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僑後裔,失意畫家,煤礦二代:我在縣城做餐飲,事業家庭兼顧

財經故事薈
2021.11.13
 


最近,互聯網大廠開始陸續取消大小周等加班製度,推行965、1075等工作製,這讓習慣了996的北上廣深社畜們大呼意外。

但其實,小縣城的年輕人,早已習慣了躺平的生活。

裝下中國六七億人口的縣城,像是一片沉默的海洋。

它不動聲色,不搶風頭——這是小鎮年輕人鯉魚跳龍門的跳板,他們從這裏匆匆離開,去大城市追逐海憑魚躍鳥比天高的宏大夢想;

它又足夠遼闊,足夠包容——成為了不少“逃離北上廣”的年輕人回歸家鄉的首站,它有著如同大城市一般的便利,也有著大城市匱乏的安逸和閑適,同時也是中國數億農村人城鎮化的起點。

相比大城市永遠澎湃的產業,永遠火熱的風口,永遠廣闊的機會,縣城的產業興衰榮枯,縣城的機會高低起伏——但在任何一個縣城裏,餐飲是永遠不變的剛需。

相比於背負沉重房貸車貸的北上廣社畜,一身輕鬆的縣城年輕人,熱衷於吃吃喝喝——據中國城市居民調查數據顯示,小城市的食品消費支出比例,遠超大城市占比;另據美團發布的《中國餐飲大數據2021年》顯示,人均餐飲消費年增幅中,三線城市最高,四線五線次之,均高於一二線城市。

小(xiao)縣(xian)城(cheng)穩(wen)定(ding)的(de)餐(can)飲(yin)需(xu)求(qiu),也(ye)蘊(yun)含(han)了(le)廣(guang)闊(kuo)的(de)創(chuang)業(ye)機(ji)會(hui),而(er)且(qie),相(xiang)比(bi)一(yi)二(er)線(xian)大(da)城(cheng)市(shi),這(zhe)裏(li)租(zu)金(jin)和(he)人(ren)力(li)低(di)廉(lian),熟(shu)客(ke)居(ju)多(duo),餐(can)飲(yin)創(chuang)業(ye)的(de)風(feng)險(xian)反(fan)而(er)更(geng)低(di),成(cheng)功(gong)率(lv)更(geng)高(gao)。

而在遭遇疫情衝擊時,對移動互聯網熟稔於心的年輕人,並沒有坐而待斃,他們開始通過美團等外賣平台,尋求脫困之道:

weiyuwanningdenanyangfengweifandian,zaiyiqingqijian,yingshouyiduxiadiewucheng,shangxianmeituanwaimaihou,zhujianhuifuleyuanqi,jinnianguoqingqianxi,fandianmianjiganggangkuodayibei;

90後的漠河青年大磊,疫情到來後,旅行社難以為繼,民宿無奈歇業,在今年7月開了一家鐵鍋燉,“畢竟,餐飲業才是剛需”,外賣平台,則是他重啟新事業的跳板;

飯店生意紅火了二十多年的王季,一度對疫情束手無策,最終帶他走出泥潭的,是他一直看不上的外賣——2020年,在美團外賣助力下,王季飯店的營收同比翻了一倍,“縣城的年輕人,也越來越愛點外賣了,我要跟上形勢”;

年近40歲的鶴崗文藝女青年芬芳,年輕時一直試圖逃離這個資源枯竭的小縣城——後來,她和丈夫在縣城裏開了一家私廚,藝術夢早已失落,但餐飲店的煙火氣把她徹底治愈了;外賣騎手忙碌之時,她會親自上門送餐,“想讓客人吃到熱乎的”;

誰(shui)說(shuo)隻(zhi)有(you)北(bei)上(shang)廣(guang)才(cai)能(neng)裝(zhuang)得(de)下(xia)夢(meng)想(xiang)?縣(xian)城(cheng)裏(li)的(de)年(nian)輕(qing)人(ren),在(zai)餐(can)飲(yin)業(ye)的(de)煙(yan)火(huo)裏(li),夢(meng)想(xiang)和(he)閑(xian)適(shi)兼(jian)得(de),事(shi)業(ye)和(he)家(jia)庭(ting)兼(jian)顧(gu),他(ta)們(men)既(ji)不(bu)甘(gan)於(yu)躺(tang)平(ping),也(ye)不(bu)那(na)麼(me)狼(lang)性(xing),在(zai)兩(liang)者(zhe)之(zhi)間(jian),獲(huo)得(de)了(le)罕(han)有(you)的(de)平(ping)衡(heng)與(yu)自(zi)洽(qia)。

