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周霄 張怡 徐帆
來源:表外表裏(ID:excel-ers)
對鹵味行業的發展,周黑鴨曾撐起了投資人的美好幻想:
高端化打法,打破鹵味賽道價格天花板,騰挪出誘人的利潤空間。
若該商業模式持續擴張,相當於脫離了行業“螺獅殼裏做道場”的困局,開了一台“印鈔機”——至少飲用水賽道的依雲,吹風機行業的戴森,都是如此。
數據來看,周黑鴨確實如預期,創造了行業高光:
不僅收入端以最少的門店數,拿到近4成的份額;賺錢能力,在行業裏也遙遙領先——毛利率、淨利率均遠高於絕味和煌上煌。

高端化模式跑通傳達出積極信號,投資人信心大增,2017H2-2018H1,周黑鴨股價在行業下行周期,逆勢上漲。

該階段上遊養殖成本增加,原材料價格出現波動,行業低迷
但就在所有人洋溢在估值兌現的喜悅裏時,一個“大雷”霹了下來:2018年,周黑鴨的收入增速,突然轉負。
幻象坍塌,市場馬上翻臉。可以看到,2018年之後,走高端路線的周黑鴨,股價一直被大眾化的絕味壓製。

那麼,為什麼依雲、戴森等能穩坐其賽道高端化第一,而鹵味行業的“高端化”,卻這麼快就失靈了呢?
01
50塊一斤的鴨脖,誰在追捧?
周黑鴨“折戟”高端化的過程,在表外表裏一個湖北同事的經曆裏有生動的演繹:
“10年前在北京讀大學時,寒暑假回校,給同學、朋友帶湖北特產,一定會有周黑鴨。
但近幾年,雖經常去北京出差,卻再也沒送過了。因為發現,北京高鐵站的周黑鴨,比我從武漢帶過去的更新鮮,還送個啥。”
而這背後,透露出的似乎是:周黑鴨高端化的定位與其發展擴張,一定程度是相悖的。
那麼,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複盤戴森的軌跡可知,其成功在於鼓吹的恒溫大風量,明顯區別於其他平價產品,價格高出好幾倍,也有大把人買單。
也就是說,高端化跑通的關鍵是獨特性。事實上,周黑鴨也是以此撐起定位的。
在鹵味食品是安全黑名單常客時期,周黑鴨靠首創MAP氣調包裝,延長保鮮——保質期從1-2天延長到5-7天,在一眾散稱同行中,成了最靚的仔。

另一方麵,推動門店時尚化,著重發力高勢能門店——交通樞紐、綜合商超等,也和鹵味的慣常競爭圈脫離開來。
而這步棋,在目前看來是絕妙之舉:
走進高鐵站和機場,周黑鴨“鳥槍換炮”成為地區特產,隨著出行送禮名聲大噪——那時,別管你是北京的,還是珠三角的,出差湖北免不了被同事調侃“帶兩盒周黑鴨回來”。
反複營銷“刷臉”下,吃周黑鴨演變為一種潮流(想象一下去長沙茶顏悅色的瘋狂就懂了),價格反而被淡化了,高端也就此立住腳。
可以看到,相同品類的產品,周黑鴨的售價,通常約為同行的1.5倍。而高價禮盒裝,甚至高於市場均價2倍不止。

但即便如此,消費者依舊狂熱,如下圖,2016年門店數僅占比26%的交通樞紐店,為周黑鴨貢獻了37.4%的收入。

消費端持續追捧下,周黑鴨的眼“紅”了。
管理層在2017年財報中說道:大量交通樞紐店愈加成熟,為我們錄得較高收益,接下來交通樞紐店仍為本集團門店網絡擴張的策略重心。
而數據顯示,2018年周黑鴨淨增自營門店261家,其中交通樞紐店接近90家。
然而再次規模擴張後,預期兌現卻落空了。
原因就是開頭那位同事的經曆,你本打算當禮物送給朋友的產品,在朋友的城市已經有了,且比你手裏的還新鮮,你尬不尬?
也就是說,高勢能門店全國擴張,消解了特產禮品的定位,開得多了,消費狂熱反而會退潮。
原本,麵對這種紅利消退,企業可以通過逐漸調整或轉型來應對,但疫情的到來,卻將高勢能門店完全按住。
為了生存,周黑鴨不得不將重心轉回街巷社區,而這個場景的痛點在於食品安全——保鮮問題。
上述說過,周黑鴨的MAP鎖鮮包裝技術,一定程度緩解了這個問題。不過,其本質仍屬於“曲線救國”。
相比之下,早先是“髒亂差”代表的絕味,在保鮮上卻做到了“釜底抽薪”:當日下單,當日生產,當日配送,24小時開始售賣。並借此,營收有較大的起色。

