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餘源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ID:chinanewsweekly)
4月30日,北京餐飲堂食突然被按下暫停鍵,至今已經過去20多天。
疫情造成的影響顯而易見,不少餐飲人原本準備大幹一場的旺季,突然變成了淡季,停業、失業接踵而至,“花式”自救也紛紛開啟。賣盒飯、擺地攤、開直播,怎麼活下去成為餐飲企業最頭疼的難題。
自疫情發生以來,餐飲業就屢遭重挫,尤其是2021年、2022年,隨著疫情的持續蔓延,餐飲業的日子越來越難。企查查數據顯示,僅在2021年,吊注銷餐企88.5萬家,創下十年來的數據新高。有觀點認為,如果加上未被統計的夫妻店、個體店,預計2021年餐飲行業關店數估計約在百萬級別。
餐飲企業有什麼深層次的難題?如何才能走出困境?
01
經營墜入穀底
4月30日,全聚德上線今年夏季新菜單的第一天。然而就在當天晚些時候,北京宣布從5月1日起,全市餐飲經營單位暫停堂食。
“5月我們本來準備大幹一場,集團也做了相應的部署,沒想到突然出了這種情況。”全聚德總經理周延龍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北京是全聚德集團的大本營,堂食暫停的影響可想而知。
線上外賣、線下外擺、預製菜,社群團購等等,全聚德把能用的招數全部都用上了。
“20塊錢一盒的西紅柿雞蛋蓋飯、25塊錢一盒的宮保雞丁蓋飯……”堂食暫停後,每天中午的10點半至11dianban,shiquanjudexianshangshequnzuimangludeshihou。gongzuorenyuanhuizaizhegeshijiangongbudangricaipu,yibianzhoubianjuminhebailingxuangoucanpin。dadaxiaoxiaodexianshangshequn,renaochengdubushuwangridexianxiatangshi。
全聚德和平門店一位工作人員表示,門店社群是針對周邊老顧客建立的,有專門的同事來運營管理。“顧客有時候會有口味上的一些要求,我們也會及時在群裏回複,盡可能地滿足要求。”
麵對北京疫情防控突如其來的變化,海底撈反應很快。堂食被叫停的當晚,海底撈就對外宣布北京地區70餘家門店開通外賣和自提業務。
海底撈大興龍湖天街店自2018年開業後,生意就一直不錯。在疫情前的2019年,平均翻台率達到4.75次,每天要接待1600-1700人。堂食暫停後,門店迅速接入第三方外賣平台,同時組織起4個線上社群,努力激活私域流量。據店長童效元介紹,目前社群內共有1000多位用戶,部分是老客戶,部分是周邊社區居民。“堂食暫停後,門店外賣收入漲了一倍多,平均每天能有七八千,好的時候能有一萬多。”
不僅如此,海底撈還加入“擺攤大軍”。“沒了堂食,我們就想還有什麼辦法能多賣點貨。於是就與商場物業協商,在樓下開辟了一個3平米左右的位置擺攤。”童效元說道。
攤位上,除了海底撈自家的自熱火鍋、火鍋底料、辣椒醬等產品,水果和蔬菜的豐富程度也堪比市場的蔬菜攤。
“現在必須想辦法自救。”童效元一邊說,一邊囑咐員工把桌布、筷子、濕巾都給客人配好。
餐飲業的花式自救不止外賣、擺攤,還有直播賣貨。
“親人們,我們的產品都可以放心拍、閉眼入,尤其是我們的大鯉魚,零差評啊,拍到就是賺到。日壇地區拍1號鏈接,崇文門地區拍3號鏈接……”下午5點,北京連鎖餐飲品牌紫光園的抖音直播間熱火朝天,店家正在不停回答消費者的各種詢問。
紫光園在北京共有156家門店,隨著5月1日北京禁止堂食的政策落地,紫光園門店客流驟降80%,甚至有10餘家門店停業,營業額大幅減少,正餐門店幾乎麵臨全麵癱瘓。
為了解決門店的生存問題,紫光園每日不間斷直播至少8小時,向網友介紹餐廳特色菜品,用戶線上下單後可以到店自取,3公裏內也可以上門配送。
02
外賣熱鬧可還是虧錢
