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王紹光 李亞飛

來源：瞭望智庫（ID：zhczyj）

中國曾是世界上大豆產量最高的國家
，約占總量的90%。當前
，全球60%的大豆出口麵向中國市場。這種巨變
，是國際資本介入並操縱大豆產供銷鏈條的結果——大豆一步步淪為跨國糧食大鱷的斂財工具。

那麼，國際資本在多大程度上控製了大豆種子及種植、貿易
、加工等各個環節
？在獲取暴利同時，資本如何損害了豆農和消費者的利益？對生態環境與人類健康又造成了何種危害？

中國的亞洲鄰居（韓國
、日本、印度尼西亞、菲律賓
、越南、泰國、緬甸和尼泊爾等）也開始種植大豆。

中國曾是世界上大豆生產量最高的國家，約占世界大豆產量的90%。圖｜圖蟲創意

約在18世紀上半葉，歐洲開始種植大豆。

1765年，大豆被當作“中國的野豌豆”首次介紹到北美殖民地。不過，直到20世紀40年代，大豆才在美國真正“起飛”。在接下來的50年中
，美國主導著世界大豆生產。1961年時
，美國生產的大豆已占世界總量的68.7％；中國居第二，產量份額跌至23.3％；其它國家的大豆加在一起約占8％。

從20世紀60年代後期到70年代，大豆農業在拉丁美洲飛速發展起來。

在1974年和1998年
，巴西和阿根廷的產量相繼超過了中國；2002年，兩國總產量超過了美國。到2011年，中國大豆產量占世界總產量的比重僅僅隻有5.55％，而美國的份額是31.88％，巴西為28.67％，阿根廷為18.73％，其它國家達到曆史新高的15.16％。其中
，印度的產量達到1228.2萬噸，比2004年幾乎翻了一番
，相當於中國產量的85％。

有數據顯示，中國的大豆消費量在逐年攀升。1964年消費量不到800萬噸，到2010年已經躍升到近7000萬噸。這個數字還將繼續上升。

與消費量迅猛增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中國大豆的生產量
，從1964年到2010年基本沒有太大的變化，巔峰時期也不到1700多萬噸。2010年，中國大豆的生產量不到1500萬噸
，而消費量卻高達7000萬噸。2021年，國內大豆產量為1640萬噸，消費量10872萬噸，中間的差值依賴進口。

實際上
，中國大豆基本不需要進口的情況
，一直持續到20世紀90年代中期。其後，大豆進口迅速增長，到2011年，中國進口大豆占消費的比重已經達高達80％以上。2012年

，中國進口了5838萬噸的大豆，比上年增加1.53％，其中絕大部分來自美國、巴西和阿根廷。

從全球大豆交易來看，直到90年代中期
，中國市場還微不足道；到20世紀最後兩年，中國市場的份額才超過10％。然而，從那時以後
，在短短十幾年時間裏，中國市場比重呈跨越性增長。現在
，世界大豆出口總量的60％都湧向中國市場，中國已經成為了世界上最大的大豆進口國。

2010年

，荷蘭的拉博銀行發表了一份題為《全球食品供應鏈的可持續性與安全性》的報告：中國從世界各地進口冷凍魚、羊毛
、棕櫚油
、棉花等各種農產品
，但最大宗的農產品交易是來自阿根廷
、巴西和美國的大豆，三者的總價值達200億美元左右。

到底是什麼導致了這種變化？

以日本的三井物產、丹麥的寶隆洋行、俄國猶太裔商人創辦的羅曼·卡巴爾金父子公司等為代表
，1908年
，它們開啟了向歐洲出口大豆的貿易。有了資本介入
，大豆就不再是單純的食物——不再是一種富含蛋白質、能夠提供食用油的人類生活必需品
，而是一種能夠為資本家謀取利益的商品
，最大誘惑在於它適合資本密集地大規模栽培。

