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林京
來源:Tech星球(ID:tech618)
去年6月,苗田雨以月租2萬的價格,在北京租下一家80平米的寫字樓店鋪,他本想借助疫情期間房租價格低,加盟五爺拌麵大賺一筆,沒想到半年時間就虧損了50萬。今年3月,他決定關閉門店及時止損。
苗田雨的經曆並非個例。餐寶典發文稱,過去15個月裏,五爺拌麵關了將近600家店。過去一年,五爺拌麵閉店率高達41.8%,是餐飲業平均水平的兩倍。
從資本“寵兒”到閉店潮,五爺拌麵僅用了不到兩年時間。2021年6月,五爺拌麵獲得3億元投資,成為當時餐飲界最大一筆A輪融資。作為五爺拌麵的天使投資人、“消費王”王岑屢次在公開場合為其“代言”。
2021年堪稱麵食賽道的高光時刻,資本瘋狂湧入,發生約13起融資事件,總額超14.4億元。到了2022年,形勢急轉直下,投資機構突然偃旗息鼓,在粉麵賽道的出手次數微乎其微。
打造萬店規模,成為麵食界的“麥當勞”,曾經是所有麵食新貴們的夢想。然而,無論是以加盟形式為主的五爺拌麵,還是以直營門店為主的和府撈麵、馬記永、陳香貴和張拉拉,門店擴張都不及預期。
窄門餐眼數據顯示,和府撈麵目前尚在營業的門店僅392家,與其官網顯示的400+門店相比,不升反降。曾在2022年初被傳出上市的和府撈麵,如今仍未有進一步資本化消息傳出。
2022年底,馬記永、陳香貴和張拉拉門店數量分別為227家、197家和61家,根據窄門餐眼數據,它們目前在營門店數量分別為220家、193家和55家。一個季度最多也就開了7家門店。
融資、擴張、上市,而後賺得盆滿缽滿的故事,並未在麵食賽道如期上演。
01
五爺拌麵陷閉店潮,有加盟商半年虧50萬
苗田雨沒有想過會這麼快閉店。加盟五爺拌麵時,他信心滿滿,五爺拌麵的精髓在“拌”字上,可以融合天南海北的特色麵食,覆蓋熱幹麵、豌雜麵、擔擔麵、雞絲拌麵、油潑麵、炸醬麵等幾十個SKU,滿足不同用戶需求。並且,五爺拌麵頻繁向外界輸出的另一特色是,能解決外賣麵條變坨的難題。
相比其他麵食品牌,五爺拌麵的加盟門檻足夠低。疫情期間,苗田雨認為,又能獲得極具性價比的房租價格,進一步提高投入產出比。
環繞在五爺拌麵頭頂上的諸多光環也都更加堅定他的選擇——首家破千家門店的連鎖品牌麵食,獲得高瓴、鼎輝等一眾知名機構投資。在抖音上,他還經常能刷到“消費王”王岑對五爺拌麵的推薦。
然而,現實潑給他一盆冷水。
看似低門檻的加盟政策,開店成本其實並不低。以一家60平米的門店為例,雖然加盟費隻有1萬元,但加盟商還需繳納保證金1萬元,裝修費用3.6萬元,統采設備1.5萬元左右(桌椅、監控、文化牆、牆裙、餐具),自采設備2萬,後廚設備1.5萬元等等係列費用,除去房租投入,總計12萬元左右。
15天賬期問題和3%日營業額提成,也讓苗田雨覺得被“割韭菜”。
根據五爺拌麵的加盟政策,加盟店的流水收益要先進總部,15天後,待總部扣完半個月的日營業額抽成和食材供應費用後,加盟商才能將剩下的錢提現到自己的錢包。
對於平價路線的五爺拌麵,更加依賴線下客流量。苗田雨告訴Tech星球,如果想要實現高利潤,必須依靠堂食,因為外賣平台扣點非常高,加盟商還要承擔水電、食材等費用,即使線上賣很多單,毛利率不高,很容易賠錢。
此外,除蔬菜、酒水、部分調料外的其他原材料,加盟商都統一從五爺拌麵總部訂購。不同於五爺拌麵官方宣傳的“65%毛利”,苗田雨透露,扣除物流成本、食材成本和人工成本等,毛利很低,像他所經營的門店淨利僅在10%左右。