至此,周黑鴨高端化的兩大基石,都宣告坍塌,鹵味賽道的高端化嚐試被證偽,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下沉市場。
產品不再有差異化,競爭準則要遵循:離消費者越近越好。
比如,絕味一直以來都在門店下沉。舉例來說,2020年日配到店,擴展到縣級;同年,趁疫情時期夫妻店出清,大規模抄底。
煌上煌也在2021年財報中提到,要強化街邊店、社區門店,進駐工廠店、校園店、高速服務區店等。
這種氛圍下,周黑鴨“高冷”不起來了,開始大搞下沉。
截至2021年底,周黑鴨在武漢開出超200家社區店,並在華中、華南部分城市啟動試點;同時,針對近場零售,登陸叮咚買菜、樸樸超市、盒馬集市等多個生鮮電商平台。
當然,開店渠道下沉,意味著價格也需要接地氣。
可以看到,周黑鴨在下沉的同時,多次降價。比如,2021年推出了中小包裝,降低單盒價格、補充9.9-25元的中低價位產品。
zongshanglaikan,luweixingyemeiyouchangchugaoduanhuadeturang,kaogaojiazuodalirunkanqilaishixingbutongde。tianhuabanbeizhaozhu,qiyeyaoyingli,sihuzhinengkuxixidikouchengben。
02
成本控製,撬動價值創造?
“周黑鴨不做加盟,因為人掌控著終端,人是最難掌控的,沒法掌控的東西我們不做。”這是周黑鴨創始人周富裕,給品牌發展定下的基調。
但近兩年卻可以看到,周黑鴨和絕味搶加盟商,搶得不亦樂乎:
周黑鴨將加盟門檻,從500萬驟降到30萬左右,對加盟商釋放誠意,2021上半年加盟門店超過自營門店;
感受到壓力,絕味2021Q4再次加大對加盟商的補貼,力度是2020年的6-7倍。
為何周黑鴨不惜自打臉呢?原因或許在於,鹵味行業的價值鏈,是逆“微笑曲線”的。

一般,在“微笑曲線”框架下,企業的最大利潤(增量價值)來源,處於價值鏈兩端——要麼研發,要麼品牌。
以運服、潮(chao)玩(wan)等(deng)行(xing)業(ye)來(lai)說(shuo),其(qi)最(zui)大(da)價(jia)值(zhi)來(lai)源(yuan)於(yu)消(xiao)費(fei)端(duan)。這(zhe)需(xu)要(yao)其(qi)對(dui)消(xiao)費(fei)者(zhe)需(xu)求(qiu)進(jin)行(xing)快(kuai)反(fan),同(tong)時(shi)通(tong)過(guo)品(pin)牌(pai)塑(su)造(zao)讓(rang)消(xiao)費(fei)者(zhe)甘(gan)願(yuan)高(gao)溢(yi)價(jia)買(mai)單(dan)。這(zhe)種(zhong)情(qing)況(kuang)下(xia),自(zi)營(ying)是(shi)最(zui)匹(pi)配(pei)的(de)。
可以看到,耐克、阿迪、李寧、安踏等都先後轉入DTC模式。
而鹵味行業卻截然不同,同質化競爭本質下,其研發以及終端的利潤空間都有限,最大價值來源於中間——生產製造環節。由此,若同樣選擇自營,實際有些本末倒置。
如下圖,隨著自營門店的擴張,周黑鴨的租金率逐步提升,呈現不經濟狀態。
當(dang)然(ran),如(ru)果(guo)有(you)強(qiang)大(da)的(de)品(pin)牌(pai)力(li)加(jia)持(chi),高(gao)昂(ang)的(de)租(zu)金(jin)可(ke)以(yi)通(tong)過(guo)終(zhong)端(duan)高(gao)消(xiao)費(fei)收(shou)入(ru)來(lai)攤(tan)平(ping)。比(bi)如(ru),以(yi)品(pin)牌(pai)力(li)獲(huo)得(de)終(zhong)端(duan)溢(yi)價(jia)的(de)海(hai)底(di)撈(lao),其(qi)租(zu)金(jin)率(lv)在(zai)同(tong)期(qi),常(chang)年(nian)維(wei)持(chi)在(zai)4%以下。而周黑鴨顯然不屬於這個行列。