華僑後裔在萬寧開飯店,房租便宜春節歇業,一年淨賺十幾萬

與大多期待闖蕩四方的年輕人不同,80後的黃定,追求安穩——對於曾經在印尼討生的黃家祖輩和父輩來說,安穩曾是渴求不得的幸福。

此前,黃定爺爺奶奶從海南去印尼“淘金”,依靠餐飲店謀生,生意還算紅火。直到1959年,印尼發生嚴重排華事件。黃定時年12歲的父親,和父母倉皇失措地回到國內。

中國政府特意在海南等地,建立起幾十個華僑農場,用來安置從印尼、越南、印度等地歸國的華僑難民,黃家選擇落戶在海南萬寧的興隆華僑農場。

華僑們在此開荒種田,從零起步,很是辛苦,但“辛苦是不怕的,但不用逃命逃難,總歸是幸福的”。這裏流通著各種各樣的口音,客家話、印尼話、越南話,福建話、海南話——每種口音背後,都有不同的人生際遇。

親眼看著華僑農場越來越熱鬧,黃定從來沒想著離開,後來他在此娶妻生子——妻子也是華僑後裔。

黃定家的餐飲企業,就是從妻子擺地攤開始的——師傳於奶奶的南洋風味小糕點,口味地道,一上街就被一搶而空。

生sheng意yi越yue做zuo越yue大da,從cong地di攤tan到dao門men店dian,從cong妻qi子zi一yi人ren操cao持chi,到dao雇gu了le幾ji十shi號hao人ren,原yuan本ben幹gan裝zhuang修xiu的de黃huang定ding,也ye全quan職zhi投tou入ru餐can飲yin店dian,一yi年nian利li潤run能neng達da到dao幾ji十shi萬wan,一yi切qie都dou在zai向xiang好hao。

如今,黃定家的興隆南洋風味,成為了本地的必吃店鋪,就餐高峰期,熱情的食客有時候甚至願意等上一倆小時。

yeshiyinweidangdizujinyuanbidachengshibianyi,liangsanbaipingdemenmian,yiyuezhiyaoliangwanzuoyou。yinci,jinguanchunjieqijian,wanningdangdiyoukebaozhang,fujinfandiandeyingshoudounengshangzhangwuliubei,danhuangdingfufubingbujiyuzhengzhegeqian。meinianchuxidaochuliu,fandiandouyaoxieyeliutian。

“我們也想歇歇,工人也別那麼累,一年到頭總要躺平幾天嘛”,黃定想得開。

直到疫情到來,安穩戛然而止——疫yi情qing前qian,慕mu名ming而er來lai的de打da卡ka遊you客ke占zhan了le六liu七qi成cheng左zuo右you,疫yi情qing之zhi後hou,遊you客ke沒mei了le,黃huang定ding慌huang了le,飯fan店dian營ying收shou一yi下xia子zi大da跌die了le一yi大da半ban,陷xian入ru了le前qian所suo未wei有you的de虧kui損sun。

每月房租一兩萬還能撐得住,但幾十口員工要靠工資生存,飯店不能一直這麼半死不活,黃定夫婦經常愁得失眠。

也就是那個時候,黃定決定,一定要盡快開通外賣——此前,因為生意紅火,黃定對於外賣並不那麼熱心。

去年5月,在美團上線了外賣業務後,營收蹭蹭蹭就上來了,高峰期,一度貢獻了飯店五六成的營收。

“開了外賣,飯店終於緩過來了”,黃定感歎,自己當時的動作很及時,“平常時候,外賣可能是錦上添花,但疫情這種非常時期,則是雪中送炭”。

美團外賣給飯店帶來的不僅有救急的訂單,還有留存下來的好評——外地遊客來到萬寧當地,挑選飯店時大多會參考大眾點評和美團外賣評價。

熬過疫情後,黃定夫婦的信心更足了。

ciqian,suiranjinaizhedemenmianfangkonglehenjiu,danhuangdingfufuyizhiyouyuyaobuyaozuxialai,jinnian,huangdinggaibianlezhuyi,bafandiancongsanbaipingkuojiandaowuliubaiping,yuangongrenshuyezengjiadaoshangbairen,bingzaiguoqingqijianzhengshikaiye,jiuweideanwenhexingfuyouruqierzhi。

