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發現了一個問題：當人們形容一個東西很香時
，詞彙總是乏善可陳；但當形容一個東西很臭時，卻可以動用畢生之所學：可怕的腳味
、洗廁所的火堿、木桶裏泡了三天的臭衣服、被液化氣熏了的爛韭菜味蛋撻……

這些詞彙都是我從100位B站觀眾那裏收集到的關於螺螄粉的評價。

一碗粉可以讓你瞬間成為宿舍公敵
、辦公室恐怖分子。為什麼有的人聞了要報警，有的人卻對此欲罷不能呢
？

要明白什麼是臭，我們要先從臭味源頭找起。

除了像魚腥草、榴liu蓮lian這zhe種zhong本ben身shen會hui散san發fa難nan聞wen氣qi味wei的de食shi物wu之zhi外wai。還hai有you一yi類lei食shi物wu因yin為wei部bu位wei特te殊shu
，總zong是shi給gei人ren臭chou的de聯lian想xiang，例li如ru豬zhu大da腸chang和he牛niu癟bie湯tang。另ling一yi種zhong就jiu是shi發fa酵jiao之zhi臭chou，螺luo螄si粉fen中zhong的de酸suan筍sun就jiu是shi其qi中zhong的de典dian型xing。

這類食物本身並不臭，複雜的臭味來自於發酵中產生的刺激性硫化物和揮發性的醇類
、醛類物質。

但是所謂的「香」和「臭」真的隻是一種分子的固有屬性嗎？

事實上情況要複雜得多。從目前已有的動物實驗結果來看
，個體對氣味的判斷是一種綜合了「先天遺傳」與「後天習得」的神經喚醒機製。

當dang一yi種zhong氣qi味wei進jin入ru我wo們men的de鼻bi腔qiang時shi，鼻bi腔qiang內nei的de嗅xiu覺jiao感gan受shou器qi受shou到dao化hua學xue刺ci激ji產chan生sheng電dian信xin號hao

，通tong過guo神shen經jing傳chuan遞di給gei大da腦nao。遺yi傳chuan性xing的de神shen經jing通tong路lu先xian天tian就jiu隱yin藏zang在zai人ren類lei的de大da腦nao裏li，它ta決jue定ding了le生sheng物wu對dui氣qi味wei的de本ben能neng反fan應ying。

比如來自獵食者的氣味會引起本能性恐懼；食物、異性的氣味會產生本能性吸引。

而另一類後天習得的神經回路可以用來解釋，為什麼有的人一聞到螺螄粉的味道就開始分泌唾液、剁手下單，而有的人卻聞風喪膽。

一yi個ge氣qi味wei是shi香xiang還hai是shi臭chou，取qu決jue於yu它ta能neng喚huan醒xing什shen麼me樣yang的de神shen經jing通tong路lu，什shen麼me樣yang的de記ji憶yi。由you於yu嗅xiu覺jiao感gan受shou器qi到dao嗅xiu覺jiao皮pi層ceng間jian的de神shen經jing連lian接jie是shi隨sui機ji的de
，後hou天tian經jing驗yan反fan複fu刺ci激ji哪na條tiao通tong路lu

，氣qi味wei在zai嗅xiu覺jiao皮pi層ceng所suo引yin起qi的de表biao征zheng就jiu會hui逐zhu漸jian固gu定ding下xia來lai。

吃chi螺luo螄si粉fen時shi大da快kuai朵duo頤yi的de場chang景jing常chang常chang伴ban隨sui著zhe酸suan筍sun微wei醺xun的de氣qi味wei
，這zhe種zhong組zu合he經jing常chang性xing地di刺ci激ji你ni的de大da腦nao
，久jiu而er久jiu之zhi就jiu形xing成cheng了le固gu定ding的de神shen經jing通tong路lu。反fan之zhi，如ru果guo你ni被bei它ta的de惡e臭chou勸quan退tui且qie堅jian決jue不bu吃chi，神shen經jing通tong路lu就jiu會hui把ba螺luo螄si粉fen和he來lai自zi深shen淵yuan的de腐fu臭chou進jin行xing聯lian係xi。

其實螺螄粉在誕生之初並不像今天這樣放肆的臭
，和南寧老友粉、桂林米粉一樣，它僅僅是柳州本地平平無奇的眾多快餐之一。

上(shang)世(shi)紀(ji)八(ba)十(shi)年(nian)代(dai)初(chu)
，大(da)批(pi)工(gong)廠(chang)招(zhao)工(gong)發(fa)展(zhan)生(sheng)產(chan)，工(gong)人(ren)下(xia)夜(ye)班(ban)又(you)有(you)吃(chi)夜(ye)宵(xiao)的(de)習(xi)慣(guan)，地(di)處(chu)工(gong)業(ye)區(qu)的(de)穀(gu)埠(bu)街(jie)菜(cai)市(shi)是(shi)柳(liu)州(zhou)市(shi)內(nei)生(sheng)螺(luo)批(pi)發(fa)的(de)最(zui)大(da)集(ji)散(san)地(di)，逐(zhu)漸(jian)形(xing)成(cheng)了(le)穀(gu)埠(bu)街(jie)夜(ye)市(shi)。

