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朱末
來源:快刀財經(ID:kuaidaocaijing)
封麵圖:網絡
“日咖夜酒,續命良藥”。不知從何時開始,國人的飲料版圖裏,繼奶茶之後,咖啡後來居上,成為炙手可熱的種子選手。
上班累了下單一杯咖啡外賣,回到工位後提神醒腦;趁午休間隙去公司附近的咖啡店小坐,品嚐一杯當季新品放鬆心情;周末的時光,和好友相約在網紅咖啡館打卡拍照……這些生活中隨處可見的畫麵,像程序代碼一樣,嵌入了年輕人的生活公式中。

旺盛的需求下,咖啡賽道也是好不熱鬧。Manner、Seesaw、M stand等咖啡品牌紛紛獲得資本熱捧,僅去年來說,咖啡行業的投融資事件就有21起,總金額超過59億元。連中國郵政、狗不理、同仁堂也下場做起了咖啡,火爆程度可見一斑。
據艾媒谘詢數據顯示,2021年中國咖啡市場規模約3817億元,正進入高速發展階段,預計2025年,中國市場規模將達10000億元。

▲圖/艾媒谘詢
一個有意思的現象是,無論是國際巨頭還是本土新勢力,都在菜單中推出了多款雲南咖啡豆產品。比如,星巴克打造的雲南臻選咖啡;Manner咖啡將雲南產區的咖啡豆加入日常菜單中。

再往下深挖,原來星巴克早就選定雲南普洱,成立了亞太區首個種植基地和研發中心;Seesaw也於幾年前就開始布局雲南咖啡。
隨著雲南咖啡的神秘麵紗被揭下,人們驟然發現,悶聲做大事的雲南,咖啡種植麵積竟占據全國99%以上,咖啡豆產量更是獨霸全國第一,每年有15萬噸之多。可以說,中國咖啡的世界地位,取決於雲南。
然而,高光之下的B麵是,這個本應大放異彩的“中國咖啡之城”,不僅咖啡豆采購價格長期低迷,很多咖農的生存現狀更是舉步維艱。
捧著金飯碗討飯,雲南咖啡的困境,究竟因何而起?
01
一波三折發展史
國貨之光不容易
別看雲南咖啡豆如今備受青睞,但事實上,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雲南咖啡都默默無聞,發展曆程可謂曲折跌宕。
雲(yun)南(nan)咖(ka)啡(fei)豆(dou)的(de)誕(dan)生(sheng),最(zui)早(zao)可(ke)追(zhui)溯(su)到(dao)上(shang)世(shi)紀(ji)三(san)四(si)十(shi)年(nian)代(dai)。據(ju)說(shuo),一(yi)位(wei)傳(chuan)教(jiao)士(shi)看(kan)中(zhong)了(le)四(si)季(ji)如(ru)春(chun)的(de)雲(yun)南(nan)普(pu)洱(er),將(jiang)第(di)一(yi)顆(ke)咖(ka)啡(fei)豆(dou)埋(mai)到(dao)了(le)某(mou)個(ge)村(cun)口(kou)。機(ji)緣(yuan)巧(qiao)合(he)下(xia),小(xiao)規(gui)模(mo)的(de)咖(ka)啡(fei)豆(dou)種(zhong)植(zhi)開(kai)始(shi)出(chu)現(xian)在(zai)這(zhe)片(pian)土(tu)地(di)上(shang)。
咖啡是一種很奇怪的植物,它很敏感,適應性卻極強。雲南地形以山地、坡地為主,起伏較大,且雨量豐富、晝夜溫差大,這些獨特的自然條件,形成了雲南咖啡品味的特殊性,濃而不苦,香而不烈。