東北小城夜未眠,淩晨兩點點外賣

溫州人大靜靜來到東北小城,像是一場兵荒馬亂的逃離,過去幾年,婚姻不幸,心情抑鬱,家庭紛爭,職場高壓,都讓她身心俱疲。

她期待著一場新生——當然,最好重啟成本不那麼高。

就在此時,東北小城鶴崗闖入了她的視線,“房價便宜得我不敢相信”——去年11月,她花費3.4萬元,買下了一套不到70平的兩居室。

此前,她在溫州工作了快十年,幹得是外貿,說得是英語,打交道的都是老外,熬夜、加班、倒時差,成了常態。

後來,大靜靜“逃”到(dao)義(yi)烏(wu)做(zuo)電(dian)商(shang),勾(gou)心(xin)鬥(dou)角(jiao)也(ye)免(mian)不(bu)了(le)。在(zai)做(zuo)全(quan)球(qiu)生(sheng)意(yi)的(de)義(yi)烏(wu)批(pi)發(fa)商(shang)那(na)裏(li),大(da)靜(jing)靜(jing)這(zhe)樣(yang)的(de)小(xiao)客(ke)戶(hu),討(tao)不(bu)到(dao)多(duo)少(shao)話(hua)語(yu)權(quan),他(ta)們(men)會(hui)把(ba)參(can)雜(za)著(zhe)殘(can)次(ci)品(pin)的(de)貨(huo)物(wu)塞(sai)過(guo)來(lai)。

等到大靜靜想退貨時,“對方就變臉了,每次都鬧得很不愉快,經常撕逼,我累了。”

最zui初chu,鶴he崗gang隻zhi是shi大da靜jing靜jing的de一yi條tiao退tui路lu,像xiang很hen多duo人ren一yi樣yang,她ta被bei低di房fang價jia吸xi引yin,但dan最zui終zhong留liu下xia她ta的de,是shi當dang地di的de美mei食shi,淳chun樸pu的de人ren情qing,還hai有you不bu輸shu溫wen州zhou的de便bian利li——比如,淩晨兩點,也能點外賣。

今年3月,大靜靜來到鶴崗裝修——這是她第一次裝修,又興奮又恐懼,裝修坑多水深,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一個外地來的陌生女士,會不會上當受騙?!

“我發現我想多了”——這套二居室,大靜靜奔前奔後,最終裝修隻花了兩三萬元。裝修師傅、建材店老板,也都掏心掏肺,“不怕你偷師,給你講得明明白白,沒一點水分,我裝修了一次,把裏麵的門道全搞明白了”。

這樣的淳樸,大靜靜很受用——在商業氣息濃厚的溫州和義烏,並不常見,“話隻說三分,總要留一大半”。

yiwaibianlidejichusheshi,yerangdajingjinghenmanyi。malukuankuohenshaoduche,kaichequjiamusiwandaguangchangzhiyaoyixiaoshi,youdenghongjiulvretengtengdejiuba,yeyouzhengdangfengkoudejubenshamendian,hainengsuishidianwaimai——於不愛燒飯的大靜靜來說,前麵那些是生活的點綴,外賣才是賴以生活下去的主幹。

在抖音平台上,追更大靜靜生活的粉絲總是好奇的詢問,“鶴崗到底能不能點到外賣啊?”

