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電之下,桃李麵包“香”不起來了

每日人物
2021.10.02

 教師出身的吳誌剛給自己的麵包廠起名“桃李”,作為商人和老師,他都希望“桃李滿天下”,但是在限電限產中,昔日的麵包大王自身的發展問題愈加凸顯,這個家族式企業最終將走向何方,誰也沒有答案。

停電後,最開始隻是一天的安排被打亂、一(yi)些(xie)人(ren)短(duan)暫(zan)地(di)失(shi)聯(lian)於(yu)網(wang)絡(luo),然(ran)後(hou),它(ta)會(hui)影(ying)響(xiang)到(dao)生(sheng)活(huo)的(de)方(fang)方(fang)麵(mian)麵(mian)。在(zai)東(dong)北(bei),多(duo)次(ci)長(chang)時(shi)間(jian)停(ting)電(dian)讓(rang)人(ren)們(men)驚(jing)慌(huang)失(shi)措(cuo),不(bu)少(shao)人(ren)在(zai)接(jie)受(shou)未(wei)來(lai)依(yi)然(ran)不(bu)定(ding)期(qi)限(xian)電(dian)的(de)事(shi)實(shi)後(hou),開(kai)始(shi)囤(tun)幹(gan)糧(liang)和(he)水(shui);在浙江和江蘇,紡織廠、印染廠的工人們做二休五,眼看著年底將至,著急賺不到錢;一些中小企業主們奔走呼籲,但能耗雙控的目標擺在那,誰也沒辦法。

這場波及全國多地,由煤炭緊缺和能耗雙控引發的限電限產,造成的衝擊越來越大了。

9月27日,桃李麵包發布公告:受電力供應緊張的影響,桃李麵包旗下9家全資子公司均接到當地政府限電通知。其中,江蘇桃李自2021年9月25日起至9月30日止限電停產;東莞桃李、長春桃李、沈陽桃李、大連桃李、山東桃李、天津桃李、丹東桃李、哈爾濱桃李均根據當地政府有序用電的相關通知積極配合限電舉措。

公告最後寫道,此次限電將對上述子公司造成不同程度的減產影響,“具體影響情況暫時無法準確預計”。也許不久之後,受東北限電影響的普通人,連麵包都不好買到了。

9月28日上午,#桃李麵包受限電減產#衝上熱搜。很多人在這條熱搜下懷念起3塊錢的豆沙起酥、5塊錢的手撕麵包和十幾塊一大袋的醇熟切片麵包,最高頻出現的詞彙是,“學生時代的回憶”“青春的味道”與“時代的眼淚”。

三十年來,桃李麵包一步一個腳印,逐漸成為A股的“麵包之王”,留在了幾代人的公共記憶裏,但早在這次限電限產前,桃李麵包就已經放慢了腳步,這家崛起於東北、輻射到全國的食品公司,前路並不好走。

 

▲大連超市內滿滿一貨架的桃李麵包。圖/視覺中國

01

“麵包大王”和沈陽首富

早晨7點,小區門口的小店已經開張,鬆軟、便宜、形態各異的麵包用透明塑料紙包好,和袋裝牛奶一起堆在最外層的貨架上。騎車路過的學生,拿上麵包牛奶就匆匆結賬離開;不同年齡的婦女,在收銀台前排隊,順手就買了兩袋。

很多東北90後的童年記憶裏都包含類似的畫麵。但事實上,在1995年吳誌剛創辦桃李之前,這樣的景象並不多見。

1935年出生的吳誌剛,是創業界“大器晚成”的代表。退休之前,他的生活像是東北體製內員工的典型樣本:專科畢業後進入丹東市電信局當電報員,後進入當地的絲綢一廠子弟學校當教師,最後在丹東市絲綢工業學校任教,1995年退休。

