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地產是典型的重資金投入行業，但在養豬這個行當裏，這點資金也就是灑灑水。
文：曹徙南
來源：新周刊（ID：new-weekly）
11月1日，隨著國家發改委宣布將投放今年第七批中央豬肉儲備，在10月持續走高的豬肉價格，終於迎來了拐點。豬肉漲價，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去年春節前夕，豬肉價格曾連漲八周，批發價最高點價格一度逼近50元一公斤。根據農業農村部監測數據顯示，盡管較10月底的高位有所回落，但截至11月9日，全國農產品批發市場豬肉平均價格還維持在34.41元/公斤。雖然距離今年過年還有將近三個月，看來豬已經想提前上桌過年了。
10月26日農村農業部發文表示：全國生豬產能充足，豬價不具備持續上漲基礎。／央視網豬zhu價jia上shang漲zhang了le，按an說shuo豬zhu企qi最zui近jin賺zhuan得de應ying該gai是shi盆pen滿man缽bo滿man。如ru果guo從cong豬zhu企qi龍long頭tou企qi業ye牧mu原yuan股gu份fen上shang月yue公gong布bu的de第di三san季ji度du財cai報bao來lai看kan，的de確que如ru此ci。財cai報bao顯xian示shi，第di三san季ji度du淨jing利li潤run81.96億元，同比增長1097.41%，按90天粗略計算，相當於日賺9100多萬，幾乎相當於去年前三季度的利潤總和。
然ran而er，僅jin次ci於yu牧mu原yuan股gu份fen的de國guo內nei豬zhu企qi二er把ba手shou正zheng邦bang科ke技ji，卻que在zai近jin日ri發fa布bu公gong告gao稱cheng，因yin為wei資zi不bu抵di債zhai，公gong司si被bei法fa院yuan啟qi動dong預yu重zhong整zheng程cheng序xu，如ru果guo重zhong整zheng失shi敗bai，公gong司si將jiang存cun在zai破po產chan風feng險xian。正邦科技的危機背後，實際上是整個生豬養殖行業的集體困境。截至第三季度末，17家上市豬企的負債已經超過4000億元，且負債率均超過50%。作為行業老大的牧原股份，也以1137.15億元的負債數額排名第一。消費者抱怨豬肉漲價了，豬企卻債台高築，豬肉這門生意，到底在由誰買單？養豬，這個看起來不太光鮮的行業，卻誕生了改革開放以來第一個農民萬元戶。1979年2月19日，《人民日報》發表了《靠辛勤勞動過上富裕生活》的文章，廣州中山市的農民黃新文，靠著二十五頭豬的副業，當上了萬元戶。
從市場需求來說，在中國養豬的確是一門大有可為的生意。中國人對豬的喜愛，是毫無爭議的全球第一，養豬的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到了漢代，人們就已經開始圈養豬。在中國人已經開始研究怎麼花式吃豬的時候，歐洲的豬還在森林裏“豬”突猛進，靠著吃野果為生，和野豬區別不大。直到17世紀，英國人才開始轉向集約化飼養豬，用來改良當地品種的豬，還是從中國進口的。豬肉，一直是中國人食譜上重要的肉類來源之一。豬對於中國人的意義，從“家”字zi的de構gou成cheng就jiu可ke見jian一yi斑ban。宋song朝chao以yi前qian，王wang公gong貴gui族zu還hai是shi以yi吃chi羊yang肉rou為wei主zhu，看kan不bu上shang豬zhu肉rou，價jia格ge低di廉lian的de豬zhu肉rou反fan正zheng迅xun速su占zhan領ling了le平ping民min百bai姓xing的de餐can桌zhuo，打da下xia了le堅jian實shi的de群qun眾zhong基ji礎chu。