國慶期間,有次熬到淩晨兩點,大靜靜叫了一份烤串外賣——17分鍾後,熱乎乎的烤串,就送上門了。

這條發在抖音上的熱評,獲得了1.4萬個點讚,有粉絲在下麵留言,“居然真的有外賣耶。隻要有外賣,就舒服得不得了。”

粉絲說出了大靜靜的心聲——裝修期間,大靜靜忙得焦頭爛額,也是美團外賣治愈了她。在南方,她很少吃水餃,“擔心肉質不好”,但在鶴崗,“肉味兒很正宗,都是最新鮮的”。

她的最愛是喜家德的水餃,“角瓜雞蛋蝦皮餡,一份外隻要16塊,特別鮮特別香分量又足,能吃兩頓”——鶴崗很小,又不堵車,騎手十幾分鍾就能把冒著熱氣的餃子送上門。

想家的時候,點一份口味地道、份量更足的溫州粉幹,以解鄉愁;有時候和老公鬧了矛盾,一份美味的烤串送上門,矛盾就能在嘻嘻哈哈中消解了。

當然,並不意味著小縣城沒有缺點——比如收入的驟減,在義烏她一年能盈利20萬。來到東北後,她曾打算把電商生意繼續,卻發現很難,“不能親眼去看貨源,很多大單子我都放棄了”,電商收入跌了八成。

但一些新機會主動找上了門,比如,幫助外地粉絲在這裏買房子,盯裝修等等。

今年6月,大靜靜甚至賣掉了老家的的房子——東北這個小城,從原本的人生退路之一,變成了她人生Allin的主場。

疫情之後,漠河導遊轉行開飯店,期望靠外賣翻身

周五下午四點多,漠河的天已經黑了下來,但大磊還在飯店忙碌著,他正等著從河北遠道而來的食客。

一條通知突然而至——因為疫情升級,文旅部門要求對外省遊客“全員勸返”。

對於從小生活在漠河的90後大磊來說,最近三年的壞消息實在太多了——父親生病、疫情衝擊,民宿停業,接踵而至。

在漠河,旅遊業是當地的支柱產業,也是本地年輕人就業的首選項——連餐飲業的大頭也由遊客貢獻,僅有兩萬多人定居的縣城,盤踞著200多家飯店,“都靠遊客撐著”,大磊說。

疫情之前,大磊幹了十年旅遊——漠河的極光,黑河的五大連池,呼倫貝爾的草原,帶著遊客常年竄梭在景區的大磊,很喜歡這種自由自在。

直到2018年,父親突發腦出血,在ICU躺了七天,再加上康複費用,一共花費了20多萬。四處漂泊做旅遊,無法照顧父母。

大磊開始嚐試其他生計,比如開民宿,但三年租期裏,兩年有疫情,到了今年5月租約到期,“壓根沒賺到錢”。

旅遊不行了,民宿也不開了,大磊思來想去,決定開飯店——“餐飲業比較穩當,大家都要吃飯”;而且,開飯店,父母也能幫忙,可以全家團圓;此外,做旅遊業多年,大磊積攢了不少人脈,未來,飯店也可以接待遊客,和旅行社業務形成產業鏈。

今年7月初,大磊的土柴煮鐵鍋燉飯店正式開業,前半個月很是紅火——口味地道,裝修也有特色,東北花布蘆葦門簾,食客們圍繞著鐵鍋大快朵頤,很是熱鬧。

但半個月後,緊鄰的呼倫貝爾出現了疫情,漠河本地防疫政策陡然收緊,飯店必須隔桌就餐,“原來大桌子可以坐十個人,現在隻能分成兩桌做,客流量受限很大”。

7月下旬至今,全國零零散散的疫情不時泛起,大磊急了。

在漠河開飯店,雖然租金不貴——大磊的飯店麵積400多平米,5年租金隻要20萬出頭。但食材不便宜——漠(mo)河(he)當(dang)地(di)以(yi)林(lin)地(di)為(wei)主(zhu),各(ge)種(zhong)蔬(shu)菜(cai)都(dou)從(cong)齊(qi)齊(qi)哈(ha)爾(er)等(deng)地(di)遠(yuan)道(dao)送(song)來(lai),而(er)且(qie),當(dang)地(di)冬(dong)天(tian)溫(wen)度(du)低(di)至(zhi)零(ling)下(xia)四(si)五(wu)十(shi)度(du),一(yi)旦(dan)運(yun)輸(shu)車(che)輛(liang)路(lu)上(shang)耽(dan)擱(ge),蔬(shu)菜(cai)容(rong)易(yi)凍(dong)壞(huai),無(wu)疑(yi)又(you)推(tui)高(gao)了(le)菜(cai)價(jia)。