quniandi,tazengtingshuowuyebanmiankaolvbeijingquyujinxingzhangjia,danzuihouweinengshixian。zaitakanlai,zhuyaoyuanyinshizoupingjialuxiandewuyebanmian,zaibeijingdengyixianchengshiwufaxingchengpinpaiyingxiangli。
均價在15元左右的麵館,也會對五爺拌麵生意造成一定衝擊,五爺拌麵一家門店店員透露,如果門店旁邊有街邊攤夫妻店麵館,五爺拌麵根本“打不過”,雖然走平價路線,但五爺拌麵客單價仍然相對較高。
以苗田雨門店所在的寫字樓為例,其招商人員對這家五爺拌麵的閉店也感到惋惜。但他認為,主要原因有兩方麵:一是,加盟商此前從未有過餐飲從業經驗,很難抵抗疫情等不可抗力因素影響;ershi,jumiaotianyuzhejiawuyebanmianmendianbuyuanchu,youyijiacuanmianfuqidian,zairuzhuxiezilouliunianshijianlishengyifeichanghuobao,qijiagegenwuyebanmianchabuduo,danmiantiaogengjuyou“鍋氣”,客群黏性高,複購率也強。
另一家五爺拌麵加盟商高嚴,也向Tech星球強調了親自參與經營的重要性,“店必須自己盯”。但即使此前有過餐飲經驗,高嚴也會每天精細規劃每一分錢的投入,計算自己多久能夠回本。剛加盟三個月,他每天依然還是“懸著一顆心”。
加盟商的處境,一定程度上折射了五爺拌麵的失速與閉店潮。
作為天使投資人,王岑為五爺拌麵定調“以加盟為主,強管控加盟”,這是五爺拌麵快速擴張的籌碼之一。
截至2021年2月,五爺拌麵在成立三年時間內,門店突破500家。同年3月,五爺拌麵將總部遷移至上海,並啟動江浙滬戰略布局。同年6月,五爺拌麵獲得彼時餐飲界最大一筆融資,隨後以每月近100家門店的速度擴張,同年8月,五爺拌麵門店便突破1000家。
一路高歌猛進的五爺拌麵,在2022年聲量變小。五爺拌麵官網顯示,截至2022年底,全國門店數量已經突破1300家。根據窄門餐眼數據,截至2023年3月27日,五爺拌麵的門店總數僅為1040家。這意味著在過去的近3個月裏,五爺拌麵關了260家門店,距離其官網曾喊出的“三年內突破7000家門店”目標更是相距甚遠,成為麵食界“蜜雪冰城”的願望似乎更是遙遙無期。
昔日為五爺拌麵“代言”的王岑,其短視頻平台發布的視頻評論區內,五爺拌麵的批評如潮水般不斷湧進。
“去年疫情期間生意很難做,有的就挺不住了,尤其那種三個月一交房租的,可能三個月一天都營業不了就挺不住了”,對於近期閉店潮,五爺拌麵一位招商人員如此說道。
02
“和府撈麵”們高處不勝寒
走平價路線的五爺拌麵失利之時,占據一、二線城市購物中心的高端麵食品牌,也略顯苦澀,內心複雜。
資本熱捧之下,和府撈麵、張拉拉、陳香貴、馬記永等麵食新貴,以直營門店為主,並且通過40元的均價,讓一碗麵的身家水漲船高。
高端麵食品牌商業模型成立的核心在於高租金、高客單下的高坪效。然而,疫情打亂了這些品牌的擴張節奏。尤其是上述品牌大本營都在上海,去年上半年均受到不同程度衝擊。
陳香貴曾計劃2022年開350家門店,2025年開1000家店。然而窄門餐眼數據,截至2023年3月27日,陳香貴全國尚在開業的門店僅有193家。和府撈麵、馬記永與張拉拉目前尚在營業的門店數量分別為392家、220家、56家。
2022年8月,陳香貴CEO薑軍對媒體透露:“去年花了2個多億開店,今年不敢了”。他表示,2021年陳香貴全年新開196家門店,需要資金2個多億。開一家門店前期簽合同到裝修到開業至少要45天時間,另外還要有2-3個月的徘徊期,投了錢不會馬上就會有現金流。前期需要設計圖紙、人員培訓,包括押金租金很多費用。若沒有資金支持,很難實現快速擴張。