大豆對資本的最大誘惑在於它適合於資本密集地大規模栽培。圖｜圖蟲創意

目前
，大豆生產集中在4個國家：美國（35%左右）
、巴西（34％左右）、阿根廷（11％左右）與中國（5％左右）。四國的產量約占全球產量的九成。不管是在中國東北還是在其它地方，到大豆產地看到的往往是一望無際的大田作業。

而大豆及其產品（豆油與作為飼料的豆粕）的消費遍布全球

，隻有經過大規模的跨國貿易，億萬生活在其它國家的人們才能消費大豆與大豆製品。這樣一來，從資本投入到種植
、到貿易、到加工
、再到消費
，產供銷鏈變得層次越來越多、越來越複雜。

那麼，誰控製著大豆供應鏈？

資zi本ben是shi助zhu推tui世shi界jie大da豆dou產chan供gong銷xiao一yi體ti化hua的de關guan鍵jian因yin素su。在zai數shu以yi百bai萬wan計ji的de豆dou農nong與yu數shu以yi十shi億yi計ji的de消xiao費fei者zhe之zhi間jian存cun在zai著zhe長chang長chang的de大da豆dou產chan供gong銷xiao鏈lian條tiao，每mei個ge環huan節jie上shang都dou有you跨kua國guo公gong司si的de滲shen透tou。它ta們men上shang下xia通tong吃chi
，不bu放fang過guo產chan供gong銷xiao鏈lian條tiao上shang任ren何he一yi個ge環huan節jie，從cong而er謀mou取qu利li潤run最zui大da化hua。

跨國公司，是控製大豆產供銷鏈條的主體。

在全球金融市場上，擁有雄厚資金的投資者（包括大公司、機構投資者、退休基金、信托
、銀行）可以於數秒內在世界範圍內動用數以萬億美元計的資金，尋求最快和最高的回報。

weilezhuiqiuwengudechangqitouzishouyi，jinrongtouzizhejiangdaliangzibentouruquanqiushiwushengchanhenongchanpinmaoyi。zheshideyixiejingyingnongchanpindekuaguogongsihenrongyichoudehailiangzijin。liyongzhexiezijin
，zhexiekuaguogongsikeyikaiqixinyewu，keyishougouguoneijiaoxiaoguimodegongsi，keyidaoshijiegeguoshougoudalianggongsi，yekeyibinggoudaxingjingzhengzhe。

這樣的能力是個人經濟體
、普通公司甚至是一些小的國家都不可比擬的。由於具備這些優勢，在大豆產供銷鏈條的每一個環節（基因、種子、農藥、化肥
、貿易
、加工
、分銷以及零售）上，少數幾個跨國公司就足以形成對全球市場的壟斷控製。

阿徹丹尼爾斯米德蘭公司 ( Archer Daniels Midland) 