豬肉的消費量遠高於牛肉、羊肉。/《2014-2020年全國及城鎮、農村居民人均豬肉消費量》中國的豬肉市場有多大？2020年全球豬肉供應量104815千噸，中國的供應量為37850千噸，而當年全球豬肉消費量為93428千噸，中國的消費量為37750千噸。從數據來看，中國人每年要吃掉全球將近一半的豬，雖然同時有著全球最大的豬肉供應量，但也就剛好夠填滿國人的腸胃。不過，中國人養豬雖然有著千年的悠久曆史，但開始規模化養殖，也就是近40年的事。中國第一家靠養豬上市的公司雛鷹農牧，最初其實是靠養雞發家。1988年，三次高考均落榜的侯建芳回到河南鄭州，借錢開了家養雞場，賺到了第一桶金。2004年，意識到養豬利潤更大的侯建芳開始轉型，通過建造養殖基地培育豬仔再進行銷售，開創了“公司-基地-農戶”的經營模式。
兩年後，雛鷹農牧的利潤就超過了1000萬。2010年，雛鷹農牧成功在深交所掛牌上市，當天其股價一度直衝64.60元，最終以58元收盤，成為第一家以生豬養殖與銷售為主業發展的中小板上市公司，雛鷹農牧也順勢成為“中國養豬第一股”。2015年，巔峰時期的雛鷹農牧市值達到300億元，2016年，侯建芳則以個人以85億元身價位居胡潤河南富豪榜第四位。這時候的雛鷹農牧，已經不滿足於繼續養豬，而是推行“生豬養殖、糧食貿易、互聯網”三大戰略布局。然而，好景不長，2018年，一篇質疑雛鷹財務造假的長文，引爆了雛鷹農業的債務問題，隨著事情進一步發酵，2019年，由暴富到暴負的雛鷹農牧被證監會勒令退市。雛鷹農牧退市後，侯建芳曾反思失敗的原因是，“產業鏈太長、盲目擴張過於自信，最終成也杠杆，失也杠杆。”步子邁太大是一方麵，更要命的則是，整個生豬養殖行業，至今無法跳出豬周期。所謂“豬周期”，是生豬生產和豬肉銷售過程中的價格周期性波動現象。具(ju)體(ti)而(er)言(yan)，豬(zhu)肉(rou)價(jia)格(ge)上(shang)漲(zhang)時(shi)，養(yang)殖(zhi)戶(hu)會(hui)擴(kuo)大(da)產(chan)能(neng)，增(zeng)加(jia)能(neng)繁(fan)母(mu)豬(zhu)，推(tui)動(dong)生(sheng)豬(zhu)存(cun)欄(lan)量(liang)上(shang)升(sheng)，育(yu)肥(fei)成(cheng)熟(shu)後(hou)，生(sheng)豬(zhu)出(chu)欄(lan)量(liang)增(zeng)加(jia)，豬(zhu)肉(rou)供(gong)給(gei)增(zeng)加(jia)，價(jia)格(ge)下(xia)降(jiang)。養(yang)殖(zhi)戶(hu)觀(guan)察(cha)到(dao)豬(zhu)肉(rou)價(jia)格(ge)下(xia)降(jiang)，則(ze)會(hui)直(zhi)接(jie)屠(tu)宰(zai)能(neng)繁(fan)育(yu)的(de)母(mu)豬(zhu)拋(pao)售(shou)，壓(ya)低(di)生(sheng)豬(zhu)存(cun)欄(lan)量(liang)和(he)出(chu)欄(lan)量(liang)，市(shi)場(chang)豬(zhu)肉(rou)供(gong)給(gei)減(jian)少(shao)，豬(zhu)肉(rou)價(jia)格(ge)重(zhong)新(xin)回(hui)升(sheng)。聽起來像是很普通的經濟學常識，然而豬是一個生產周期較長的農產品，我國生豬正常的養殖周期一般為150—180天，也就意味著，當期的豬肉價格變動，對行業的調整影響具有嚴重的滯後性。除此之外，別光盯著幾個明星豬企動不動就掙上幾十億，中小型的個體養殖戶才是我國養豬業的基本盤。2019 年，我國生豬年出欄規模在50頭以下的養殖戶占比高達94.32%。相比之下，美國1000家500頭規模以上的養豬場，提供了全美九成以上的豬肉。