但客商、傳教士們引種的咖啡樹,往往帶著玩票的態度,沒有嚴格的選種過程,由此帶來的咖啡植株退化、種群良莠不齊,是必然結果。
而彼時,印尼、巴西、越南等地區,在殖民地開發背景下,很快就實現了大規模量產。雲南咖啡,在起點上就輸人一籌。
雲南咖啡真正的起步,是解放後的50年代。由於中蘇交好的大背景,為了滿足蘇聯人對咖啡的需求,雲南省農科院在滇西保山市怒江河穀裏一個名叫“潞江壩”的地方,設立了研究所,首次係統化地進行咖啡的選育培植。咖啡苗良種“鐵皮卡”由此引入,是現存的帶有最純淨阿拉比卡血統的咖啡。
孜孜不倦的努力下,鐵皮卡日漸成為臨滄、保山、德宏等地的優勢咖啡品種,雲南咖啡的未來似乎一片光明。
raner,suizhechanliangdezengchang,lieshikaishibaoluchulai。kanongmenquefazhengquedezhongzhiguannian,pinzhibuyidekafeiguohunzuoyidui,yikaoziranliangshai,yidanxiayujiufajiao,zhezhongkaotianchifandefangshi,zhiliangsunshijiweiyanzhong。

更(geng)揪(jiu)心(xin)的(de)是(shi),很(hen)多(duo)靠(kao)育(yu)苗(miao)賺(zhuan)錢(qian)的(de)商(shang)人(ren),用(yong)早(zao)衰(shuai)的(de)咖(ka)啡(fei)植(zhi)株(zhu)做(zuo)采(cai)種(zhong)母(mu)本(ben),讓(rang)不(bu)懂(dong)的(de)種(zhong)植(zhi)戶(hu)購(gou)買(mai)定(ding)植(zhi)到(dao)地(di)裏(li),投(tou)產(chan)當(dang)年(nian)就(jiu)發(fa)生(sheng)了(le)大(da)麵(mian)積(ji)葉(ye)鏽(xiu)病(bing)危(wei)害(hai)。
為改變現狀,80年代開始,本著學習外國先進經驗的前提,也為了順應改革開放的大背景,雀巢、麥氏、卡夫在內的國際咖啡巨頭,先後落戶雲南滇西咖啡產區。

滿心期待的咖農萬萬沒想到,等來的竟是萬劫不複的“深淵”。為達到目的,外資企業不遺餘力地推廣起耐病高產的 “卡蒂姆”,在資訊尚不暢通的年代,天真的咖農們深信不疑,紛紛砍掉鐵皮卡老樹,重新種植卡蒂姆豆,落入了蓄謀已久的“陷阱”裏。

卡ka蒂di姆mu豆dou不bu僅jin有you澀se味wei,且qie區qu分fen度du低di,屬shu於yu低di端duan品pin種zhong,隻zhi能neng用yong作zuo速su溶rong咖ka啡fei。跨kua國guo資zi本ben不bu費fei吹chui灰hui之zhi力li,便bian將jiang這zhe片pian寶bao貴gui的de稀xi有you咖ka啡fei地di,變bian成cheng了le自zi己ji廉lian價jia原yuan料liao的de供gong應ying地di。
於是,90年代開始,無數速溶咖啡廠在雲南地區興建,也正是從此時起,雲南咖啡品質低劣的言論開始甚囂塵上。
步步為營的精心布局下,雲南咖啡的命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02
被外資利用30年
雲南咖啡遭賤賣
跨國資本設定的低質量商業化路徑,讓雲南咖啡陷入了處處被動的狀態。
一度,在雲南省政府和雀巢農藝部的推動下,全省的卡蒂姆咖啡豆種植麵積近十萬畝。但規模麵積擴種後,接踵而來的便是銷路問題:雀巢當時每年僅收購3000-5000噸,剩餘的大量產品必須自謀出路,這給了資本大肆壓價的可趁之機。

