吃chi——保存和食用的方法，跟歐美那些坐擁野生藍莓叢的原住民非常相似。

隻是“嘟柿”們從未被商品化，也從未走出長白山之外。因為走出長白山，它們就活不了了。

直到100年前
，歐洲和美洲大陸的果農都堅信“野生藍莓無法馴化”的傳聞，因為隻要嚐試過的人，無論怎麼施肥疏苗，最終都會把藍莓養死。於是很長一段時間
，野生藍莓與他們的關係
，就跟東北人與嘟柿的關係一樣：一期一會，且吃且珍惜。

有(you)個(ge)美(mei)國(guo)農(nong)業(ye)局(ju)的(de)科(ke)學(xue)家(jia)不(bu)信(xin)邪(xie)。他(ta)叫(jiao)康(kang)維(wei)爾(er)
，彼(bi)時(shi)的(de)他(ta)剛(gang)成(cheng)家(jia)，與(yu)妻(qi)子(zi)在(zai)遍(bian)布(bu)野(ye)生(sheng)藍(lan)莓(mei)的(de)新(xin)罕(han)布(bu)什(shen)爾(er)州(zhou)買(mai)了(le)一(yi)塊(kuai)地(di)，恰(qia)好(hao)就(jiu)有(you)不(bu)少(shao)野(ye)生(sheng)藍(lan)莓(mei)灌(guan)木(mu)。身(shen)為(wei)科(ke)學(xue)家(jia)，他(ta)開(kai)始(shi)從(cong)科(ke)學(xue)的(de)角(jiao)度(du)考(kao)察(cha)實(shi)驗(yan)藍(lan)莓(mei)的(de)生(sheng)長(chang)環(huan)境(jing)，發(fa)現(xian)常(chang)規(gui)的(de)果(guo)蔬(shu)種(zhong)植(zhi)思(si)路(lu)竟(jing)然(ran)在(zai)藍(lan)莓(mei)身(shen)上(shang)都(dou)不(bu)起(qi)作(zuo)用(yong)。藍(lan)莓(mei)不(bu)喜(xi)歡(huan)肥(fei)沃(wo)的(de)土(tu)地(di)
，也(ye)不(bu)喜(xi)歡(huan)溫(wen)暖(nuan)濕(shi)潤(run)的(de)環(huan)境(jing)。若(ruo)要(yao)它(ta)發(fa)芽(ya)結(jie)果(guo)，土(tu)壤(rang)必(bi)須(xu)呈(cheng)現(xian)酸(suan)性(xing)，且(qie)必(bi)須(xu)要(yao)經(jing)曆(li)寒(han)冷(leng)的(de)錘(chui)煉(lian)。

反常規的發現


，帶來的是藍莓商品化的可能。康維爾開始著手研究藍莓的馴化，僅他的一生內，藍莓就從無法馴服的野生灌木，變成了有30多種品種的常見水果。

這還僅僅是開始。

藍莓不斷推廣種植的過程
，恰逢美國戰後經濟繁榮時期。美mei國guo對dui營ying養yang科ke學xue研yan究jiu的de投tou入ru，給gei整zheng個ge西xi方fang世shi界jie的de飲yin食shi觀guan念nian帶dai來lai了le顛dian覆fu性xing變bian革ge。食shi物wu不bu再zai隻zhi是shi食shi物wu，而er是shi包bao含han身shen體ti必bi需xu的de營ying養yang成cheng分fen，這zhe拆chai解jie分fen析xi的de過guo程cheng，也ye間jian接jie把ba藍lan莓mei從cong普pu通tong水shui果guo推tui上shang了le超chao級ji明ming星xing的de寶bao座zuo。

那是1996年
，塔夫茨大學關於“抗氧化”的研究報告裏麵將藍莓列為“抗氧化能力排名第一”的水果。雖說沒有人知道“抗氧化”對身體到底有怎樣的益處，但這份研究報告來到了當時北美野生藍莓協會會長的桌上。商機即刻觸發
，一時間
，藍莓可以“抗氧化”“抗衰老”的功效開始流傳開來，鮮明的藍紫色也成了“具有與眾不同的抗氧化抗衰老功能”的佐證。伴隨著諸如《顏色密碼：一個顛覆性的健康飲食計劃》等大眾讀物的流行
，藍莓成了當之無愧的“超級水果”。

無數商業精英
、yingshimingxingkaishifenxiangbaohanxinxianlanmeidesancanshipu，tamenzaigepingtaibiaodaduilanmeidexiai，lanmeibianxiehaochibuzangshoudetexing，yebangzhutajinyibushenrushenghuodefangfangmianmian，chengwei“每天吃上十幾顆，癌症和病症遠離我”的健康精英符號。

《藍莓之夜》劇照

這也是中國人最初認識的藍莓：一個來自北美的超級水果。

1999年

，被稱為“中國藍莓之父”的吉林農業大學教授李亞東在山東開始了藍莓商品化種植的嚐試。“最初是一個山東的老板在日本看到藍莓賣得又好又貴
，就想著能不能在中國種，出口到日本，邀請到我來做嚐試”
，李亞東後來回憶道。

那na時shi國guo內nei認ren識shi藍lan莓mei的de人ren很hen少shao，藍lan莓mei苗miao也ye必bi須xu從cong北bei美mei通tong過guo複fu雜za的de手shou續xu進jin口kou。小xiao部bu分fen種zhong植zhi的de人ren更geng多duo是shi勇yong字zi當dang頭tou，身shen先xian士shi卒zu，看kan看kan這zhe個ge水shui果guo能neng不bu能neng幫bang自zi己ji賺zhuan點dian外wai彙hui。他ta們men從cong未wei想xiang過guo大da量liang種zhong植zhi，更geng沒mei想xiang過guo在zai國guo內nei銷xiao售shou。