而除了規避自營帶來的租金不經濟,自營本身還存在較大的運營和管理負擔。
自zi營ying模mo式shi下xia,千qian城cheng萬wan店dian的de溝gou通tong成cheng本ben極ji大da,很hen容rong易yi突tu破po管guan理li半ban徑jing,陷xian入ru不bu經jing濟ji狀zhuang態tai。相xiang比bi之zhi下xia,加jia盟meng商shang自zi負fu盈ying虧kui,自zi驅qu力li更geng強qiang,效xiao率lv更geng好hao把ba握wo。
如此一來,在鹵味行業做自營,相當於收入端沒有品牌溢價,成本端負擔較大,單店模型不經濟。
可以看到,2019年之前主要發力自營模式的周黑鴨,單店淨利率是逐年下滑的;相比之下,主打加盟模式的絕味,卻是向上的。

這(zhe)就(jiu)不(bu)難(nan)理(li)解(jie),為(wei)何(he)大(da)家(jia)現(xian)在(zai)都(dou)在(zai)搶(qiang)加(jia)盟(meng)商(shang)了(le)。那(na)麼(me),門(men)店(dian)大(da)換(huan)血(xue),輕(qing)裝(zhuang)上(shang)陣(zhen)後(hou),周(zhou)黑(hei)鴨(ya)是(shi)否(fou)就(jiu)能(neng)逆(ni)襲(xi)呢(ne)?這(zhe)要(yao)看(kan)其(qi)上(shang)遊(you)供(gong)給(gei)給(gei)不(bu)給(gei)力(li)。
目前,鹵味行業有兩種不同的上遊供給方式:
一種是周黑鴨的“一個中心四點圍繞”,“長運輸半徑,中心樞紐型” 擴能;另一種,絕味的“撒豆成兵”,“短運輸半徑,全國分散型”擴張。

簡單解釋就是:中心樞紐模式下,資金投入比較節約,不過運輸距離較長(500-800公裏),開店速度快不起來;
撒豆成兵模式,錢嘩嘩地燒,但密集鋪開也縮短了配送距離(300-500公裏),店麵可以遍地開花。
這反饋在數據上,就是絕味比周黑鴨擴張得快多了。如下圖,前者幾乎每一年的新開店麵數量,都和後者的總店麵數量差不多。

而門店的擴張速度,又會反過來影響供應鏈——一般擴店擴得快,可以通過銷量的提升,提高供應效率。
比如,數據顯示,絕味21個生產基地的產能利用率,常年維持在80%以上;相比之下,2021年周黑鴨五大生產基地的產能利用率,僅在45%左右。
而在單位運輸成本上,絕味是行業最低,周黑鴨是最高的。

此外,原材料成本上,從持續經營淨利潤來看,2018年、2021年毛鴨價格普漲時,絕味受原材料波動的影響,相對更小一些。

上述說過,鹵味行業的競爭在持續下沉,供應效率高(配送體係完善),在加盟商搶奪戰中才有優勢。
不僅如此,成本控製得好,意味著有利潤空間讓渡給加盟商。如下圖,絕味雖然在加速擴店,但其單店拿貨成本卻是持續下降的。

當然,加速擴店也不全是正向的,蒙眼狂奔或許會導致開店過密產生分流,進而產生反網絡效應。比如,絕味2021H2為加速擴張(當然也有宏觀及疫情影響),部分侵蝕了當期的單店利潤。

綜上來看,回歸鹵味行業關鍵競爭因子——成本,隻有當加盟擴張和供應模式良性匹配時,才能撬動生產端的價值創造。
03
小結
作為鹵味行業第一個“吃高端化螃蟹的勇者”,周黑鴨有過高光時刻,但最終還是難逃“偃旗息鼓”。
這不是周黑鴨的高端策略出了什麼問題,而是鹵味行業的高端化場景,與資本市場的高增長預期天然相悖——要增長,就必須加速擴店,但密集布局會消解獨特性。
如此一來,賽道競爭重回同質化,此時拚得是擴張速度,而隻有“擔子輕”才能跑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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