作價依據紐約期貨價減10美分/磅,而不是根據口感質量的高低定價,甚至有一年,由於買家耍詐,簽約成交價為紐約期貨價減30美分/磅。
可氣的是,被低價收購的雲南咖啡,隻要到國外貼牌成為“進口咖啡”,便能搖身一變,以高昂的價格轉賣給中國消費者。
根據官方數據,每噸雲南咖啡豆相比國際同等產品,至少賤賣3000元人民幣左右。30多年來,我國至少累計損失了上百億元人民幣。
另據經濟學家計算,一杯30元左右的咖啡,落到咖農手裏的部分,竟然隻有兩毛錢。而有了雲南咖啡“做嫁衣”,跨國資本得以大肆擴張中國咖啡市場,賺得盆滿缽滿。

這種做法還引發了另一種惡性循環:不注重采果質量、不注重加工質量。咖農們普遍認為,講究口感不如提高產量,隻要產量高,哪怕單位賣價不高,總體收益還能過得去。

為提高產量,咖農們大量施用化肥,導致咖啡樹在投產前三年高產(據說有的能產450公斤/畝),三年後卻急劇早衰,之後不得不每兩年就截杆一次,大量施用化肥也讓土地板結,無異於殺雞取卵,自斷後路。
由於種植管理粗放落後,又缺乏確切的行業標準、倉庫物流等產業配套,混亂的局麵,導致雲南咖啡的口碑進一步崩壞,直接與“爛豆”掛鉤。
從2016年以來,雲南咖啡市場價格不斷下跌,2017年11月,咖啡期貨價格僅為107美分每磅,折算成人民幣相當於14.3元/公斤,跌穿雲南咖農的種植成本(14.67元/公斤),雲南咖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如果參考咖啡豆畝產量100公斤的話,一個咖農每畝產值僅1430元,一個擁有10畝咖啡地的咖農年收入僅1萬多元,還是虧損狀態。
低價重挫了咖農的信心,引發了大規模的“砍樹潮”,農民紛紛改種其他經濟作物,更有甚者,為了省去雇人砍樹的開銷,直接放棄了家中的咖啡豆田地,任由其自生自滅。

2020年,雲南全省的咖啡種植麵積約為149.7萬畝,相比2014年的高峰值183.1萬畝,種植麵積縮減近兩成。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值得慶幸的是,隨著互聯網興起下的信息越來越發達,外資的“忽悠術”不再奏效,價值意識的覺醒和消費市場的催促,讓做中國自己的精品咖啡,重新成為主旋律。
曆經過山車般的大起大落,雲南咖啡再次迎來轉機。
03
痛定思痛後重生
機遇與挑戰並存
2014年開始,一批咖啡人開始在雲南嚐試進行咖啡升級。咖啡師們將錯就錯,將卡蒂姆咖啡豆經由先進的水洗、發酵、烘焙技術,努力提升風味,做出了接近國際水平的咖啡。

這些紮根下來的農藝師和杯測師,組成了雲南種植者支持中心。截至2021年8月底,累計培訓的咖農近2.8萬人次。
功夫不負有心人。2018年西雅圖SCA精品咖啡協會年度會展上,中國雲南咖啡成為這一年的主題肖像。
不少咖啡品牌也漸漸發現雲南咖啡的價值。2015年,中國本土精品咖啡品牌Seesaw開啟了“十年雲南計劃”,將領先當地的加工處理方式培訓與傳授給咖農,成立雲南咖啡社群,助力不斷提升雲南咖啡豆的價值。
Manner咖啡不僅在雲南孟連設置了自己的收豆點,還和莊園聯社等團體達成合作,由其提供部分生豆,而在後製加工環節,Manner咖啡則通過在普洱、昆明等地的“實驗中心+合作代工”的模式來完成。
除了咖啡品牌,喜茶、蜜雪冰城、茶(cha)顏(yan)悅(yue)色(se)等(deng)茶(cha)飲(yin)品(pin)牌(pai)也(ye)派(pai)駐(zhu)了(le)尋(xun)豆(dou)師(shi),優(you)質(zhi)且(qie)穩(wen)定(ding)的(de)雲(yun)南(nan)咖(ka)啡(fei)豆(dou)正(zheng)在(zai)被(bei)爭(zheng)搶(qiang),上(shang)個(ge)產(chan)季(ji)剛(gang)結(jie)束(shu),就(jiu)有(you)品(pin)牌(pai)來(lai)預(yu)定(ding)下(xia)年(nian)的(de),放(fang)在(zai)以(yi)前(qian),幾(ji)乎(hu)不(bu)敢(gan)想(xiang)象(xiang)。