這zhe些xie中zhong小xiao養yang殖zhi戶hu如ru同tong股gu票piao市shi場chang裏li的de散san戶hu，因yin為wei風feng險xian承cheng受shou能neng力li和he對dui行xing業ye的de整zheng體ti了le解jie有you限xian，並bing不bu能neng很hen好hao地di預yu判pan價jia格ge的de未wei來lai走zou勢shi，而er是shi習xi慣guan性xing地di“追漲殺跌”。同時，由於農產品需求彈性小的特性，供給端的細微變化，就能引起整個市場價格的巨大波動，這也是為什麼豬肉價格會在“紅燒肉自由”和“吃不起豬肉”之間反複橫跳。例如在上一輪豬周期的頂點2016年，生豬供給僅減少3.3%，豬價卻上漲了22%。
雖(sui)然(ran)規(gui)模(mo)化(hua)養(yang)殖(zhi)正(zheng)在(zai)成(cheng)為(wei)趨(qu)勢(shi)，然(ran)而(er)中(zhong)國(guo)養(yang)豬(zhu)業(ye)的(de)整(zheng)體(ti)結(jie)構(gou)仍(reng)然(ran)沒(mei)有(you)改(gai)變(bian)。而(er)且(qie)如(ru)果(guo)說(shuo)小(xiao)散(san)戶(hu)不(bu)懂(dong)市(shi)場(chang)規(gui)律(lv)，那(na)麼(me)自(zi)以(yi)為(wei)深(shen)諳(an)市(shi)場(chang)規(gui)律(lv)的(de)大(da)型(xing)豬(zhu)企(qi)，在(zai)巨(ju)大(da)的(de)價(jia)格(ge)差(cha)麵(mian)前(qian)，也(ye)往(wang)往(wang)會(hui)仗(zhang)著(zhe)資(zi)金(jin)雄(xiong)厚(hou)盲(mang)目(mu)梭(suo)哈(ha)，活(huo)活(huo)把(ba)養(yang)豬(zhu)變(bian)成(cheng)了(le)火(huo)中(zhong)取(qu)栗(li)。如今在破產邊緣徘徊的正邦科技，在上一輪豬周期的上漲趨勢中，其總裁林印孫曾以250億身家坐上了江西省首富的位置。於是，在2020年末，因為判斷該輪豬周期的下跌趨勢將要結束，正邦科技提出了搶母豬、搶仔豬、搶欄舍、搶人才的全麵擴張戰略。出乎意料的是，上一輪豬周期一直持續到了今年四月，大肆舉債擴張的正邦科技，卻已經撐不到新一輪送豬上天的豬周期了。豬圈是個圍城，養豬的雛鷹農牧想出來，豬圈外的房地產、互聯網企業卻饞得躍躍欲試。2009年，網易號稱要用互聯網思維養豬，轟動一時，也開啟了中國企業跨界養豬的序幕。碧桂園、萬達、恒大、萬科、阿裏巴巴、京東，越來越多的企業以技術或資本的形式高舉養豬大旗。養豬一時間似乎成了新風口。然ran而er，幾ji年nian過guo去qu了le，絕jue大da部bu分fen跨kua界jie養yang豬zhu都dou是shi草cao草cao收shou場chang，唯wei一yi沒mei有you紙zhi上shang談tan豬zhu的de也ye就jiu是shi領ling頭tou的de網wang易yi。雖sui然ran網wang易yi的de黑hei毛mao豬zhu一yi度du成cheng為wei互hu聯lian網wang業ye內nei逢feng年nian過guo節jie送song禮li佳jia品pin，然ran而er上shang百bai元yuan一yi斤jin的de價jia格ge和he兩liang萬wan頭tou的de出chu欄lan量liang，使shi得de網wang易yi的de互hu聯lian網wang思si維wei豬zhu完wan全quan和he老lao百bai姓xing的de菜cai籃lan子zi沒mei什shen麼me關guan係xi，眾zhong所suo周zhou知zhi，互hu聯lian網wang思si維wei，重zhong要yao的de是shi概gai念nian。連房地產、互聯網的龍頭企業都在養豬麵前偃旗息鼓，拋去噱頭的成分，現實的因素是因為，養豬業的難度，可能比房地產和互聯網都大。