但dan千qian禧xi年nian的de開kai始shi，標biao誌zhi著zhe中zhong國guo的de大da門men向xiang西xi方fang打da開kai。更geng多duo的de信xin息xi湧yong入ru民min間jian，更geng頻pin繁fan的de交jiao流liu成cheng為wei日ri常chang，藍lan莓mei這zhe個ge知zhi名ming的de超chao級ji水shui果guo也ye開kai始shi頻pin繁fan出chu現xian在zai高gao端duan雜za誌zhi和he高gao端duan宴yan席xi。對dui於yu李li亞ya東dong這zhe樣yang的de的de農nong業ye專zhuan家jia，藍lan莓mei如ru此ci的de身shen價jia就jiu成cheng了le振zhen興xing中zhong國guo農nong業ye的de絕jue好hao機ji會hui。他知道中國擁有足夠多適應藍莓生長的土地，隻需要給農民看見發家致富的機會，中國的藍莓產業就可以發展。

《後廚》劇照

無巧不成書

，2012年美國的Driscoll（怡顆莓）和(he)聯(lian)想(xiang)旗(qi)下(xia)的(de)沃(wo)佳(jia)農(nong)業(ye)都(dou)看(kan)中(zhong)了(le)藍(lan)莓(mei)，一(yi)個(ge)決(jue)定(ding)在(zai)雲(yun)南(nan)
，一(yi)個(ge)決(jue)定(ding)在(zai)青(qing)島(dao)投(tou)建(jian)藍(lan)莓(mei)種(zhong)植(zhi)基(ji)地(di)。兩(liang)個(ge)行(xing)業(ye)巨(ju)頭(tou)的(de)加(jia)盟(meng)，促(cu)進(jin)了(le)整(zheng)個(ge)藍(lan)莓(mei)種(zhong)植(zhi)產(chan)業(ye)的(de)行(xing)動(dong)力(li)。企業看見了藍莓的前景，農民看見了藍莓的收益
，而老百姓也在各個平台上了解到了這個超級水果對身體健康的營養功效。

天時
、地利、人和，藍莓產業從2012年開始超速發展，最終實現了如今貴州、遼寧
、山東、四川和雲南五個主產區全年不間斷供應新鮮藍莓的可能。

愛ai吃chi藍lan莓mei的de你ni或huo許xu發fa現xian了le，如ru今jin藍lan莓mei的de價jia格ge雖sui然ran下xia來lai了le，但dan一yi年nian四si季ji，甚shen至zhi同tong一yi季ji節jie藍lan莓mei的de價jia格ge依yi舊jiu有you差cha別bie。即ji使shi看kan起qi來lai大da小xiao相xiang似si
，價jia格ge可ke能neng有you高gao低di。

這背後，是季節、品種、產地、品牌等各方麵因素相互作用的影響。

之前提過，藍莓其實並不是某個單一物種，而是來自北美的“杜鵑花科越橘屬”旗(qi)下(xia)藍(lan)色(se)漿(jiang)果(guo)的(de)統(tong)稱(cheng)。在(zai)康(kang)維(wei)爾(er)和(he)後(hou)繼(ji)植(zhi)物(wu)學(xue)家(jia)的(de)研(yan)究(jiu)下(xia)，野(ye)生(sheng)藍(lan)莓(mei)延(yan)展(zhan)出(chu)了(le)十(shi)多(duo)種(zhong)主(zhu)要(yao)商(shang)品(pin)品(pin)種(zhong)，以(yi)及(ji)數(shu)十(shi)種(zhong)仍(reng)在(zai)不(bu)斷(duan)優(you)化(hua)的(de)品(pin)種(zhong)。其(qi)中(zhong)有(you)的(de)是(shi)以(yi)結(jie)果(guo)實(shi)的(de)數(shu)量(liang)取(qu)勝(sheng)，有(you)的(de)以(yi)果(guo)實(shi)甜(tian)度(du)為(wei)重(zhong)心(xin)，有(you)的(de)強(qiang)調(tiao)植(zhi)株(zhu)的(de)抗(kang)寒(han)性(xing)
，有(you)的(de)則(ze)專(zhuan)攻(gong)植(zhi)株(zhu)的(de)抗(kang)病(bing)性(xing)。不同品種養護成本不同，獲取種苗的價格也不同。雖說成品看起來可能都是中號藍莓，但有的維護成本更高，價格也就有所差別。

除此之外，藍莓的價格也受季節影響。自然條件下，藍莓大量成熟是從現在到9月——露天生長的藍莓植株經曆了冬天的嚴寒
，在春天開花授粉，夏天結果。每年9月後吃到的藍莓，要麼就是大棚種植，需要考慮到高額的養護費用

；要麼就是漂洋過海而來，存在高額的運輸成本。所以通常情況下春冬藍莓的價格會更高
，夏秋的藍莓則會是一年中最低的。

當然還有品牌
、果子大小等因素，也會左右一盒藍莓的價格。這也是為什麼在同一個超市，或同一個水果攤，你可以看到8元一盒的藍莓，也能看見25元一盒的藍莓。在過去或許你會困惑，為什麼看著一樣，價格天差地別，看完今天的文章，你應該就知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