在高租金、高成本中“煎熬”的高端麵食,商業模式也正受到挑戰。
關於和府撈麵的業績,其股東之一絕味食品曾在公告中披露了和府撈麵的部分營收數據。2020年,和府撈麵營收11.07億元,淨虧損2.15億元;2021年上半年,和府撈麵營收8.46億元,淨利潤1385.74萬元,扭虧為盈。與和府撈麵的高估值相比,其盈利能力顯然無法匹配。
餐飲業觀察者孫旭告訴Tech星球,以和府撈麵為代表的麵食品牌某種意義上是“高處不勝寒”。高客單價,讓和府撈麵必須承擔核心商圈的高額租金,也限製了其“下沉”發展。疫情之下,用戶購買力下降,和府撈麵進一步承壓。
孫旭認為,和府撈麵單店投入動輒幾百萬元,在快速擴張中,如果人才、組織管理、產品等能力跟不上,很容易導致“頭重腳輕”。
在主品牌增長乏力之下,和府撈麵相繼推出和府小麵小酒、一杯拉麵、財神肉串、阿蘭家蘭州牛肉麵、和府火鍋和她的麵等子品牌,也不斷折戟。
成立十餘年,和府撈麵也需直麵內部組織管理問題。今年初,和府撈麵被傳“2022年共有近10名高管離職,且有員工降薪、供貨商拿不到貨款情況”。當時,一位和府撈麵的前員工告訴媒體,和府撈麵確實出現了多位高管離職的情況,但是“不算是集中離職”。至於和府撈麵官方,則並未出麵回複。
內外交困之下,曾經堅稱不加盟的和府撈麵,被傳開放加盟。如今在和府撈麵官網上,依然有“開店谘詢”的入口,顯示2022年12月31日前限時招募合夥人10名。不同於五爺拌麵的高調激進,和府撈麵的加盟進程略顯神秘,至今官方尚未對外公開披露數據。
一位和府撈麵加盟招商負責人告訴Tech星球,和府撈麵采訪聯營合夥人模式,以北京區域一家100平米左右的門店為例,投入在130萬(wan)元(yuan)左(zuo)右(you)。有(you)和(he)府(fu)撈(lao)麵(mian)直(zhi)營(ying)門(men)店(dian)的(de)地(di)區(qu),會(hui)開(kai)放(fang)聯(lian)營(ying)合(he)夥(huo)人(ren),三(san)四(si)線(xian)等(deng)城(cheng)市(shi)則(ze)不(bu)會(hui)考(kao)慮(lv)。對(dui)於(yu)合(he)夥(huo)人(ren)資(zi)質(zhi)審(shen)核(he),除(chu)了(le)資(zi)金(jin)要(yao)求(qiu)之(zhi)外(wai),加(jia)盟(meng)商(shang)還(hai)必(bi)須(xu)有(you)人(ren)脈(mai)資(zi)源(yuan),擁(yong)有(you)在(zai)核(he)心(xin)商(shang)圈(quan)選(xuan)址(zhi)的(de)能(neng)力(li)。
而對張拉拉、陳香貴、馬記永這三家蘭州拉麵新貴而言,對人工熟練度依賴比較高,這是其標準化、規模化路上的一大挑戰。曾經,它們敢於把門店開進商場、付高價雇拉麵師傅。陳香貴內部人士曾對媒體透露,陳香貴聘用的700多位拉麵師傅中絕大部分人來自甘肅蘭州。
誠然,讓用戶放棄街邊15元一碗的蘭州拉麵,走進核心商圈去吃“陳香貴”們,精致的裝潢與服務,終究隻能滿足“嚐鮮”需求,最終還是一碗地道的蘭州拉麵,才能留住用戶。
餐寶典曾發推文如此形容一碗地道的蘭州拉麵——拉麵師傅是標配,麵要手工現拉的,而非機器麵,麵的粗細標準實則有12種之多,辣椒油是“靈魂”,小料要新鮮的白蘿卜,而非醃製的酸蘿卜……
03
麵食需要萬店,也需要找回“餐飲靈魂”
成為比肩肯德基、麥當勞的麵食品牌,固然足夠有誘惑力。但歸根結底,餐飲行業有屬於自己的“遊戲規則”,高估值、快爆發這些互聯網法則,在麵食賽道未必適用。