遊客是靠不住了,到店客人又遭遇限流,現在,大磊把更多的希望,放在了美團外賣上。

他先是考察了一圈本地的鐵鍋燉,發現上線外賣業務的很少,“以前大家都喜歡在門店吃的那股勁熱乎勁兒。”

“這樣也好,競爭比較小”,大磊盤算了一番。他又請教了北上廣的遊客,聽聞在大城市,當地的大部分鐵鍋燉,都提供外賣業務。

大磊沒再猶豫,決定加快上線外賣。

準備工作必不可少——比如,如何把大份的特鍋燉,拆分成小份;在漠河的冰天雪地裏,做好保溫,快速送餐上門,也是必要之舉。

這是大磊麵臨的新挑戰,也是大磊的餐飲事業翻盤的新希望——30多萬的裝修和20多萬的租金投下去,大磊如今背負了不少外債,能不能回本,全靠此一搏了。

失意準“畫家”,異鄉煤二代,幹餐飲在煤城站穩腳跟

在鶴崗這座小城市,幹餐飲的年輕人,有遠道而來的異鄉客,也有被家庭綁住的本地人。

王季是前者。

上世紀90年代,王季跟著父母從哈爾濱郊縣搬家到此。彼時,有著“百年煤城”美譽的鶴崗,居民收入很高,王父在煤礦當工人,月收入高達1500元左右——20多年過去,現在鶴崗普通打工人的月薪,也就兩三千。

手頭寬裕的煤礦工人熱愛美食。王季母親瞅準機會,開始擺地攤賣燒烤——當dang時shi,各ge種zhong筋jin頭tou巴ba腦nao以yi及ji內nei髒zang下xia水shui等deng,都dou賣mai不bu上shang價jia,肉rou鋪pu老lao板ban甚shen至zhi免mian費fei贈zeng送song,靠kao著zhe熱re情qing的de服fu務wu和he地di道dao的de口kou味wei,地di攤tan生sheng意yi很hen好hao,一yi個ge能neng賺zhuan三san四si千qian元yuan。

初中畢業後,王季子承母業,也走上了餐飲之路——和王季一樣留在本地的年輕人很少,他的很多發小都去了外地謀生。

年近四十的鶴崗本地人芬芳,就一心想離開——大學期間,她師從於著名畫家孟憲德,成為專業畫家,或者擔任美術老師,才是常規路線。

但芬芳是個異類——大(da)學(xue)畢(bi)業(ye)前(qian)夕(xi),父(fu)親(qin)查(zha)出(chu)了(le)膀(pang)胱(guang)癌(ai)。手(shou)術(shu)台(tai)上(shang),醫(yi)生(sheng)告(gao)訴(su)芬(fen)芳(fang),父(fu)親(qin)最(zui)多(duo)能(neng)活(huo)半(ban)年(nian)。幾(ji)乎(hu)沒(mei)有(you)猶(you)豫(yu),她(ta)就(jiu)回(hui)了(le)鶴(he)崗(gang)。在(zai)她(ta)的(de)精(jing)心(xin)照(zhao)顧(gu)下(xia),父(fu)親(qin)的(de)身(shen)體(ti)意(yi)外(wai)康(kang)複(fu)了(le),“最開始醫生說半年,又說三年,現在,已經十四年了”。

芬芳也被徹底捆綁在了鶴崗,幾年後,她認識了當廚師的丈夫,兩人婚後開了一家私廚,生意一直紅火,“一年掙個十多萬,不愁吃穿,挺好。”

當下,鶴崗的煤炭經濟早已高光不在,但王記燒烤,以及芬芳家的私廚,生意卻不受影響。

從地攤,到大排檔,再到平房,如今,王季租下了相鄰的三個店麵,雇用了十來個員工。

“別管經濟好不好,反正餐飲一直很好”,王季總結。

直接原因在於鶴崗人熱衷於美食,當地流傳一句口頭禪,“吃好的吃貴的,不吃免費的”。

王季認為,這源於本地人經濟壓力較小。在鶴崗,工作一兩年,就能輕輕鬆鬆買套房,而且房價還在一直往下——王季家的房子,十年前每平米4000多元,現在降到了3000元左右。