，簡稱 ADM， 1902年創立，是全球最大的農業生產、加工及製造公司，也是全球最大油菜籽

、玉米、小麥等農產品加工廠商。

邦吉成立於1818年
，是全球最大油籽加工商。

嘉吉成立於1865年
，是美國規模最大的私營企業。

路易達孚成立於1851年，一家全球領先的農產品
、食品貿易與加工企業，業務足跡遍及全球100多個國家。

ABCD之間的橫向聯盟十分常見，如路易達孚與ADM在1993年的合資項目，邦吉與嘉吉在1995年的交換合作

，路易達孚與嘉吉在2001年的合資項目等。

之外
，由於ABCD控製的環節存在差異
，它們通常會組成形形色色的聯盟，從合資

、合夥、長期合同協議到其它形式的戰略聯合。

總(zong)而(er)言(yan)之(zhi)，這(zhe)些(xie)聯(lian)盟(meng)體(ti)現(xian)的(de)是(shi)它(ta)們(men)之(zhi)間(jian)的(de)共(gong)謀(mou)而(er)非(fei)競(jing)爭(zheng)關(guan)係(xi)。這(zhe)些(xie)戰(zhan)略(lve)聯(lian)盟(meng)並(bing)非(fei)由(you)某(mou)家(jia)企(qi)業(ye)擁(yong)有(you)完(wan)全(quan)的(de)所(suo)有(you)權(quan)或(huo)控(kong)製(zhi)權(quan)
，而(er)是(shi)由(you)多(duo)家(jia)企(qi)業(ye)形(xing)成(cheng)非(fei)常(chang)緊(jin)密(mi)的(de)合(he)同(tong)關(guan)係(xi)網(wang)絡(luo)，以(yi)便(bian)增(zeng)加(jia)它(ta)們(men)對(dui)大(da)豆(dou)產(chan)供(gong)銷(xiao)鏈(lian)條(tiao)各(ge)個(ge)環(huan)節(jie)的(de)控(kong)製(zhi)。

例如
，ADM與yu製zhi藥yao及ji生sheng物wu技ji術shu跨kua國guo公gong司si諾nuo華hua的de合he作zuo。一yi般ban人ren隻zhi知zhi道dao諾nuo華hua是shi世shi界jie製zhi藥yao巨ju頭tou，其qi實shi它ta在zai農nong用yong化hua工gong產chan品pin方fang麵mian也ye是shi一yi隻zhi隱yin形xing大da鱷e，涉she足zu全quan球qiu市shi場chang。2000年，諾華集團農化產業與阿斯利康農化產業合並組建了先正達公司。

再如，1998年，早已名聲在外的孟山都與嘉吉各出資50％，組建合資企業——瑞耐森有限責任公司。

這兩家公司的企業文化與經營策略非常不同，卻走到了一起，目的是將孟山都在種子和生物科技方麵的優勢與嘉吉在糧食加工
、銷售、風險控製方麵的優勢結合起來。

世界上最大的農業投入企業（農藥

、化肥、種子
、生物技術巨頭）與世界上最大的糧商（從事貿易、加工以及市場營銷）聯姻。前者需要後者遍布全球的處理與加工設施，以保證使用它們產品的生產者擁有下遊市場；反過來，通過加強與上遊合作夥伴的合作
，跨國糧商也可以強化它們對豆農與原材料的控製。

在這些聯盟內部，不存在開放市場的問題。因此

，在整個產供銷過程中，競爭與價格發揮就沒有發揮什麼作用了。

不一定。

隻要可能的話，這些公司會把從低價購入得到的好處留作利潤；隻有為了打開或鞏固它們在某地市場的份額時
，它們才會讓那兒的消費者暫時獲益。

不少研究表明，總體來說
，農產品出場價格與最終銷售價格之間的差額越來越大。如1997年，世界銀行的一份研究估計，在全球範圍的大宗商品交易中（作者的主要例子是農產品）
，兩者的差額越來越大

，當時高達每年1000億美元，而跨國貿易公司的壟斷行為是罪魁禍首
，因為哪裏跨國公司的市場影響越大

，那裏兩者的差額就越高。

2002年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的一份研究也注意到，自20世紀80年nian代dai以yi來lai，生sheng產chan者zhe價jia格ge與yu零ling售shou價jia格ge之zhi間jian的de差cha額e擴kuo大da得de很hen快kuai，尤you其qi是shi在zai那na些xie市shi場chang集ji中zhong程cheng度du很hen高gao的de國guo家jia。換huan句ju話hua說shuo
，消xiao費fei者zhe遲chi早zao也ye是shi跨kua國guo資zi本ben壟long斷duan行xing為wei的de受shou害hai者zhe。

真zhen正zheng的de贏ying家jia還hai是shi那na些xie擁yong有you龐pang大da資zi本ben的de跨kua國guo公gong司si。它ta們men可ke以yi在zai時shi機ji成cheng熟shu時shi

，抬tai高gao全quan球qiu市shi場chang價jia格ge，使shi自zi己ji的de盈ying利li最zui大da化hua。如ru果guo這zhe個ge分fen析xi成cheng立li，消xiao費fei者zhe最zui終zhong也ye會hui是shi受shou害hai者zhe。2008年前後
，不僅大豆價格飆升，其它糧食的價格也一起飆升。食物價格的上漲引發世界各地出現食物騷亂，並導致一些國家的政權更替。