柳州人素來嗜吃螺螄和米粉，夜市老板把這兩者進行結合，不斷改良其中的酸筍

、湯底和配菜，逐漸形成了今天螺螄粉的雛形。

在改革開放與人口流動的雙buff加持下，隻用短短十幾年，螺螄粉就迅速征服了廣西表哥表妹的錢包和味蕾，柳州政府借勢舉辦螺螄粉比賽、螺螄粉協會等等去推動螺螄粉產業的規範。但是入行門檻低，導致本地生意競爭異常激烈，而在廣西之外卻少有人聽聞這種食物。

2014年10月(yue)在(zai)解(jie)決(jue)了(le)真(zhen)空(kong)包(bao)裝(zhuang)的(de)殺(sha)菌(jun)技(ji)術(shu)之(zhi)後(hou)，柳(liu)州(zhou)人(ren)將(jiang)螺(luo)螄(si)粉(fen)的(de)靈(ling)魂(hun)保(bao)存(cun)在(zai)方(fang)寸(cun)之(zhi)間(jian)，生(sheng)產(chan)出(chu)了(le)第(di)一(yi)包(bao)預(yu)包(bao)裝(zhuang)螺(luo)螄(si)粉(fen)。塑(su)封(feng)包(bao)裝(zhuang)的(de)酸(suan)筍(sun)比(bi)鮮(xian)切(qie)酸(suan)筍(sun)發(fa)酵(jiao)得(de)更(geng)加(jia)上(shang)頭(tou)
，這(zhe)些(xie)禾(he)本(ben)科(ke)草(cao)本(ben)植(zhi)物(wu)的(de)細(xi)絲(si)已(yi)準(zhun)備(bei)好(hao)用(yong)極(ji)致(zhi)的(de)臭(chou)驚(jing)豔(yan)世(shi)界(jie)。

但這些
，都不能使它打敗一眾美食競品
，真正讓絕命臭粉稱霸中國
、俘獲年輕群體的是2016年——直播帶貨元年。

隨(sui)著(zhe)城(cheng)市(shi)化(hua)進(jin)程(cheng)的(de)推(tui)進(jin)，越(yue)來(lai)越(yue)多(duo)的(de)年(nian)輕(qing)人(ren)湧(yong)入(ru)到(dao)大(da)城(cheng)市(shi)中(zhong)打(da)拚(pin)，在(zai)城(cheng)市(shi)中(zhong)獨(du)自(zi)生(sheng)活(huo)的(de)群(qun)體(ti)持(chi)續(xu)擴(kuo)大(da)，吃(chi)播(bo)的(de)產(chan)生(sheng)為(wei)背(bei)井(jing)離(li)鄉(xiang)的(de)年(nian)輕(qing)人(ren)創(chuang)造(zao)了(le)虛(xu)擬(ni)家(jia)庭(ting)聚(ju)餐(can)的(de)情(qing)景(jing)。在(zai)大(da)豬(zhu)肘(zhou)子(zi)

、爆辣火雞麵之後，主播們開始發覺螺螄粉的衝突美學：在腐臭中誕生的極致鮮美加上令人痛哭流涕的辣油，產生了戲劇性的節目效果。

從此，柳州螺螄粉成為了帶貨直播間裏的吉祥物。2020年的上半年疫情期間，螺螄粉多次脫銷，僅2-3月就十餘次被送上熱搜
，「你實現螺螄粉自由了嗎」成為了一句日常問候。

此時無論是口味、份量還是外觀
，高度產業化的預包裝螺螄粉已經默默將受眾定位，從柳州本地人指向了城市裏的學生和職員。

加臭加辣的背後，是快節奏的高壓生活刺激著人們對高鹽、高糖、高油脂食物的渴望，用「震撼」的de口kou感gan來lai喚huan醒xing重zhong複fu而er單dan調tiao的de生sheng活huo。深shen夜ye的de出chu租zu屋wu是shi螺luo螄si粉fen的de舞wu台tai
，饑ji餓e素su在zai夜ye間jian的de分fen泌mi量liang遠yuan遠yuan高gao於yu白bai天tian，晝zhou夜ye顛dian倒dao的de作zuo息xi讓rang人ren們men在zai一yi個ge個ge孤gu獨du的de夜ye晚wan，越yue想xiang越yue餓e越yue餓e越yue想xiang。

另ling一yi方fang麵mian
，這zhe種zhong刺ci激ji性xing食shi物wu在zai促cu進jin食shi欲yu的de同tong時shi，也ye使shi得de人ren們men的de味wei覺jiao體ti驗yan閾yu值zhi不bu斷duan上shang升sheng
，以yi至zhi於yu在zai形xing成cheng了le重zhong口kou味wei的de飲yin食shi習xi慣guan之zhi後hou，味wei蕾lei逐zhu漸jian變bian得de遲chi鈍dun，我wo們men很hen難nan再zai體ti驗yan到dao清qing淡dan美mei食shi的de細xi膩ni口kou感gan。

在今天打工人的工作時長一再被加碼，乘著末班地鐵、tuozhejinpilijiedeshentihuidaochuzuwuli。sikaiyidailuosifen，zhengtengdereqimohulejingpian，qiantiaoshisuansunjuyouqinlvexingdeqixigaotiaodengchang
，zhongtiaoshishuanghuaruannuodemifenxiusederonghua，zailaiyikouluosilaotang，houtiaoyouchangdejiangxiangheguansuannadexianwei
，bansuizhedanyadeluorourangnibiandepingjing。

這一切對於嗦螺們王來說，或許並不是為了充饑，而是在明天新一輪的毒打來臨之前
，在一碗粉的溫存中重整旗鼓。