然而,並不是每個餐飲品牌對於外賣都持開放態度。
位於北京順義天竺的黑天鵝法餐廳,人均消費近600元,以出色的菜品,優質的服務和出眾的環境,得到了眾多京城食客的青睞。然而在堂食被暫停後,黑天鵝索性直接閉店停業。
餐廳工作人員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餐廳一直以來都沒有外賣業務,即便眼下堂食被暫停也是如此。“facanyouzijideteshuxing,meibanfazuowaimai,fouzehuiyingxiangpinzhi。erqiezuowaimaiyetixianbuchuwomendefuwuhehuanjing,xiaofeizheruguotiyanbuhao,huishanghaipinpaikoubei,haiburubuzuo。”
對於外賣同樣糾結的還有北京老字號萃華樓。中午12點(dian),在(zai)東(dong)直(zhi)門(men)銀(yin)座(zuo),一(yi)些(xie)消(xiao)費(fei)者(zhe)正(zheng)在(zai)這(zhe)裏(li)的(de)萃(cui)華(hua)樓(lou)外(wai)擺(bai)攤(tan)位(wei)前(qian)選(xuan)購(gou)。外(wai)擺(bai)攤(tan)位(wei)銷(xiao)售(shou)的(de)主(zhu)要(yao)是(shi)萃(cui)華(hua)樓(lou)的(de)一(yi)些(xie)招(zhao)牌(pai)醬(jiang)貨(huo)和(he)主(zhu)食(shi),比(bi)如(ru)手(shou)工(gong)的(de)包(bao)子(zi)、菜團子、戧麵饅頭、棗糕、醬肘子、醬豬蹄等。
據工作人員介紹,5月份至今,萃華樓的外賣訂單量較往常上漲了30%,各種主食、醬貨也受到了周邊居民的歡迎。然而即便如此,門店還是處於虧損狀態。
萃華樓餐飲集團總經理王培欣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這次疫情對餐飲業的影響比2020年時要更大,“那個時候堂食還在繼續,而這次隻能做外賣等非堂食業務。”
據他介紹,過去萃華樓雖然也做外賣,但出於對品質和口碑的顧慮,外賣的量並不大。“一方麵是外賣帶回家後味道就變了,不利於老字號口碑,另一方麵是堂食高峰期時,門店已經忙不過來,更沒有精力做外賣。”但如今因為疫情,堂食被叫停了,形勢所迫,不想做也得做。
王培欣向中國新聞周刊分析,正常情況下,萃華樓一個門店每天的流水要到3-4wankuaiqiancainengbaoben,rujinjiuqibaqian,haodeshihouyebuguoyiwanduo。jiuqiyuanyin,waimaihetangshideyunyingsilubutong,jiageshishouyaojingzhengli,erlaozihaozaizhefangmianbijiaochikui。“老字號做外賣絕不用料理包,而且必須真材實料。以醬牛肉為例,一斤鮮牛肉出品後也就半斤到六兩。”
再加上外賣的平台費和食品包裝費,本都回不來。“要知道,正餐的純利潤其實也就10%左右。”王培欣還補充道。
不過即便如此,王培欣也認為,必須咬牙堅持下去。“賣多少錢已經無所謂了,為的是讓員工有飯吃,讓企業活下去,讓消費者不忘記我們。”
03
房租人工成本是不可承受之重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企查查數據顯示,2021年吊注銷餐企88.5萬家,創下十年來的數據新高。如果加上未被統計的夫妻店、個體店,預計2021年餐飲行業關店數約在百萬級別。
今年餐飲業的形勢依舊不容樂觀。國家統計局最新數據顯示,今年1—4月份,全國餐飲業收入13262億元,下降5.1%,其中4月份,餐飲收入2609億元,下降22.7%。