退休後,60歲的吳誌剛沒打算安享晚年,反而開始創業了。當時,現烤麵包房的數量還很稀少,而超市裏大多是添加劑更多、口感生澀的長保質期麵包(比如蛋黃派)。吳誌剛看到了這一市場缺口,開辟了烘焙界一條新的賽道:保質期3-7天的短保麵包。

 

▲每天運送新鮮短保麵包的貨車。圖/桃李麵包官方微信號

吳誌剛和二兒子吳學群一起,開了一個沒有店麵的麵包作坊,和當地的早餐店合作,每天淩晨3點開始配送,6點送到街邊門店。這一做法不僅節省了房租,更快速打開了市場,吳家的麵包進駐店鋪、超市,並向外地拓展。小作坊於是變成了全東北知名的品牌,吳誌剛給它起名叫“桃李”——“桃李滿天下”的桃李。

品牌化的桃李,依然延續著最初的“中央工廠+批發”的模式:簡單來說,就是先在各地建立中央工廠,再以工廠200km為半徑劃定市場。中心城市的大中型商超、便利店是主要市場,由工廠直接對接;非中心城市的便利店、雜貨鋪,則通過經銷商輔助布局。

在銷售上,桃李則采用“以銷定產”的模式:中央工廠兩班倒,白天先按銷售端預估量生產,晚上再補產差額部分,以求最大程度減少損耗;兩批產品都要在次日早晨6點前上貨,最大化利用早高峰時間銷售。

於是,故事剛開始的一幕出現了:比長保麵包更新鮮、比現烤麵包更便宜的桃李麵包,一度成為許多人來不及吃早餐時的不二之選。也因此,互聯網長期存在一個有關桃李的迷思——“桃李到底是哪兒的牌子?”

 

▲網友對桃李是哪個地方品牌的討論。圖/手機截圖

在超市永遠霸占麵包類貨架、保質期短、生產廠家就在本省,任誰都會以為桃李是個“本地老牌”。2014年(nian),桃(tao)李(li)還(hai)收(shou)購(gou)了(le)山(shan)東(dong)老(lao)牌(pai)的(de)古(gu)德(de)麵(mian)包(bao),作(zuo)為(wei)布(bu)局(ju)山(shan)東(dong)市(shi)場(chang)的(de)關(guan)鍵(jian)棋(qi)子(zi)。自(zi)此(ci),山(shan)東(dong)網(wang)友(you)更(geng)是(shi)堅(jian)定(ding)不(bu)移(yi)地(di)認(ren)為(wei),桃(tao)李(li)麵(mian)包(bao)就(jiu)是(shi)自(zi)己(ji)家(jia)的(de)古(gu)德(de)麵(mian)包(bao)改(gai)名(ming)了(le)。

而吳誌剛父子也憑著和北方各省網友的“套近乎”,成功躋身行業龍頭:僅2011至2017年,桃李麵包的營收就從11.97億元增長至40.80億元,複合增長率達22.68%;淨利潤從1.46億元增長到5.14億元,複合增長率高達23.36%,均高於麵包行業12%的平均值。桃李麵包因此迎來了它的“黃金十年”。

2015年12月,桃李麵包在上海證券交易所上市,成為食品界的“麵包第一股”;2020年8月18日,桃李麵包市值更是衝破400億大關,一度達到426.95億元。

從此,提到悶聲發大財的“隱形富豪”,吳誌剛絕對是繞不開的名字——2019年,吳誌剛家族以235億元的財富入選胡潤百富榜,成為低調的沈陽首富。

更重要的是,桃李麵包依舊霸占著超市的貨架與許多人的童年——在貧窮而起不來床的學生時代,一口一個的豆沙餡小麵包不會像和路雪般代表著珍貴與奢侈,但它才是日複一日、更稀鬆尋常的回憶。