“沒有車貸,沒有房貸,餘下來的錢幹嘛呢?當然要吃好的喝好的”。

燒烤在當地尤為風行,“你們北京把燒烤檔夜宵,我們鶴崗把燒烤是當正餐的,一天能吃三頓”,王記燒烤每天早上9點開門,淩晨兩點才閉店。

美食價格也很低廉,“50塊,就能吃得很好喝得很好了”,王季說。這源於當地人力成本和房租都很便宜,王記燒烤300平米的門麵,位居鶴崗最繁華的地帶,一年的租金也不過10萬元左右,“在北京,是不是得100萬以上呀?”王季猜測。

在鶴崗這樣的小城,飯店裏大多都是老主顧——無論是王記燒烤,還是芬芳家的小廚,常來常來的老客,均貢獻了七成左右的營收。

“平時老客戶來吃飯,我們都會主動抹個零”,王季說,碰到喝酒的客人,他也會上前碰上幾杯,甚至有十幾位熟客,結婚還邀請王季去喝喜酒。

煤炭產業衰落,沒有打垮鶴崗的餐飲,但疫情卻重創了餐飲業——不過,靠著新開通的外賣,王記燒烤2020年的營業額,不但沒有降低,甚至還上翻了一倍多。

其實,對於要不要上線外賣,王季一直非常謹慎,“咱這個店,都是老客,就靠口味,上外賣會不會影響味道?!”早在2019年,王記就開通了美團外賣業務,卻一直沒有上心經營。

但疫情一來,門店歇業,吃不到燒烤的客人,三天兩頭打電話來催問,客人著急,王季也著急,上外賣變得刻不容緩。

為了保證燒烤外賣的口味不輸到店,王季沒少費心思。

速度至關重要。他和美團以及騎手們“約法三章”,上店取餐之前,一定要先來電話,“騎手到店,肉串剛好烤好,立刻送上門,過程最好別超過15分鍾,到家還熱乎乎的”。

為了“討好”騎手,王季特意在飯店裏安排了幾個騎手專座,“他們現在也成了我的客人”——在鶴崗,不少騎手的月收入都能達到五六千甚至七八千元,算是中高收入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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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把關後,王記燒烤外賣的口味,大概能保留九成以上。隨著冬季來臨,現在的王季,又在思考如何繼續改善保溫措施了。

芬芳家的私廚也在疫情期間開通了外賣,“疫情期間,雖然飯店利潤沒了,但靠著外賣,飯店起碼沒虧本,工人工資也有了著落”,芬芳很慶幸。

為了保證盡快送餐到門,在美團騎手忙碌時,芬芳會親自上門,“咱們辛苦一點沒啥,不能讓客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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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對於留在小縣城謀生創業的年輕人來說,安穩、閑適、團圓,是共同的收獲。

黃定家的飯店雇用了上百號員工,大多都是家族親戚,“我們家族觀念蠻強的,也不求賺大錢,給家族的年輕人,找個生計,就是最大的收獲”。

“一家人一條心,一起努力一起拚”,也是芬芳的心聲。如今,負責收銀的芬芳,熱絡地和客人打著招呼;後廚辟出的一小塊地方,留給兒子看書做作業;每天早上七八點進店,忙碌到晚上十點回去睡覺;煙火氣把生活塞得滿滿當當,藝術夢徹底失落了,芬芳卻沒覺得遺憾。

而王季的發小們闖蕩四方,經曆了大城市的高房價、996、KPI的捶打後,時常流露出對王季的羨慕,“老婆孩子熱炕頭,上有老下有小,才是福啊”。在春節團聚的酒桌上,發小們總會或真或假試探一句,“要不我跟著你幹好了?!”

大da磊lei的de父fu親qin也ye不bu用yong悶men坐zuo在zai家jia了le,雖sui然ran腿tui腳jiao不bu靈ling便bian,但dan在zai飯fan店dian裏li收shou盤pan掃sao地di也ye不bu礙ai事shi。大da磊lei明ming白bai,於yu閑xian不bu住zhu的de父fu親qin來lai說shuo,這zhe些xie輕qing省sheng的de活huo計ji,是shi父fu親qin在zai發fa揮hui自zi己ji的de價jia值zhi。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相逢於小縣城,也都以外賣平台為支點,撬動了更大的創業夢想。(文中芬芳、黃定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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