中國烹飪協會等機構近期發布的《後疫情時代餐飲連鎖企業發展報告》指出,超80%的受訪餐飲企業認為,在疫情影響下,經營上麵臨的最大困難是客流量不穩定。
與此同時,中國烹飪協會的調查報告還顯示,原材料漲價、租金上漲等因素也導致經營成本陡增,給餐飲企業的現金流和資金鏈帶來考驗。
連鎖產業專家文誌宏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傳統餐飲業向來有“三高一低”的說法:房租高、人力成本高、食材價格高,利潤率低。房租、人力、食材這三項支出基本占到了總成本的70%-75%,再扣去稅負、固定資產折舊與其他損耗,利潤率通常隻有5%-10%。
“三高”當中,房租是一項硬性成本,無論企業經營與否都要正常交租,尤其在遇到不可抗的外部因素時,商家麵臨的資金壓力會陡增。
中國飯店協會2021年的一份調研報告顯示,77.5%的餐飲商戶表示在門店租金上存在經營壓力,絕大多數餐飲老板無法與業主達成減租協議,背負著巨大的租金壓力。
近日,一封題目為《求援“成都好房東” 共做“成都好老板”》的求援信在網絡流傳,內容是希望減免租金或是緩交租金。“您多給予支持的每一點,對我們都是實實在在的幫助。”這封求援信上,不乏成都多家知名餐飲品牌蓋章和老板簽字,如集漁、吼堂、甘食記、九鍋一堂、霸王蝦、書亦燒仙草等。
而除了房租成本之外,餐飲企業在人力成本上的承壓也日漸明顯。《2020年中國餐飲年度報告》顯示,調研企業中人力成本以3.69%的漲幅持續增長。
秦偉偉蘭州牛肉麵品牌創始人秦偉向中國新聞周刊分析,餐飲業的諸多崗位如“廚師”“服務員”等職業,勞動強度大,且社會認可度不高,導致很多年輕人不願意幹餐飲,因此長期麵臨“招工難、用工荒”的窘境。
據《2021年中國連鎖餐飲行業報告》顯示,2021年國內餐飲行業的直接從業人員在2000萬左右,預計2024年餐飲從業人員可能需要2800萬。在這種背景下,餐飲企業也不得不提升待遇來留住以及吸納人才,由此導致企業的人力成本不斷攀升,進一步蠶食利潤。
據秦偉介紹,如今餐飲企業招人必須包吃包住。以上海為例,租一間能容納8人的套間,每個月的房租就達1萬多元。此外,店長的工資2021年已經漲到了1萬多元,廚師長也接近1萬元,這還不包括獎金、提成。
據王培欣介紹,萃華樓在北京共有5家門店(含興隆飯莊1家),都采用直營大店模式,每家門店麵積都在六七百平方米左右,每個月的房租和人工成本就將近300萬元。
04
餐飲企業亟待救援也需轉型自救
中zhong國guo烹peng飪ren協xie會hui認ren為wei,疫yi情qing對dui餐can飲yin市shi場chang造zao成cheng較jiao大da衝chong擊ji,餐can飲yin業ye麵mian臨lin巨ju大da困kun難nan,亟ji需xu政zheng府fu部bu門men出chu台tai針zhen對dui本ben輪lun疫yi情qing特te困kun行xing業ye的de幫bang扶fu政zheng策ce,特te別bie是shi針zhen對dui連lian鎖suo餐can飲yin企qi業ye的de紓shu困kun幫bang扶fu政zheng策ce。
近期,相關部門也在不斷出台政策,為餐飲企業減輕壓力。5月9日,北京市人社局等九部門聯合發布通告,對在北京市參保繳費,屬於餐飲、零售等行業的企業,階段性實施企業職工基本養老保險、失業保險、工傷保險三項社保費緩繳政策。
wenzhihongjinyibubuchongdao,tangshijiaotinghou,henduocanyinqiyedexianjinliudafudujianshaoshenzhiduanle,jinrongjigouyaojiadaduicanyinyedexindaizhichilidu,bangzhucanyinyeduguonanguan。ciwai,dangyiqingdedaoyouxiaokongzhihou,zhengfukeyichutaixiangguangulixiaofeidezhengce,yicijifaxiaofeiqianli。