02

“桃李滿天下”的宏願受阻

當把一樣東西列為“回憶殺”時,往往也意味著,它在當下的市場已經由盛轉衰。

根據年報數據,2016-2020年間,桃李麵包營收增長率分別為28.95%、23.42%、18.47%、16.77%和5.66%。雖然營收始終增長,但增速明顯放緩。另外,2019年,淨利潤增長率也從上年的25.11%急劇下降到5.97%。

桃李麵包將增速放緩歸結於促銷活動力度加大、配送服務成本提升。從年報不難看出,這是桃李麵包“南下”的一年——2019年,武漢、沈陽、山東、江蘇、浙江五個桃李麵包生產基地落成,華南、華中地區的營業成本大幅增加。

但圈地並不意味著穩贏:2020年,在桃李麵包37家控股參股的公司中,有17家子公司在2020年虧損了。虧損子公司大多處於南部,華中、華南地區均未實現整體盈利:截至2021年6月30日,上海桃李的淨利潤為-984.41萬元、浙江桃李的淨利潤為-50.35萬元、合肥桃李的淨利潤為-283.74萬元。而本次因限電停產的江蘇桃李,目前的淨利潤為-1077.50萬元。

可以說,截至目前,桃李麵包依舊依賴於東北、華北市場。但根據公告,沈陽桃李、大連桃李、山東桃李、天津桃李、丹東桃李、哈爾濱桃李都需配合限電舉措,調整生產。2021年第一季度,由於東北疫情反複,桃李麵包的淨利率已經下降了16.27%,成為“有史以來最差業績”。效益好的廠子被迫停產,虧損的廠子雪上加霜,這輪限電帶給桃李的損失是不可估量的。

不僅南下受阻,桃李還麵臨著同類品牌與現烤麵包的雙重夾擊。

即使已經占領了短保麵包品類10%以上的市場,桃李也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2018年,世界第一大烘焙食品生產企業賓堡宣布收購曼可頓,這兩個在南方市場本就更受歡迎的短保麵包實現了“強強聯手”;同年,食品巨頭達利食品也在“美焙辰新品發布會”上宣布進軍短保麵包市場,並推出了抹茶紅豆吐司、湯熟麵包等新品。短保麵包的選擇不再隻有桃李。

 

▲在選購賓堡麵包的消費者。圖/視覺中國

更重要的是,沒有人早餐隻吃麵包。近年來,連鎖烘焙和便利店也在發展,前者價格降低、門店增多,讓購買新鮮麵包也變得方便;後者則提供了包子、飯團、三明治、關(guan)東(dong)煮(zhu)等(deng)更(geng)為(wei)多(duo)樣(yang)化(hua)的(de)早(zao)餐(can)選(xuan)擇(ze),還(hai)能(neng)提(ti)供(gong)現(xian)場(chang)加(jia)熱(re)服(fu)務(wu)。根(gen)據(ju)東(dong)興(xing)證(zheng)券(quan)行(xing)研(yan)報(bao)告(gao),連(lian)鎖(suo)烘(hong)焙(bei)品(pin)牌(pai)好(hao)利(li)來(lai)已(yi)經(jing)進(jin)入(ru)烘(hong)焙(bei)行(xing)業(ye)第(di)二(er)梯(ti)隊(dui),銷(xiao)售(shou)規(gui)模(mo)達(da)到(dao)10億以上,並在全國各地布局了1000家以上門店。

受上述種種影響,桃李股價基本呈下跌走勢,9月28日,桃李的市值已在277.86億左右。根據2021年上半年桃李的經營狀況,華創證券研究報告指出,桃李“當前逐步渡過最壞時刻,收入端如期迎來複蘇”;而民生證券則小幅調降了桃李麵包的盈利預測。

03

危機背後的“內憂外患”