▲雲南咖啡豆成為多品牌供貨方
而對於咖農們來說,隻要咖啡豆品質達到了做精品咖啡的要求,便能賣出比普通咖啡豆更高的價格,還不受國際期貨價格的影響。

通常,普通商業咖啡豆的價格在10元~15元/公斤之間,而精品咖啡豆的價格,卻能達到50元乃至上百元/公斤不等。有了動力,越來越多的咖農觀念得以轉變,專注提高豆子的質量,不再單純求量。
但(dan)振(zhen)興(xing)咖(ka)啡(fei)產(chan)業(ye)並(bing)非(fei)朝(chao)夕(xi)之(zhi)功(gong)。好(hao)的(de)咖(ka)啡(fei)莊(zhuang)園(yuan)往(wang)往(wang)需(xu)要(yao)一(yi)個(ge)多(duo)世(shi)紀(ji)才(cai)能(neng)積(ji)累(lei)資(zi)本(ben),培(pei)育(yu)出(chu)極(ji)具(ju)競(jing)爭(zheng)力(li)的(de)咖(ka)啡(fei)品(pin)種(zhong),擁(yong)有(you)獨(du)占(zhan)的(de)技(ji)術(shu)專(zhuan)利(li),並(bing)基(ji)於(yu)此(ci),提(ti)高(gao)話(hua)語(yu)權(quan)。眼(yan)下(xia)的(de)雲(yun)南(nan)咖(ka)啡(fei),尚(shang)且(qie)處(chu)於(yu)起(qi)步(bu)階(jie)段(duan),轉(zhuan)型(xing)陣(zhen)痛(tong)期(qi)漫(man)長(chang),未(wei)來(lai)依(yi)然(ran)要(yao)麵(mian)臨(lin)多(duo)重(zhong)挑(tiao)戰(zhan)。
目前,中國咖啡消費市場約為700億人民幣,僅占全世界咖啡消費市場的0.5%,而中國的咖啡市場每年增長速度約為15%,遠高於國際市場2%的增長率。這代表,中國咖啡擁有龐大的市場前景,隻要雲南咖啡能夠真正爬出產業鏈的低端位置,一切將大有可為。
而根據氣象學專家的預測,由於全球氣候的變化,到2050年,全球將減少約50%適合咖啡種植的土地,雲南可能會成為更適合咖啡生長的“黃金地帶”。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隨著“滇新歐”、“渝新歐”hougukafeiguojihuoyunzhuanliedezhengshikaixing,yunnankafeichanpinxiaolugengguang,keyitongguoguojitieluyunshudidaouzhou,tianbulehuoyunfangshizhongmeiyoululudatongdaodekongbai。
利好之下,雲南咖啡越來越被熟知。世界咖啡泰鬥Ted Lingle給雲南咖啡打出87分的超高分,《紐約時報》的美食專欄也對雲南咖啡讚美有加。
曾經,困在深山無人識,承受著諸多不公平的待遇;如今,雲南咖啡正用全新的麵貌粉碎偏見,重新掌握自己的命運。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雲南咖啡的涅槃時刻,已在加速到來。
(本文圖片來自網絡)
參考資料:
1.食味藝文誌《為什麼雲南咖啡,總給人良莠不齊的印象?》
2.九行《世界上最好的咖啡豆,可能在雲南》
3.國資雲農《雲南咖啡窘境:一公斤咖啡豆的收入卻換不來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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