長(chang)久(jiu)以(yi)來(lai),麵(mian)食(shi)賽(sai)道(dao)商(shang)家(jia)以(yi)家(jia)庭(ting)作(zuo)坊(fang)形(xing)式(shi)為(wei)主(zhu),尚(shang)未(wei)跑(pao)出(chu)占(zhan)據(ju)市(shi)場(chang)的(de)頭(tou)部(bu)品(pin)牌(pai)。因(yin)此(ci),很(hen)多(duo)麵(mian)食(shi)品(pin)牌(pai)新(xin)貴(gui)在(zai)獲(huo)得(de)融(rong)資(zi)之(zhi)後(hou)瘋(feng)狂(kuang)開(kai)店(dian),一(yi)位(wei)麵(mian)食(shi)品(pin)牌(pai)創(chuang)始(shi)人(ren)透(tou)露(lu),那(na)時(shi)候(hou)他(ta)跟(gen)資(zi)方(fang)承(cheng)諾(nuo)“3年開500家門店”,對方給到的回複是速度太慢了。
五wu味wei小xiao麵mian創chuang始shi人ren創chuang始shi羅luo讚zan認ren為wei,不bu同tong於yu互hu聯lian網wang企qi業ye,餐can飲yin企qi業ye不bu具ju備bei網wang絡luo效xiao應ying,隻zhi能neng實shi現xian倍bei速su式shi增zeng長chang,很hen難nan實shi現xian指zhi數shu級ji增zeng長chang。他ta舉ju例li稱cheng,50家門店、100家門店和200家門店,麵食企業麵臨著不同的“坎”。企業高歌猛進拓店之時,要考慮企業的組織架構、供應鏈和產品能力是否能承接住。
不可否認,中國餐飲行業連鎖化率水平較低,資本的入局,有助力加快麵食品牌的品牌化、連鎖化發展。但羅讚認為,餐飲企業需要“長期陪跑”的投資人,在餐飲行業“慢即是快”。
zaijingcaizibenhehuorengexiantongkanlai,mianshinengbunengchuxianwandian,congneibushijiaoeryan,kaoyanzhetuanduidezuzhinengli。xianshiqingkuangshi,yidanmendianshuliangshangqule,henduopinpaijiuhuichuxianshipinanquan、管控等問題,製約進一步的發展。
麵食賽道開始冷靜。即使疫情防控政策放開,各家麵食品牌也不再高調。快兩年沒有更新融資進度的遇見小麵,在今年2月發布了“轉守為攻”戰略規劃,對於2023具體計劃,遇見小麵聯合創始人蘇旭翔隻告訴Tech星球,“目前我們發展速度會加快,現金流可以支撐,資本方麵會保持接觸。”
餐飲最終還是要回歸產品本質。縱然是主打“書房裏的養生麵”的和府撈麵,其產品本身在消費者的評價中也經常“翻車”,被指料理包兌水。而對陳香貴、馬記永們而言,消費者希望能在外地吃到一碗地地道道的蘭州拉麵。
無論門店裝潢再精美,就餐體檢再升級,消費者到門店不希望吃到的是一份工業化、沒有“靈魂”的麵食。一碗好吃的麵,才是增強消費者複購率關鍵,是品牌長久發展之計。
封麵來源:圖蟲創意
備注:文中苗田雨、高嚴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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