眼(yan)下(xia)雖(sui)然(ran)艱(jian)難(nan),但(dan)餐(can)飲(yin)人(ren)對(dui)於(yu)未(wei)來(lai)還(hai)是(shi)充(chong)滿(man)信(xin)心(xin)。周(zhou)延(yan)龍(long)表(biao)示(shi),疫(yi)情(qing)終(zhong)有(you)散(san)去(qu)的(de)一(yi)天(tian),到(dao)那(na)時(shi)餐(can)飲(yin)行(xing)業(ye)還(hai)是(shi)光(guang)明(ming)的(de),但(dan)餐(can)飲(yin)企(qi)業(ye)的(de)經(jing)營(ying)形(xing)態(tai)需(xu)要(yao)適(shi)應(ying)最(zui)新(xin)的(de)市(shi)場(chang)變(bian)化(hua)。
從某種程度上講,疫情對餐飲消費場景進行了重塑。西餐大師、黑珍珠理事侯德成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一yi直zhi以yi來lai,中zhong國guo人ren都dou比bi較jiao喜xi歡huan合he餐can,一yi大da桌zhuo子zi人ren圍wei坐zuo而er食shi,互hu相xiang夾jia菜cai也ye被bei認ren為wei是shi熱re情qing的de體ti現xian。但dan疫yi情qing的de發fa生sheng,讓rang我wo們men打da破po傳chuan統tong,轉zhuan變bian意yi識shi。”
在文誌宏看來,零售業早已強調全渠道銷售,餐飲也會無一例外進入全渠道時代。
事實上,隨著疫情的持續反複,本身就擁有預製菜業務的餐飲企業,在應對時顯得要更得心應手一些。
周延龍介紹,全聚德的外擺產品一部分由央廚生產,同時門店自製產品予以補充供應,以此保障外擺產品品質。“餐飲企業通常隻有餐飲許可證,我們有SC食品生產許可證,因此產品能夠進入更多流通渠道。”
此外,文誌宏還指出,餐飲業的競爭隻會越來越激烈,即便是連鎖巨頭,也要保持合理的擴張節奏。
2021年,餐飲業上演了“冰火兩重天”,部(bu)分(fen)連(lian)鎖(suo)品(pin)牌(pai)利(li)用(yong)租(zu)金(jin)紅(hong)利(li)在(zai)上(shang)半(ban)年(nian)迅(xun)速(su)擴(kuo)張(zhang)規(gui)模(mo),然(ran)而(er)在(zai)下(xia)半(ban)年(nian),疫(yi)情(qing)的(de)反(fan)複(fu)令(ling)餐(can)飲(yin)市(shi)場(chang)陡(dou)然(ran)降(jiang)溫(wen),曾(zeng)經(jing)的(de)快(kuai)速(su)擴(kuo)張(zhang),反(fan)倒(dao)進(jin)一(yi)步(bu)加(jia)劇(ju)了(le)企(qi)業(ye)的(de)困(kun)境(jing)。
“餐飲業和零售業不同,規模效應往往體現得並不明顯,尤其房租和人工影響不大。因此找到適合自己的單店盈利模式還是非常重要的。”對此文誌宏解釋道。
王培欣表示,今年萃華樓本來計劃再開4家大店,但考慮到疫情影響,集團也將目光轉向社區店,緩解投資風險壓力。
事實上,2020年疫情以來,社區商圈的表現比購物中心更為穩定。贏商網數據顯示,目前全國有超過10萬個城市社區,但隻有5387個購物中心,前者是後者的20倍。
目前,對於北京餐飲人來說,不知道多久能恢複正常營業。5月20日,北京市宣布線下堂食繼續暫停,餐飲人依舊在等待黎明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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