10月1日，總投資40億元建成的26層養豬大樓在鄂州正式投產。/中新開維現代牧業
房地產行業是典型的重資金投入行業，但在養豬麵前，也就是灑灑水。2014年，萬達高調宣布與貴州省丹寨縣簽訂扶貧協議，在當地建設30萬頭規模的土豬擴繁廠、屠(tu)宰(zai)加(jia)工(gong)廠(chang)和(he)飼(si)料(liao)加(jia)工(gong)廠(chang)，由(you)企(qi)業(ye)提(ti)供(gong)豬(zhu)仔(zai)和(he)飼(si)料(liao)，集(ji)中(zhong)養(yang)殖(zhi)，全(quan)縣(xian)所(suo)有(you)貧(pin)困(kun)人(ren)口(kou)無(wu)償(chang)入(ru)股(gu)養(yang)殖(zhi)場(chang)，享(xiang)受(shou)分(fen)紅(hong)。產(chan)品(pin)通(tong)過(guo)萬(wan)達(da)零(ling)售(shou)連(lian)鎖(suo)商(shang)店(dian)和(he)合(he)作(zuo)商(shang)店(dian)銷(xiao)往(wang)全(quan)國(guo)各(ge)地(di)。願景很美好，然而當得知一個容納10萬頭豬的養殖場就要花幾個億後，破防的王健林表示，怎麼比萬達蓋個五星級酒店還貴。這也是龍頭豬企負債率居高不下的原因。除了前期投入成本高，養豬的科技含量一點都不比互聯網低。豬周期之外，養殖戶最害怕的就是豬瘟。牧原股份的秦英林，1993年好不容易東拚西湊蓋好了自己的養豬場，一場豬瘟把22頭小豬全部帶走，一代傳奇險些還沒開始就結束了。規模化豬企尚且要提防豬瘟，散養戶自然更缺乏風險承受能力。2018年9月至2019年1月，非洲豬瘟在北方集中暴發，2019年第二季度開始向南方蔓延。截至2019年7月31日，全國31個省份均有城市發生了非洲豬瘟，共150起疫情，累計撲殺生豬116萬頭。雖然相對於全年的生豬出欄數，撲殺的生豬量占比並不大。但更多的養殖戶直接被豬瘟嚇退，退出了養殖業。汙染防治、洪水、新冠疫情，既沒資本又缺技術的個體養殖戶這幾年仿佛進入了地獄難度。沒辦法重開的養殖戶隻能紛紛退出，據統計，目前500頭規模以下的養殖戶已不足四成。長遠來看，養豬業的規模化是必然趨勢。如ru今jin，隨sui著zhe儲chu備bei肉rou的de釋shi放fang，豬zhu肉rou價jia格ge也ye在zai逐zhu漸jian降jiang溫wen。可ke以yi預yu見jian的de未wei來lai，豬zhu周zhou期qi的de波bo動dong也ye會hui趨qu於yu平ping穩wen。無wu論lun對dui於yu消xiao費fei者zhe，還hai是shi整zheng個ge養yang豬zhu行xing業ye來lai說shuo，似si乎hu都dou充chong滿man希xi望wang，隻zhi是shi那na些xie離li開kai的de養yang殖zhi戶hu可ke能neng不bu會hui再zai回hui來lai了le。[3]“江西豬王”沒能挺過豬周期.不良資產頭條.2022[4]當高營收遭遇高負債！多家上市豬企“負債”前行還能走多遠？中國豬業.2022[5]‘From globalized pig breeds to capitalist pigs: a study in animal cultures and evolutionary history,’ Environmental History 16:1 (2011) 94-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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