南下之路頻頻受阻,不僅是因為錯過了短保麵包的黃金上升期,背後還有內憂外患。

一個廣為流傳的笑話是,“北方人買菜論斤,南方人買菜論個”——在(zai)氣(qi)候(hou)潮(chao)濕(shi)的(de)南(nan)方(fang),短(duan)保(bao)麵(mian)包(bao)並(bing)沒(mei)那(na)麼(me)容(rong)易(yi)保(bao)存(cun),人(ren)們(men)也(ye)缺(que)乏(fa)囤(tun)積(ji)食(shi)物(wu)的(de)習(xi)慣(guan)。加(jia)上(shang)更(geng)加(jia)發(fa)達(da)的(de)便(bian)利(li)店(dian)產(chan)業(ye)帶(dai)來(lai)的(de)擠(ji)壓(ya),南(nan)方(fang)短(duan)保(bao)麵(mian)包(bao)市(shi)場(chang)本(ben)就(jiu)有(you)限(xian)。

更何況,桃李入局晚了。公開資料顯示,華南、華東的桃李子公司,成立時間集中於2015-2016年。此時,南部市場已有賓堡、曼可頓珠玉在前,桃李已沒有情懷牌可打,更在品類上缺乏區分度。

受到製作工藝等的影響,短保麵包本就是一個缺乏差異度的賽道。桃李之前為了降低生產、研發成本,專注於核心SKU,一直將產品種類控製在30種左右。所以,一旦某種麵包表現不佳,即使味道再好,桃李也會毫不留情地將它砍掉。在@1980s-2010s、@千禧bot等懷舊博主評論區,經常可以看到有人提起那些短暫存在過的、屬於桃李的美味:“有人還記得奶油雪條嗎?”“紙袋裝的雞肉漢堡麵包,童年奢侈的美味,這些年再也沒見過了。”

在桃李將它們變為“時代的眼淚”時,大概沒有想到,自己精心保留的軟式麵包、起酥麵包,並不能打開被賓堡、曼可頓和達利園占領的南方市場。

 

▲2021年4月,沈陽市民挑選購買桃李麵包。圖/視覺中國

另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是,桃李麵包是一家典型的家族企業。錯綜複雜的裙帶關係與前些年的減持風波,都是勸退投資者的重要因素。

上市之前,桃李麵包的自然人股東就已經有136名,其中幾十人與吳誌剛、盛雅莉有親屬關係,吳誌剛家族的持股高達97%。此外,當時的桃李公司高管,也大多是吳誌剛家族成員。

2019年,84歲的桃李創始人吳誌剛正式退休,小兒子吳學亮接棒集團董事長,次子吳學群任總經理。截止2021年6月,桃李麵包的最大股東仍是吳學群、吳學亮與吳誌剛,以及吳誌剛的妻子盛雅莉。此外,持股較多的還有盛雅莉的弟弟盛龍、妹妹盛雅萍等。

2018年12月24日,上市三年的桃李麵包限售期滿,解除限售並申請上市流通全公司83.07%的股份。僅僅5天後,吳誌剛和盛利、盛雅萍通過大宗交易減持1.997%,減持總金額4.17億元。對此,公司方的解釋是,吳誌剛與盛雅莉是“因個人生活需求”而減持,並非對公司發展信心不足。

截至2020年5月30日,桃李麵包已經披露了5次吳誌剛家族的減持結果公告,吳誌剛家族成員已減持套現了24.02億元。

老一輩退場,但桃李的發展還是要繼續。對於上述種種憂患,桃李給出的解決措施是:在華北、東北等成熟市場加大投入力度,同時利用成熟地區的市場運作經驗,以中心城市為依托,向外埠市場拓展;堅持大力發展以麵包及糕點為核心的烘焙產品,穩步加大發展傳統節日產品月餅。

但在大型商超沒落、渠道收緊、月餅市場內卷的大背景下,桃李到底能不能守住“王位”還未可知。慶幸的是,不會有人永遠吃桃李,但永遠有人吃桃李——比起動輒三五十元的髒髒包或現烤軟歐,中低價位的、便攜的、可以保存3-5天的短保麵包永遠有市場,隻看誰能吞得下這塊“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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