在資本受益的同時，付出代價的是人與自然。

首先，資本對大豆產供銷鏈條的控製對生態環境的負麵影響不可忽視。

在美國、巴西、阿根廷的大豆生產帶，單一作物的種植可能破壞土壤自然微生物成分，造成土壤流失；在那些嚴重依賴農用化工品的地區
，這種危險尤為突出。

更可怕的是，大豆生產在巴西的快速發展已成為導致亞馬遜雨林被大麵積砍伐與焚燒的重要原因之一。僅在1990～2000年(nian)十(shi)年(nian)間(jian)破(po)壞(huai)的(de)森(sen)林(lin)麵(mian)積(ji)，就(jiu)相(xiang)當(dang)於(yu)葡(pu)萄(tao)牙(ya)國(guo)土(tu)麵(mian)積(ji)的(de)兩(liang)倍(bei)。森(sen)林(lin)的(de)消(xiao)失(shi)釋(shi)放(fang)出(chu)大(da)量(liang)原(yuan)本(ben)藏(zang)於(yu)植(zhi)被(bei)和(he)土(tu)壤(rang)中(zhong)的(de)二(er)氧(yang)化(hua)碳(tan)。亞(ya)馬(ma)遜(xun)雨(yu)林(lin)被(bei)砍(kan)伐(fa)和(he)燒(shao)毀(hui)樹(shu)木(mu)因(yin)此(ci)將(jiang)這(zhe)片(pian)“地球之肺”變為了“碳排放大戶”，使巴西成為全球最大的溫室氣體排放國之一；其中高達75％的排放來自對雨林的破壞。

亞馬遜雨林蘊藏著世界最豐富、最多樣的生物資源
，昆蟲
、植物、鳥niao類lei及ji其qi他ta生sheng物wu種zhong類lei多duo達da數shu百bai萬wan種zhong。對dui它ta的de大da麵mian積ji破po壞huai顯xian然ran同tong時shi會hui導dao致zhi生sheng物wu多duo樣yang性xing的de喪sang失shi，最zui終zhong會hui危wei及ji人ren類lei的de安an全quan。此ci外wai
，除chu草cao劑ji的de濫lan用yong會hui導dao致zhi地di下xia水shui的de汙wu染ran，以yi及ji“超級雜草”的出現。

其次，失業和饑餓，大農場取代小農場的後果。

超大土地規模

、資本密集、嚴重依賴農用化學品（農藥與化肥）、嚴重依賴農用機械
，這種遊戲隻有大地主與資本雄厚的投資者才能玩得起。他們從貧困農民手中大肆收購田地，一步步取代小型
、多樣化的生產方式。

在巴西與阿根廷
，最初大豆是在小型家庭農場生產的
，規模約為5～50公頃（約75～750畝），後來大豆農場的規模越來越大
，小農場占有土地的比重越來越低。

jinnianlai，xinchuxiandedadouzhongzhiyuanwangwangzaiyiwanzhiwuwangongqing，zheyiweizhetudisuoyouquanjinyibujizhongdaoledadizhuyutouzizheshouzhong。zaibaxiyuegentingchuxianletongyangdejumian：絕大多數的農場都是小農場，但絕大多數土地都由大農場占據。小農場每8公頃土地需雇用1位工人，而大農場每200公頃才雇用1位工人。

於是
，大農場取代小農場產生了一個嚴重後果：大量的家庭農場主變成了無地農民

，現有農場提供的就業機會急劇減少，進城意味著棲身貧民窟
，留在鄉下意味著饑餓。

幸存的小農場不得不嚴重依賴跨國公司提供的信貸、種子
、機械
、化肥、農藥、銷售渠道。它們無法與資金雄厚、全球布局的跨國糧商比實力，在雙方博弈中不得不甘拜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